《一念风尘乱》不消残酒

4、于是，上路

　　——【第四章】——

　　待到应念醒来之时，已至隔日。
　　“头，好疼……”
　　发生了什么?
　　“嗯……”应念揉着太阳穴回想，昨夜，和焚尘一起，应府，爹……娘！
　　“对了，爹娘……！先是由焚尘带着去了自己家，接着听见爹娘对话，后来……再后来……”
　　想着想着便起了身，脚刚下榻，目光便扫到了桌子上，一只白底蓝纹的瓷碗。
　　走近一看，是碗粥，表面很细致地撒上了一些葱花和肉末，冒着氤氲热气。
　　摸摸肚子，也觉得饿了。拿起调羹便吃了起来。
　　很好吃，有娘亲的味道。
　　对着白粥愣了愣，应念想起了娘昨天哭得发肿的眼，爹爹苍老的脸，很是心疼，自己又让爹娘伤心了吧。
　　应念的思绪突然有点恍惚，一时之间忆起许多琐事。
　　自己是父母中年才得了的儿子，自然疼爱非凡。
　　生在这种有财有势的官宦人家，衣食用度自是不愁，甚至是羡煞旁人。但锦衣玉食之下，却是苍白孤寂的童年，这些往往都不为人知。虽说上头还有个大哥，但是由于年龄差距太大，根本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可言。父母就更是几天见不上几回，平日里见得最多的就是自己的贴身小厮，整天少爷长少爷短，这个夫人不让那个老爷不准的，时间长了，所谓的小孩叛逆期也来了。
　　于是年幼的应念开始以捉弄起教书先生为乐，直至书院的先生们三天两头哭丧着脸来跟宰相大人告状，一顿屁股开花自然是少不了。渐渐地，宰相二公子生性顽劣不堪，不是个念书料的传言便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而越是责罚他，应念就变得越发地叛逆。
　　直到那天，那个人的出现……应念才突然发现，原来人生也是可以有追求的。
　　可是不论他怎么游戏花丛，却再也没有遇上过那人。

　　桌上那剩了半碗的粥已经开始转冷。
　　要不要回去看看呢? 应念回了神。对，总是要见见爹娘的，不能让他们再继续担心下去。可是，回去了就看不到焚尘美人了……
　　对了，说起来从今儿醒起，就不见他人影……
　　“糟了，焚尘不会扔下我跑了吧？”应念把碗一放便冲向焚尘的房间。
　　焚尘，焚尘…… 你，不能走……
　　我还没和你游荡江湖呢，还没粘够你呢，还没吃到你豆腐呢，还没……还没……
　　想到焚尘不告而别的可能性，应念竟感到有些透不过气来。
　　脑中忽然晃过一个念头，原来自己已经那么在乎这个人了么……

　　来到焚尘房门口，刚想推门入内，却隐约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是，属下明白。少主还有其他吩咐么?”
　　虽然此人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却掩不去那分动听悦耳。
　　“没了，退下吧。”
　　这……是焚尘，美人阿美人，皮囊好，声音也好。
　　“听人墙角可不是君子所为。”焚尘突然冷冷一哂。
　　“哎呀，诶，都怪这鸟客栈，每间房都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害少爷我走错。”应念心下一惊，正欲转身逃开，却被焚尘拦下。
　　房门被一阵强劲的掌风催开，里面的人道：“留给你的早膳用了么？”
　　“用了用了，嘿嘿。”此时的应念已是骑虎难下，只好颇为尴尬地推门而入，顺带以傻笑来掩饰自己的窘态。

　　屋内却只有焚尘一人。美人卧床，单手支头，雪扇轻摇，莞尔一笑。
　　窗户大敞，来人已无踪。
　　而正想问那人是谁的应念，却兀自看呆了。
　　这是他们相识以来，焚尘头一回对他笑。
　　所以说美色迷人眼，色字头上一把刀，错不了。
　　“头不疼了？”
　　傻冒点头中……
　　“那就好。一会随我下楼去罢。”
　　傻冒持续点头中……

　　“喂喂，你听说没？应家二少又搭上一俊美公子，那公子长的是，嫦娥见了他也要羞愧难当，从此不出广寒宫喂！”
　　“哎呀哪家公子又被应二少勾搭上了？城中公子哥儿，个个都被应二少勾去了魂魄，都说非卿不娶呢。”
　　长安街上三姑六婆的，掌柜小二的，都在议论同应念一起出现的那个艳绝无双的公子。
　　此时的应念走在街上，骄傲得跟孔雀似的，那仰首挺胸的得瑟样……
　　就似脸上写了【我很得瑟】！
　　而走在旁边的焚尘，面上始终似笑非笑，而被他的眼神扫到的旁人，无不浑身上下一阵哆嗦，霎时噤若寒蝉。
　　而整条街上似乎唯一感受不到这股森冷寒意的，偏偏就是那个离冰冻源最近、笑得一脸白痴还外带花枝招展的应二少爷。

　　“焚尘阿，那家的糕点可是城里最出名的诶，老远就能闻到香味了。”
　　“那么？”
　　“我们去买点吃吃好不好？”
　　“我不饿，要买你自个去。”
　　“嗯嗯……这可真香，小尘【在焚尘纠正了N次无果之后，也就任由他去了】你确定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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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并肩而行的身影，一冷一热。不知不觉中，竟成了一副温馨的画面。
　　看似格格不入，却又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走至相府附近，应念又想起爹娘，想回家看看。
　　“小尘，那个，我还是有点放心不下爹娘……”
　　见焚尘不作声，应念又急忙道：“就看一眼，远远看着就好！”
　　“就你事多。” 焚尘冷声道，“还愣着干嘛，要去快走！”
　　说是远远看一眼，却也不知不觉走越走越近，在“进”与“不进”中徘徊挣扎的应念，
　　突然听见家丁在话家常论长短：
　　“听说呀，这次老爷十分生气，说是少爷回来，要打得他屁股开花呀。”
　　“是呀是呀，而且听说，老爷还请了好几个私塾先生来专门教少爷呢。说是现在的少爷文不成武不就的。要让少爷全方面发展！”
　　“这次老爷很认真呢！”
　　“是呀，还有呀…………”
　　原本应念还在想要不要回家，但是又舍不美人，听罢，浑身一抖。开始飞步向反方向走。
　　“啧，不是一心念着要回家么，去呐。”
　　“别阿，我不回家了……小尘去哪我就去哪！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这么随口说出的一句话，却让焚尘愣了神。
　　虽然明知道是戏言，可不知为什么，竟有点动容。
　　记忆中……似乎曾有人对自己说过一样的话。
　　不离，不弃。
　　可是……终究，那人还是离开了。
　　焚尘自嘲地笑笑，拉回有些飘远的思绪，迈步向前走去。
　　身后依旧黏着应念这块吵吵嚷嚷、甩都甩不脱的狗皮膏药。

　　长安街头，翩翩少年，纵有千般风情，与谁人说？
　　也许数年后，回想起这一幕，只剩唏嘘。
　　只叹当年陌上花开，年少无忧，占尽风流。

作者有话说

　　于是，今天的心情有点挫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