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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烟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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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星衍一觉睡到大天亮,睁开眼就见着如洗碧空,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脸上,温暖舒服。
他缩在被窝里,听着外间人声与锅碗铲勺碰撞的声音,忽生一种满足感,接着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今天是年三十。
年夜饭自然是要好好张罗一顿,李妈妈从早晨开始就忙,男人家也不能躲懒,刘勤一个看着文弱的男人持着两把大小不一的刀做着力气活:剁肉馅。
刘月一个人也端着小盆在角落,吭哧吭哧撕着包菜叶。
她做事不专心,撕不了两片就四处张望,听到开门声她也是第一个看过来的,而后甜甜的喊了一声:“哥哥!”
“哥哥跟我一起洗菜吧?”
刘月凑过来,拉着李星衍的手,像撒娇一样。
“月儿,怎么能对哥哥这样说话?”
在小孩眼里,洗菜就是一种游戏,这是玩闹的邀请。而在大人眼里,洗菜是家务,并不能让客人来做。
李星衍低着头,刘海盖过半张脸,有些看不清表情。他想着昨天刘勤跟自己说的话,低声答了句:“没事,我带月月玩。”
你就把这里当自己家一样。
李星衍反复想着这句话,一个人揽下了所有细碎杂事,又提着折叠凳和浆糊,到门口贴对联。
对联贴好,他站后打量了一下高度,大约是同等的。正叠着凳子,门被推开。
刘月露出半张脸,当起了传话筒:“哥哥,爸爸让我来叫你吃饭。”
李星衍忙了一下午,上桌握起筷子才发现手因为过度使用而发抖。
“今天辛苦小星了啊,来,吃个鸡腿。”饭桌上的刘勤很热情,不停的给李星衍夹着菜。
他原是想男人们一起喝一杯,正要给李星衍倒酒,就被李妈妈制止:“他才十七,还没成年。”
“可惜了。”
刘勤有些懊恼的嘀咕了一声。
李星衍默默一会,回房间拿了一提白桃味预调酒,这是购物时赠送的饮品,他说:“我喝这个。”
大人们还来不及劝,他就拉开拉环跟刘勤碰了个杯,喝了口满。
因着这个小插曲,一顿饭也吃的热闹,直到春晚开场了才各自收了碗筷。
李妈妈握着卷保鲜膜正挨个往菜碗上盖着,看到李星衍撑头发呆的样子,关切一声:“儿子?你还好吧?”
“我没事,妈要帮忙吗?”
“不用,你去看电视吧。”李妈妈摇头,而后忽然想起什么,她问李星衍:“待会我跟你叔叔出去走走,一起吗?”
她眼中闪着期待的光,惹得李星衍怔怔。只是身体的感觉并不算好,李星衍只摆了摆手:“不去了,我在家跟月月玩。”
说完,李星衍走到客厅里,坐在地毯上跟刘月一起拼着积木。
李妈妈动作顿了顿,她其实是想借着这个机会问一下李星衍回去上学的事。
刚刚吃饭时候刘勤接了个电话,是他高中部的同事打来的,说之前问的入学事情有了答复。正好对方与他们一样住在教职工小区,便打算吃完饭一起去人家里拜个年。如果能带上李星衍自然好,他如果不愿意……那也算了。
不过半小时,大人们一前一后的出了门。室内登时没了人声,只有电视机里的吵闹声音。
拼积木这种事,累的大多是大人,刘月只摆弄几个小人偶,静静看着李星衍搭房子。
预调酒度数不高,但是喝的急了直接进了肚,给李星衍燎得不太舒服。等这股劲头从肚子里上了头,他也不对着说明书拼积木了,直接躺在了地毯上。
“月月,哥哥休息一下。等沈叔叔的节目到了叫我。”
刘月乖,只应了一声好,放了玩具将电视声音调小了几格。
李星衍不太睡得着,整个人处在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里。脑子里将这几天的事整个倒放了一遍,先是刘月,而后是妈妈、刘叔叔、许疏闻……
刚想到名字,那张俊朗冷淡的脸就出现在了眼前。
只是那些疏离感觉并未多浓重,脸上表情也并非淡漠,更多了几分生动情绪。
或狡黠或生气,又或者是担心、焦急与自豪。而这其中,笑容占的最多。
他从前……好像没这么爱笑。
李星衍迷糊想着,而后以手遮脸,缓缓坠入了黑暗。
到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只有李星衍一人。他四处找着刘月,最后还是在窗台上看到小家伙。
“哥哥,我们下去放烟火棒吧?”
李星衍是被拽着下楼的,他不知道刘月怎么这么激动,手劲能有这么大,到单元口的时候更是给人拽得几步趔趄,差些摔倒。
“哥哥,能给我点一下烟火棒吗?点好了我就自己去玩。”
这话不是对着李星衍说的,而是对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没说话,只接过刘月递来的东西,点上火后又还给了她。
等小家伙握着烟火棒跑远,李星衍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磕磕巴巴的喊了一句:“疏闻。”
“我好像是第一次听你这样叫我?”许疏闻上前一把抱住李星衍,李星衍被贴脸的寒意激了个清醒,而后试探着伸手环上许疏闻的腰。
“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等了很久?”
“想你就过来了。”许疏闻贪婪的嗅着李星衍身上的凉凉的薄荷味道,好久才满足的叹一口气。
李星衍被这股热气吹得缩了缩脖子,嘟囔了一句:“不过是一天没见嘛。”
“原来我们才一天没见。”
发顶上传来这样一句话,许疏闻应该是笑着说的,可李星衍总感觉许疏闻不太高兴。
“感觉你不太开心。”
他确实不太开心。晚上一家人吃了饭,他拿着手机想去花园里给李星衍打电话,许父见他这样当他是要外出,开口说了几句话。
话里意思不过是说:年三十是大节日,应该一家人团圆。
可这话落许父嘴里,又成了:“大过年的你又想去哪?我好不容易有时间在家,你就不愿意在家待着?是跟我过不去吗?”
许疏闻边听边穿鞋,最后只丢下一句:“晚点回来。”就出了门。
面上没露出什么不快和不满,脚下的油门倒是踩得比以前都狠。不过一个小时车程,就跨过半个市区到了李星衍的住处楼下。
他想见见李星衍,只要见到他,自己就能开心一些。
刘月放完烟火棒回到单元楼下的时候,李星衍正跟许疏闻并排坐在长椅上聊着天。庭院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也照亮了两个人脸。
她看到哥哥温柔的笑着,脸红红的,眼睛闪闪的,很漂亮。
于是她磨磨蹭蹭的走了好久才从阴影里走到两人跟前,她说:“哥哥,帮我点一下火。”
李星衍下意识伸手去接,点火的时候手一直在抖,对了很久才将火信点着。
许疏闻默默看着,脸色有些不高兴。等刘月走了,他拉过李星衍的手问:“手怎么了?”
“下午在做了点家务活,手有点吃不消。”
“手一定要保护好,这可是我们吃饭的东西。要是伤了、废了,职业生涯也就结束了。”
许疏闻一边说一边帮着揉手,力度正好,每一下都能舒缓李星衍手上的酸疼。这样专业熟练的手法,应该不是临时想出的。
李星衍偏头看着许疏闻,对方盯着自己的手,却又不像是在看手,更像是看见了其他的东西。
在想什么呢?
“你这话……像是有感而发。”
“想起了caramel。”
Caramel,ST队长,FES第一代AD。两连冠后突发手伤住院,不到半个月就官宣退役。事发突然,成为了众多人心中的意难平之事。只是当事人从那以后就销声匿迹,话题缺少了持续的热度,到现在也只偶尔在关于FES的新闻里听到讨论。
“…好久没有听到他的消息了。你们还有联系吗?”
“最近一次应该是昨天。”
联想起昨天许疏闻看手机时候的专心致志,两条信息忽然绞成一团,李星衍只感觉有些不太舒服,索性编了个理由问他:“昨天我下楼时候叫你没反应,是在跟caramel聊天吗?”
许疏闻想来想去也没想到自己什么时候没理人,只回答了自己知道的:“那时候我在看照片,给…小朋友挑衣服。”
明明是成人的……
只是这问题也回答了,自己再问就有些不信任的意思,于是默不作声的低头看着脚尖,直到眼前亮起一团火光。
“这样燃烧得短暂、耀眼得让人无法细看的小东西,怎么就能被那么多小朋友喜欢呢?”
李星衍接过许疏闻递来的烟花棒,金色的电光花四向爆开,落在手上也没什么痛感。
“月月说,这个是仙女棒,点燃之后闭眼许愿就会有仙女帮她实现愿望。”
很幼稚的话,也是很天真的期望。
许疏闻噙着笑,把玩烟火棒,好久才偏头看向李星衍:“要不要试试,看看仙女能不能帮你实现愿望?”
不等李星衍回答,他就先闭上了眼。闪烁的金光给许疏闻的脸笼上一层淡色,在黑暗中看着颇有些不真实感,让李星衍忍不住的凑了过去。
烟火棒爆出最后一簇火花,接着嗤的一声灭了,化作一截暗红的废料。许疏闻睁开眼睛,只见着李星衍的侧脸,见着一抹红。
“原来这世上真有能帮人实现愿望的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