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亲亲我吗》微辣小米粥

39、树洞

　　当然喜欢。
　　许疏闻坐在椅子上，脑子里来回反复想着这句话。他远不如面上表现的那样冷静自然，心里早是一片波涛汹涌，耳边风也未停，将心中浪波吹得一阵高过一阵。
　　但就像Fevo所说，这个年纪的小孩连喜欢的意思都摸不清楚，这下又被酒精熏个头昏脑涨，说出来的话自然是做不得真的。
　　想着李星衍抱着玻璃杯，笑看着自己的样子，许疏闻轻啧一声，只觉得拥有那样明亮好看的眼睛的孩子，一定不会说假话。

　　许疏闻低头看着眼前正入梦乡的人，忍不住伸手撩开他额上被风吹乱的刘海，在脸上停留片刻后收回了手。
　　淡淡酒香混着沁甜的桂花香味被风送到了许疏闻鼻尖，让他忍不住蹙眉，而后起身将窗户掩到只剩指节窄缝。

　　他做完这些事后，房门被人打开，林轩正站门口伸了个懒腰：“好累~你，嗯？闻神？”
　　许疏闻比了个嘘，走到林轩身边说：“他睡着了。”
　　林轩望着许疏闻凑近的脸，迷弟心已经啊啊啊尖叫起来，脑子里倦意瞬间蒸发，只有一句：老子见到闻神真人了，他还凑过来跟我说悄悄话！
　　“我先走了，他醒来如果没有问，你也不要多说。”
　　迷弟林轩神色严肃的点了点头，做了个拉链封口的动作，目送许疏闻离开。

　　许疏闻回到一队基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正中能与家庭影院媲美的荧幕播放着游戏画面。
　　沙发上的黑影听见门锁声响回头看了过来，朝着许疏闻打了声招呼：“闻哥就回来啦？”
　　“嗯，在看LCS比赛？”
　　“放着听个响，刷下贴吧论坛看一下游戏改动还有……其他消息。”
　　陈灿嘴里的那些消息，指的就是各战队相关信息。但是这类软件上头的消息虚大于实，看看就行。陈灿也是怀着图一乐的心思看，可每每看到战队相关都忍不住下场撕黑粉、护粉、辟谣，好几次被brink劝告也只是退步换上了小号，依旧潜在各社交平台观望风吹草动。
　　于是，陈灿就成了队内万事通，整日里叭叭嘴或玩梗或说一些小道消息。
　　可今日这万事通有些反常，假意刷着手机，眼神却止不住的往许疏闻面上瞧。

　　许疏闻的印象里，陈灿一直都大大咧咧的有话直说的性格，此刻扭捏起来，欲言又止几次，急的耳根都红了。他只站在原地看着陈灿，不问也不离开，等了很久陈灿才终于开口：“闻哥……我听人说，齐欣他要转队是吗？你能不能，能不能再让老板续他一年，毕竟也磨合这么久了，把人放走太可惜了。”
　　“续约不是单方面的，方老板很喜欢齐欣，但是赞助商不太喜欢他。”许疏闻说完，陈灿脸色已经不太好了，“齐欣就算想要离开，也会等S赛打完，等合约到期。离转会期还有两个月，变数很多，我也说不准。”
　　“网上说，你们是私底下关系不和，你逼他走……”
　　陈灿也知道自己失言，脸涨得通红，他只是太想齐欣留下来了，而且……那篇自称队内人的供稿写的太真了。
　　话说到此处，陈灿索性一口气把话说完：“我……我只是好奇问一下。掌盟上的那篇文章，说是我们俱乐部内部人员提供的，说你想挤走齐欣让二队的AD来一队，我也是看你们最近来往比较频繁，所以多心猜测。”
　　许疏闻眼皮一跳，看着陈灿：“跟我住一起的是你，打比赛的也是你，为什么你不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而要去相信网上的传闻？”
　　“同为队友，两年相处还不值得你在这种传闻上相信我一点，你是不是太偏心齐欣了？”
　　陈灿猛地抬起头，望着许疏闻，脸色有些悲伤意思，好久才说：“在我还没打职业的时候，齐欣就已经是电竞明星，那时候我就想着要成为齐欣那样的人，要跟他一起打比赛。现在好不容易等到了，却又是这个样子……”
　　许疏闻叹一口气，他知道陈灿是把齐欣当偶像来喜欢了好多年，也知道陈灿这人在齐欣的事上有些执拗，忍不住劝道：“这一年，你为了配合他已经改变很多了。你只看到我们的不合传闻，就没看到观众抱怨过你的打法变得畸形了吗？你如果不舍得他走，那就好好训练好好打比赛，拿到三连冠再去跟老板谈条件。时间不早了，看完比赛就回去休息。”
　　他说完就走，而后又好像想起了什么：“把你说的那篇文章链接发给我。”
　　陈灿吸了吸鼻子，一脸哭唧唧模样掏出了手机，一边抱怨“还说别信小道消息自己还不是好奇”，一边把文章链接发给了许疏闻。

　　许疏闻点开一目十行的看过，忽然觉得也不该怪陈灿多想，因为这篇文章里的细节描写的太详细，连李星衍入队后许疏闻一周看了他几次这种数据都能写的清清楚楚。
　　“……甚至是在destiny因为行为不端被俱乐部勒令终止合约的时候，替他出面驳回了解约要求，还用明星选手的身份威胁经理，说destiny是他的人，两个人要么都留要么都走。”许疏闻滑动文章的手顿了顿，前半句他确实说了，后半句虽然没明说但自己确实是这个想法，这让他不免将供稿人的队内身份好奇起来。
　　继续往下看，文章却很鸡贼的被隐藏，只有下载APP后才能观看全文。许疏闻有些无奈的下载好了掌盟，刚登上国服账号就收到了无数条消息。
　　他皱了皱眉，这个账号他打职业之前常用，好久没上线好友也不多，怎么会有这么多消息？
　　打开一看，全是一人的碎碎念。

　　- 洛哥我今天拿了冠军！
　　- 洛哥我进决赛了！
　　- 洛哥我是八强了！
　　一条条往上翻，看到了一句：洛哥我终于进FES了，虽然是二队但是很开心，说不定以后就能跟sunlight一起打比赛，一起拿冠军呢？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很喜欢他的，我的偶像！我职业生涯的对标选手！
　　文字是死物，可一看完这句话，许疏闻眼前却浮现了少年满眼亮光的灿笑模样，青涩却得意，昂起头正看着自己。
　　四周很静，静得许疏闻将自己的心跳声听得一清二楚。

　　许疏闻就这样按照倒序将李星衍的留言看了个遍。
　　他与李星衍认识两年，一直处在一种时有时无的亲密好友关系中。二人之间因为比赛和学习，除刚认识的那段时间外，只隔几周能一起玩几盘游戏。而即使是游戏，许疏闻也比较少说话，更偏爱跟李星衍打字交流，时不时的冒两句骚话惹李星衍骂。
　　男生之间的友谊就是打闹出来的。李星衍自然而然的把洛哥当成好哥们了，即使对方不在线也不回复，还总打开对话框跟人絮絮念叨，就像二人同玩游戏时一样。
　　掌盟与游戏之间的聊天信息互不相通，所以即使许疏闻偶尔会上线于李星衍进行游戏，也没收到过李星衍一句碎碎念。
　　自己好像错过了很多…
　　这些碎碎念好像将这三年里许疏闻未见到李星衍的空白时间填了个满，自己仿佛看见了一个青涩腼腆的小孩，逐渐长成意气风发的少年。看着他走过了人生中的一小段青春，走到了自己身边，朝着自己笑。
　　许疏闻赶紧刹住了车，摇了摇头将越来越得寸进尺的想法甩掉，回复了一句：“我能看见你发的消息。”
　　“晚上一起玩会游戏？”

　　李星衍喝了点酒睡觉睡得格外沉，等一觉醒来看了眼时间，奇了，居然才十一点。
　　他脑子里还有点似是针扎般的绵密疼感，也没想着再睡，是望着天花板发呆，好久后才缓缓坐起来，眯眼望着窗外骄阳，心里感慨一声好天气。
　　枕边的手机亮起震动，安静室内响起来一段轻快乐声，李星衍不看来电直接接起来喂了一声。
　　“儿子？你在哪上班呢？我来看看你还有轩轩啊。”
　　李星衍眉头皱起，好心情一下子烟消云散，说话也冷了几分：“你还记得我这个儿子？”
　　李爸爸在电话另一头笑的讪讪，解释：“这不是找工作忙嘛。”
　　找工作忙？李星衍冷笑几声。
　　李爸爸在医院里时话说得很漂亮，要忘记过去重新开始，要找一份好工作。可没想到李星衍一走，李爸爸就把护工辞退了，还不让人家跟李星衍联系，自己一边收着李星衍给的护工钱一边骗李星衍自己有人照顾过的很好。
　　原本两周的住院时间，不到一周就出了院，等李星衍去医院办出院手续的时候才知道李爸爸早出了院，余下的费用也早被取了出来。
　　李星衍心里急，给爸爸打电话，打了近百个对方才接上，语气懒懒的，背景的杂乱人声混着麻将和骰子声。那一瞬间，李星衍心就凉了。说什么找工作，不过是老毛病又犯了，把他钱卷着去赌了！
　　几万块钱在S市并不算巨款，但如果只是租房吃饭也够简单生活一年了。现在不过才过去几个月，李爸爸就打电话过来，理由也不难猜。

　　“钱用完了？”
　　“啊？啊……用完了。你能不能再给爸爸一点？S市嘛，大城市，消费高去哪都要花钱。你就当爸爸借你的，啊？等爸爸找到工作了就还给你，好不好？啊？”
　　明明是意料之中，李星衍却觉得无比震惊且难受。几月未见，连一声客套寒暄都没有，更没有一丝羞愧，开口就是钱。
　　“我没钱。”
　　“不可能啊！我今天在车上都听到别人在讨论你，说你赢了个比赛，奖金好几十万呢！你也能分到不少吧？”
　　李星衍倒是第一次恨自己能有知名度，他闭了闭眼睛把眼泪忍了回去，极为冷漠的问李志明：“你在哪里？我来找你。”

　　S市的9月暑气未消，大街上的男女依旧是短衣短裤，加之今日天气晴朗，戴帽子墨镜的人也不在少数，而李志明，在进入大城市后也与年轻人一样，帽子墨镜防晒服一个不落的穿在身上，导致李星衍在抵达银行门口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把人认出来。
　　“你穿成这样做什么？”
　　李志明朝他嘿嘿一笑，借口天热又晒把这话圆了过去。
　　李星衍知道这话不真也不多问，拿着卡就去了自助柜台。刚输入密码，身后就有人走了上来，把李星衍吓一跳。
　　“哇儿子，你这卡里有这么多钱？”
　　看清来人，李星衍提着的心又降了下去，取了五千块塞到李志明怀里：“收好了。赶紧找份正经工作，别再问我要钱了。”
　　“五千啊？这……就用得了一个月吧？”
　　“一个月还不够你找工作？”李星衍说话冷淡，拿了卡就要走。
　　“你、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爸爸养了你那么多年，花的可不比这五千块多？现在爸爸要你养了，你就这样对爸爸？你要是没有钱就算了，你有钱还不肯给我，你这是、这是自私，是没良心是不守孝道！”李星衍脚步顿住，一本正经解释：“一次只能取这么多。”
　　“那你多取几次不就行了？我刚刚看到了，你卡里还有九十多万！”
　　“你是不是太贪心了一点？这是我赚的钱，我自己也要吃饭难道就全都给你花？你如果是做正事也罢了，可你是拿去做正事吗？”
　　李志明被李星衍突然的训斥吓到了，值班保安也循着吵闹声走了过来，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取钱给儿子交学费，他不想上补习班来着，小孩子……比较叛逆。”
　　保安看两人模样相似，年纪也大约是父子，站在长辈立场上劝了几句互相理解，人又回了大堂。
　　等人一走，李志明又开始讨钱：“你……你就去取十万给我，就十万行不行？你这个年纪能花什么钱？你吃盒饭要这么多吗？”
　　李星衍回头盯着李志明看了好久，忍着口气又取了4万给他。李志明接了钱还要念叨，李星衍只板着脸摸出口袋里仅剩的几张纸钞甩给了李志明：“就这么多，爱要不要！以后别来烦我！”

　　回去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太阳依旧高挂于空，但却不像出门时那样灿烂温暖，只在天际烧出一抹火红，蒸干了空气只让人觉得燥热。
　　出租车里放着一首轻缓民谣，让李星衍焦躁不安的心绪平复下来，靠着窗户无声的落了滴眼泪。
　　他终究还是天真的觉得父亲会戒掉坏习惯，可赌这东西，沾上了那还会有回头的时候。只是心里难过，难过那些虚假的关心都没有了，难过那一点好听的话都不愿意说了，直接摊手要钱，甚至是把最后的父子关系摆了出来，拿养育之恩换钱。
　　四万块还嫌少，李志明到底是在外头欠了多少？

　　“同学，FES电竞园到了。”
　　李星衍掏了掏口袋，却只摸出几张零钱，后知后觉想起来他身上所有现金都给了李志明。
　　司机看出了他的困扰，递过来一张卡片：“这是二维码，可以扫码付。”
　　其实李志明说的没错，李星衍的花钱的地方很少，不爱出门，没有什么人情往来，点个外卖还是俱乐部付钱，所以李星衍也没急着去开通网上支付业务。
　　“等一下，我叫朋友来付。”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林轩，没有人接。
　　第二个电话打给了Fevo，他刚回了家，离基地至少五十公里。
　　第三个电话，李星衍想了想，还是拨给了许疏闻。
　　对方接的很快，了解了李星衍的窘境之后，轻笑了几声，没几分钟就踩着单车到了广场上。
　　“谢谢你送他回来。”
　　许疏闻从见到李星衍第一眼开始就一直在笑，给车费的时候还跟司机打了个招呼。
　　司机回了句不客气，打着方向盘去跑下一单了。

　　许疏闻今天只穿了一件颜色简单款式新颖的运动服，黑如绸缎的头发只做简单打理，垂落在眉梢，将整个人的气质修饰得温柔许多。他此刻坐在单车上，一脚撑着地，一脚还踩着踏板，左手撑着龙头，右手随意的抓了抓被风吹乱的头发。
　　因为一路疾行，许疏闻呼吸略微有些喘：“今天去哪里了？”
　　李星衍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许疏闻，愣了愣神，多看了几眼后回答：“去见了我爸一面。”
　　语气冷淡，没有多余感情，看来这一面见得不是很开心。
　　许疏闻没有再往下问，只朝着后座点了点下巴：“上来，你总不会这样走着回去吧？”

　　上一次坐单车后座的时候，李星衍的年纪大约十岁。那会子校门口周边主路在翻修扩建，公交绕路远，妈妈就每天踩着单车来接送。
　　十岁的小胖手环不住妈妈的腰，只能紧紧攥着腰部的衣料，生怕掉下了车，就跟现在一样。
　　“今天……麻烦你了。我回去就把车费给你！”
　　李星衍藏在许疏闻背后，瓮声瓮气的说着。
　　“你就算是不给我也没关系。”
　　许疏闻骑行速度又放缓了一些，掠过耳畔的风声停了，只有车轮碾过枯叶的细碎声响。李星衍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如擂鼓般，一下一下的响着。
　　不要跳那么快啊！
　　“你今天怎么这么粗心？样子看起来也不太开心。现在就你我两个人，有什么事不如跟我说说，压在心里也是不舒服。”
　　“……我爸，花钱比较大手大脚，上回给他留了点生活费用完了，说要再问我借一点。”李星衍想了想，将话说得稍微好看了些，但是言语间的迟疑还是让许疏闻听出了端倪。
　　“不想着找个工作？你才十六，法律上还未成年，赡养父母这事离你还有些距离。”
　　“想过。但是我爸出来的早，年轻时候就去做生意了，没什么长处，身体也不算好。”
　　许疏闻沉吟片刻，说：“轻松简单，薪资还高的职位吗？叔叔年级应该也不算大，你把他的电话号码给我，我让人去联系他。”
　　等了很久，还是沉默，许疏闻不禁偏头看向后座，只见李星衍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眉眼，让他看不太清楚表情，但大抵是不太高兴的。
　　“这样不好吗？”
　　“轻松简单薪资高的岗位，会要一个好赌之人吗？因为他，把别的更适合的人挤掉，太过分了。随他去吧，我反正不会再给他钱了，他的电话号码我也拉黑了。”
　　许疏闻笑容一凝，想起李星衍上回跟他说的话。
　　先是一声不吭来了S市不愿回去，省着不愿花钱、好赌、借钱……
　　秋风温热，刮过脸颊却只让人觉得凉。许疏闻总觉得这事有得琢磨，不早点解决可能会带来大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