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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9 如果当初爱下去? 她依附着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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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总有一首害怕听到的歌曲,往往伤过,不敢再触及。
就像顾念害怕听到《如果爱下去》。
那时候苏意年在图书馆里很认真看书,而顾念总喜欢在苏意年身上像个树袋熊一样趴着,然后“嚎”出这首歌。往往歌还没唱完,就被苏意年很嫌弃的扔到一边。
“苏意年,你说我们将来有一天会不会像歌里唱的那样,幻想很久以前如果爱下去会怎样?”顾念没脸没皮的又往他身边缠着,苏意年不理她,她就使尽各种办法逗他。
终于苏意年忍不住了,“没有那一天!”他狠狠瞪她一眼,都不明白这丫头脑子里想的什么,怎么一点都不盼着好。
顾念扁嘴,嘟嘟囔囔起来:“可是世事无常啊,万一哪天你不要我了,跟着哪个校花跑了,我就只能……唔……”话未说完,唇上已是覆了温柔。
唇舌尖的轻浅嬉戏过后,她脸色绯红,气息未定的靠在他心口,却听得他低声在她耳畔:“小念,我只会跟着你跑的。”
明明是温情的告白,她却极不满意:“应该是我跟着你跑的。苏意年,就算你不要我了,我也会死死赖着不肯离开你。”她狠狠说话。
“好,那你一定要赖我死死的。”苏意年强忍着笑意,认认真真的要求她。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心中暖暖一片。
那样的温暖,以至在后来没有他的日子里,只要想起,心头依旧浮起。只是温暖当中,隐隐含着些许的酸涩,慢慢顺着温暖的地方蔓延开去,似是无形,偏又真真切切疼着。
指端有些凉意侵来,她自回忆中惊觉,才发现自己出神得久了,连洗手间的水都忘了关上。
对着镜子理了理发后她关上水,转身向外走去。才走到门边,有个浓妆艳抹衣着暴露的女人冲进来,不由分说将门反锁上,一手捂着胃,跌跌撞撞的冲向洗手台,只听得“哇”的一声,她已伏在洗手台上呕吐起来。空气里各种味道混合着,十分难闻。
顾念皱了皱眉头,看那女人面色苍白,关切的问:“你没事吧?”
她并不答话,只是摇头,却又“哇”的一声呕了出来,粘稠的糊状物很是恶心。
“你喝多了。”顾念从包里拿出纸巾放在她面前,看她衣着,大约是KTV里的啤酒妹之类。
她胡乱捧水漱了口,拿起纸巾擦了嘴,又不知从哪里掏出口红,对着镜子涂抹着。
“谢谢!”她突然转头对顾念说。
顾念却失声喊出:“何安如!”尽管眼前的女人妆容浓艳,夸张的大圆耳环乱颤,顾念还是一眼认出了她,许言在大学时期的女朋友——何安如。
她手一颤,口红跌到洗手台上,当看清面前的顾念之后,她神色稍有一黯,却转瞬笑得苦涩,“你认错人了。”冷淡的话语自她如血的红唇里轻幽幽飘出来,她捡起口红,慢慢在唇上涂抹。
一层一层的红色在她唇上发出了光泽,不再黯淡无光,仿佛被淹盖的过去。
顾念摇头,急声说:“我是顾念啊!当年还是我和苏意年介绍你认识许言的啊!”
何安如轻蔑的看着顾念反问:“许言?谁是许言?”
“他当初是你男朋友,后来你们分手了。”顾念小心翼翼地说。
何安如冷笑一声,“你和苏意年不也分了吗?”
说完,她摇摇晃晃转身开门向外走去,留下顾念怔在原地。
顾念怪自己乱说话,都分了,又何必再去揭别人的伤疤?只是,何安如以前滴酒不沾的,也很少会去酒吧玩,就算去了,也都是许言帮她喝酒的。那时候的许言宠她宠得没法没天,而她也总是一副温柔淑女的样子,很惹人怜爱。
顾念实在不知道这些年里,她发生了什么事,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想到何安如出门时依旧脚步不稳,顾念有些不放心,匆匆忙忙追了出去。她在KTV里找了一圈,终于在一个豪华包厢外看到何安如被一个中年发福有些秃顶的戴着大金项链的男人拉扯着。
“思思,你不进来怎么喝酒呢?”
何安如左手捂着嘴说不出话来,右手连连摆动。
两人拉扯了好久,何安如不及那男人力气大,被生生拽了进去,随后包厢门被关上。顾念快几步上去,透过门窗看到包厢里面坐着四五个男人,其中一个男人,正给坐在角落里的何安如灌酒。何安如不住地往角落里退缩着,十分恐惧的躲避着他手中的酒。
顾念看不下去,用力将门推开,冲了进去,有两个男人站起来想要拦住她,“你干什么?”
“哪来的小姑娘?”
“她喝不了了,各位大哥就别再灌她酒了!”顾念微笑着说好话,“毕竟是个女孩子,比不得各位大哥海量。”
她边说着话,边试探着往何安如那边靠近。
“都出来卖了,还装什么喝不得!”其中一个又高又壮的男人一把将顾念拉开,“她自己赌输了,就得把这些都喝完!”他指着摆在面前的一长溜啤酒瓶对顾念说。
那一溜瓶子,少说也有十来瓶,而何安如已喝得七荤八素,似乎都不知道顾念已经进来了,任那男的灌了吐,吐了再灌。
顾念看着她眼神迷离的趴在沙发上,面上的妆容早花成一团,分不清是什么颜色。
“你不再灌她了!”顾念叫出来,“会出人命的!”她还没喊完,就被人狠狠摔在沙发上。
她想爬起来,就听到有个声音带着戏谑:“小姑娘,不让她喝,难道你帮她喝完?”抬起头来,一个白衬衫男的色眯眯的打量着她,还试图伸手往她身上动手动脚的。
顾念瞪他一眼,“如果我喝完了,你是不是放过她?”她是有些年头没有喝过酒了。
那男的收回手去,慢慢抬腿架起来,指着面前的酒瓶子:“如果你喝完,自然就放过了她!”他冲顾念挑了挑眉,在他眼中,顾念这般弱不禁风的样子,一看就是酒量不行的女孩子。
“好!”顾念盯着他,“出来混的,我希望你说到做到!”说完,自己拿起开瓶器,一次性将那十来瓶酒打开,也不倒酒杯里,随手抓起一个瓶子,仰头就喝。
只听到咕咚咕咚的声音,不过一会儿,顾念便将一瓶酒喝了个底朝天。
“原来是个会喝的。”白衬衫男的眯起眼似笑非笑瞧着顾念,他想着眼前的小丫头可能是会喝酒,但应该酒量不怎么厉害。因为这样子的吹瓶,喝得太猛,很容易伤身。所以,他翘着二郎腿看那丫头到底能喝几瓶。
转眼间,顾念已经喝掉了四瓶,拿起第五个瓶子时,不由打了个嗝,酒气冲上喉咙,不太舒服。
“小姑娘,喝不了就不要强撑了。”白衬衫笑起来。
顾念看他一眼,不作理会,拿起瓶子又大口大口的喝起来。
何安如有些清醒过来,看到顾念站在那里执着的一瓶又一瓶的喝酒。那样昏黄昏黄的灯光下,像极了在学校外面小酒吧里她倔强为苏意年挡酒的时候。
“我们家苏意年不会喝酒,你们谁也不许灌他酒!”她总是强势的站在苏意年面前,不许任何人灌他的酒。
“那可不行,夫债妻偿!”朋友们哄闹着,其实并不会真的灌谁喝酒。
而苏意年在一旁喝着清茶,笑得妙不可言。
何安如问苏意年:“你这样好吗?总是让顾念帮你挡酒?”身为一个男子汉,躲在女人背后,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苏意年不以为然:“小念在宣告她的主权。”
何安如认定了苏意年与顾念这一段爱情里,一定是女强男弱,因为顾念实在太过霸道,总是在欺负苏意年。她为苏意年抱不平,而苏意年,好像也乐在其中。
“顾念,你不能这样子欺负苏意年的!”终于何安如打抱不平了。
可是顾念一脸委屈:“他私下里欺负我更多了。”说着,就慢慢脸红了。
年轻的时候,是真好。
也不知顾念喝完了多少瓶酒,眼看着面前只有一个瓶子了,她脸色开始发白,准备去拿最后一瓶时,一只手按住了她。
那白衬衫似是有些不忍,开口说:“好了,你别喝了!”
“那你……”顾念嗝了一下,“可是放过她了?”
“她赌输了,该喝的还是得喝。”白衬衫显然不愿意轻易放过何安如。
顾念点头,推开那手,执着拎起最后一个瓶子,“我说了代她喝完,就一定代她喝完。”她不再废话,也不理会其他人,只咬牙将最后一瓶酒一口一口吞咽下去。
“顾念……”看着那么艰难喝酒的顾念,何安如哭了。
当咽落最后一口酒时,她把酒瓶子往桌上一摔,“我喝完了……”吐出话来,已字字带着酒水喷出。
她只感觉整个身子都不听使唤了,依稀听得那些人说“我们走”,然后整个包厢里就寂静得可怕。她渐渐瘫倒在地上,没有说话,也听不到何安如说话,像是把自己身子慢慢沉入水中,越来越下,最后,整个头都沉没了下去。她将自己深埋入池水,她听不见何安如的叫喊声,只听到水在耳边不停地晃动声。水是纯净的,也是包容的,洗涤去她身心所有的不安与不洁。
她屏住呼吸,身体仿佛也静止。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她轻轻对自己说着,这样就可以回到最初的时候。只有在这样窒息的时候,她才觉得自己是完整的。
曾有过的伤痛,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得以遗忘。
不要再记得了,不要再念着那些事了。她反复告诉自己,可是结果是,她每一次告诉自己要忘记,每一次都记得更深,再一回狠狠刻入记忆。
仿佛又记起那晚L市里那条僻静的街上,那些人扑上来,将她堵住,逼她到墙角,捂掩住她口鼻,而她半分呼喊不能。
“救命……”
这一声,是残缺不全的。她想呼救,想唤一个名字来救自己,用力地想着、想着,却越来越头疼。她记不起,那一夜里,她声嘶力竭地喊过谁的名字。
身上的衣衫被撕裂,少女青涩的肌肤裸露出来,如是上好锦缎,一寸一寸,帛裂锦碎,青春成殇。路灯仿若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高高在上的照见世间悲凉往事。
有的遗忘,是将你想深深记住的名字或人自脑海中抛弃。她无法记起来,于是那一块陷空下去,形成巨大的缺失。
而有的记忆,却是你永远都不想再去提及的伤痛。她不愿记得,甚至想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惜,那一块如同烙印,打在身上,丑陋不堪。
“你这个贱货,跟你那个死去的妈一样下贱!”
好像又听到她那个酒鬼爸爸这样骂她。
结果,该记住的忘记了,该忘记的却记住了。
苏意年,你说我们将来有一天会不会像歌里唱的那样,幻想很久以前如果爱下去会怎样?
“顾念!”
“顾念!”
熟悉的呼唤声响起,顾念缓缓睁眼,落入眼帘的面庞一如记忆里的温润。她看到他眼中的慌乱与恐惧,那样真切,毫不掩饰。她心底某处柔软一痛,泪已夺眶而出。
“苏意年……”顾念哭着唤他的名字,“苏意年,救我好不好?救我好不好?”
救我好不好?
她依附着他,犹如最后的救命稻草,她使尽所有的气力去依附着。她唤着他的名字,如同那一夜里,她用力的唤着他的名字求救,唤着他的名字活下去。
无论何时何地,他的名字,始终是她的信仰。
苏意年,如果我们当初爱下去了,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