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那年夏》陌上无心

6、Chapter 6 我是你的未婚夫 “我……”

　　“我……”顾念僵住步子，脸上表情很怪异。苏意年的气息慢慢逼近她耳后，惹得她慌乱的避开，转头冲他说：“你们自己没注意，哪能怪我！”
　　苏意年寒星般的瞳子似有一黯，随即冷讽的话自他薄唇里迸出：“你很喜欢看这些？”她的表现，一点都没有吃醋的样子，反而像是很开心，这点实在令他不满。
　　不待顾念回答，他已经越过顾念向外走去了。
　　“我才不喜欢看！”顾念想喊出来，可是他似乎都不在意她的回答了。她怔怔站在那里，看着他笔直清瘦的背影一点一点远去，视线渐渐有些模糊。
　　“许言有事先走了，要我送你回去！”清冷依旧的声音响起。

　　夜晚的S城，总是有些迷离的美。行走在车水马龙的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太过匆匆。路灯太暗，依稀辨出影子长长短短的跳跃着。在两盏路灯当中，原本的两道影子又生出了两道来，两暗两明，相映成趣。
　　顾念以为苏意年会开车送她回去。
　　结果，他所谓的“送”，是以步代车。
　　“我喝了酒，不能开车！”面对顾念的疑惑，苏意年曾是这样解释。
　　顾念笑笑，没有说什么。她不是疑惑苏意年为什么不开车送她，而是疑惑，他为什么要选择走路？他开不了车，可以叫出租车的。就算他苏意年大老板小气，不肯叫出租车，从会所出来不远处就有个公交车站，坐公交也是可以回去的。毕竟从会所走回去，至少得一个小时。
　　两个人并行的走了好久，她没有说话，苏意年也不说什么。
　　长长的街道上，昏黄的灯光下映着彼此的面庞，都沉静如水。
　　有一对小情侣在路灯下拥抱着热吻，过往的行人见怪不怪，并不会报以多一眼的关注。好像这些，早习惯了。
　　风很大，男生用外衣紧紧裹着怀里的女生，女生咯咯的笑着，不听话的伸手摸着男生的头发，故意揉乱。男生任她捣乱着，眼里深情浓浓。
　　看到这一幕时，顾念忽然就落泪了。
　　恍惚记起那年夏末的一个傍晚，也是这样的灯光，这样的街道，他初次吻她。她很笨拙，总在彼此唇瓣相触时，会一边瑟瑟的发着抖，一边忍不住的笑场。
　　“顾念，你就不能专心一点？”
　　苏意年曾这样抱怨她。顾念第一次看到苏意年清俊的面庞上有些微红，却又强撑着正经，看着看着不禁痴了。而苏意年就趁着顾念发呆的瞬间，慢慢俯身吻下去。
　　那时候的路灯没这么昏黄，因为顾念总觉得苏意年身上笼着圣洁的光环，照亮她所有的阴影。那时候，苏意年就是她的天啊！
　　他教会笨拙的她接吻，教会她如何在唇舌嬉戏时如何不会沉溺，那些年里，他言传身教，是她最好的恋爱老师。
　　如果当初没有离开，而是与苏意年相爱下去，会怎么样？顾念想着，全然不知身旁的苏意年却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一般，依旧步履沉稳的向前走去。
　　“苏意年，你回去吧！”顾念有些赶不上他的步伐，跑了几步追上他，张开双手拦在他前面仰起头说。
　　苏意年瞳子深沉，一如这夜色，他看了顾念一眼，“你家住这？”
　　“不是！”顾念摇头，“你不是约了赵宛吗？太晚了过去不好！”
　　顾念没忘了他刚刚对赵宛说的，他今晚会去她那里。
　　“我答应了许言要送你到家！”苏意年漫不经心的答这一句，“至于赵宛，她有男朋友！”不知道为什么，他会不由自主的再加一句话。
　　当他意识到他这是在向顾念解释时，话已经说了出来。他摇头，瞳子里倏忽掠过一抹自嘲的苦笑。
　　“既然她有男朋友了，你就不应该跟她这样暧昧！”顾念认真的说，毫不顾及苏意年眼中别样的情愫。
　　苏意年轻笑，俯身近她面庞，“你在吃醋？”他说话的时候，脸上挂着的笑意看似温暖，可落于顾念眼里，一如这夜的冷漠。
　　他的薄唇依旧如故，可能是因为刚刚与赵宛那样激烈的拥吻，有了些的红肿。顾念莫名的脸一红，慌地转身要走，却被苏意年扯住，他语声冷淡侵入顾念耳内：“你也有男朋友，为什么要跟程以夏这样暧昧？”
　　夜风如果突如其来，也会有些寒冷。
　　顾念的身子瑟瑟发着抖，感觉苏意年的话，就像夜风。
　　“我的男朋友就是程以夏！”顾念挣脱开苏意年的手，慌乱地奔跑起来。她怕苏意年，从来没有的怕。以前，她敢跟他闹，敢各种玩弄他，他都不会生气，只会是笑得很温柔。他曾经是那样的宠溺着她。
　　可是现在的他，实在是令她捉摸不透。
　　他的出现，究竟是为什么？
　　“顾念！”
　　一头栽进宽厚的胸膛，顾念撞得疼了，眼泪扑簌簌就滚下来。
　　“我的男朋友就是程以夏！”待她看清楚眼前的人之后，那样阴鸷的瞳光狠狠攫着她，她不由再度喊出。
　　苏意年面容平静，一步一步逼进她，而她步步后退，直至把她逼进墙角，无处可退。顾念背紧紧靠着冰冷的墙壁，她终于低垂着头，不敢再对视上苏意年冰冷的审视瞳子。
　　苏意年慢慢伸手勾起顾念下颔，迫她对上自己的瞳子，不发一言。
　　顾念原以为会自他眼里看到愤怒，或者至少是不屑。可惜她只看到一片清明，静得可怕的清明。
　　沉默许久，他静静道：“我是你的未婚夫！”
　　滚滚车轮夹杂着尖锐的车鸣声叫嚣着狂奔而去，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带起的风毫无预兆卷起顾念的长发，大片的墨色迷乱了她所有的视线。
　　她想忽略掉刚刚苏意年所说的那几个字，尽管他说得风清云淡。可落于她心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说，我是你的未婚夫。
　　说得这样平静，像极了当年。
　　“小念，明天去民政局注册！”
　　毕业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结婚。这是他们的约定。
　　“好！”她笑起，眉眼弯弯，山水温柔。
　　然后，她见到了苏意年的母亲，那个不可一世的女人。她梳着高贵的发髻，化着精致的妆容，坐在咖啡厅最靠窗的位子，好看的指拈着香烟，熟练而优雅的吐出烟圈。她看着顾念，笑得明媚。
　　“你就是意年所说的顾念？”她并没有她想像中的美丽，不过是那双眼睛，浅浅一笑，就是狡黠。她直觉地不喜欢这个女孩子，没有半分由来。
　　不等顾念开口，她又说：“我是意年的母亲，温惜漫。”
　　“阿姨好！”顾念笑着问候。原来，她就是苏意年的妈妈，这样年轻，这样漂亮。细看之下，苏意年的眉眼还有几分像她，山水明媚。
　　“于礼节上来说，你叫我一声阿姨，并不过分。可是我，希望你能以‘苏太太’来称呼我。”温惜漫含笑说着，可是眼里一片冷漠。
　　顾念没听明白她的意思，可是自她表情，顾念看得出来，她并不喜欢自己。
　　“意年条件很好，喜欢他的小姑娘也不少，可是我和先生并不着急着让他成家。在我们看来，这些小姑娘大多是抱着麻雀变凤凰的心思。当然，我指的，也包括你。”温惜漫说话柔柔，可是句句带刺。
　　顾念微笑，她很不喜欢温惜漫这样说话的口吻。“苏太太，你们家境可能不差，但算不上是能让我变凤凰吧！”苏意年只跟顾念说过，他爸爸是做生意的。所以在顾念看来，并没有什么高攀或者门不当户不对的问题。
　　温惜漫失笑，“意年的父亲叫苏泽。”
　　苏泽，哪个苏泽？顾念当时曾在心里问。只是，她心里更清楚，除了L市的苏越集团总裁，还能有谁叫苏泽。
　　“原来是苏越总裁夫人。您好！”顾念笑得有些勉强。苏意年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他的父亲叫苏泽。
　　“我和先生总会老去，苏越也会交到意年手中，所以，在这之前，他应该把全部心思放在事业上，而不是婚姻，甚至爱情这样虚无飘渺的东西。就算意年要结婚，那也必须考虑门当户对。我说的这些，你应该明白的，对吧！”温惜漫依旧笑得明媚，她吸了口烟，优雅地轻吐着烟圈，复而看着顾念，“我们虽然不同意他和你结婚，但也不愿意逼他放弃。”
　　“你什么意思？”顾念看着温惜漫，这样温和无害的微笑，忽然让她觉得害怕。
　　温惜漫扬唇，“意年偷出了家里的户口本，以为生米煮成熟饭了，我们就没有任何办法。我不说破，只是不想破坏我们母子感情，毕竟他是我惟一的儿子。而对于顾念你，我没什么顾忌的。”温惜漫自手提包里抽出一张空白支票，递到顾念面前，“我的意思很简单，你收了这个，离开意年，数字由你填写。”
　　“我想你可能弄错了。”顾念站起来，笑眯眯地对着温惜漫，“要结婚的是苏意年和我，而不是你和我。我喜欢的也只是苏意年这个人，跟你所谓的那一堆门当户对、家族事业的东西，没半分干系。如果不是苏意年亲口要我离开，我一定会死死赖着他不肯走的。”
　　她喜欢苏意年，喜欢得发了狂。
　　她曾是那样神采飞扬地向温惜漫宣告，如果不是苏意年亲口要她离开，她一定会死死赖着他不肯走。可就在她转身走出咖啡厅时，温惜漫幽幽的一句话，几乎威胁了她。她不以为然，依旧笑得眉眼弯弯。
　　后来的事，她就再也不愿意想起。
　　第二天，苏意年在民政局等了整整一天，而她顾念仓惶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