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那年夏》陌上无心

2、Chapter 2 苏意年，你好吗？ 走出酒店的

　　走出酒店的时候，外面夜风很大，程以夏才握着顾念的手，便被指间彻骨的寒给吓着，不由皱了眉头，“干嘛不带件外套？”
　　“我先去取车，你在这里等一会儿！”程以夏脱下自己的西服给顾念披好，说着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顾念突然拉住他的手，“程以夏……”她低低唤着，忽然有些无助。
　　程以夏回头，“怎么了？”那个冰凉的小手自西服底下伸出来，紧紧的拉住他的手，令他莫名的心疼。
　　酒店柔和的灯光落在她的面庞上，温和静好，她笑笑说：“我想自己一个人回去，今晚不要你送了，好不好？”
　　“可是……”程以夏本是想笑话她两句，却看到顾念脸上的倔强。这几年的相处里，他知道顾念是很少跟他提什么要求的，但只要是她提出来的，他不能，也无力去违背。毕竟，她只是他名义上的女朋友，他无法去管她太多。
　　“好不好？”依旧是这般柔柔的声音，却透着无比的坚定。
　　程以夏怕顾念这种说话的语气，好像是只要他说不好，她就会离他而去一般。
　　每个人，都注定会要遇上一个自己的克星，她准确的掌控着自己的软肋，半寸不多，半寸不少。一扯动，便是痛彻心扉。
　　顾念无疑就是程以夏的克星。
　　“好！”他轻挑眉，只作不在意的说，“那你自己路上小心，到家之后给我电话。”他小心翼翼地为顾念整理着藏在衣服下面的头发，柔软的发丝自他指间滑过，一一又滑入他心间。他心思微动，唇已慢慢覆到顾念光洁饱满的额上。
　　顾念阖眸，静静任他吻着。这是她身为演员应尽的职责，不是么？
　　顾念不知，不远处的车里有双瞳子冰冷的望着她。
　　程以夏唇沿着顾念的额头至鼻尖，轻柔如蝶舞，感觉到面前一动不动的顾念时，顿时索然无味，不由轻笑出了声，“真像块木头。”

　　婉拒了程以夏要送她回家的好意，顾念一人孤单的在街上走着。华灯初上，繁华的城市又开始了一夜不眠。顾念仰头，忽然很怀念能看到星星的天空。
　　“小念……”
　　遥遥的听到有人喊她，她下意识回头，却看到一个男孩子飞快的冲街边那个正回头的女孩子跑去。
　　原来，是听错了。
　　小念，那个会叫她小念的人，应该不会在这里出现的。顾念自嘲地笑了笑，转身要去拦车回家。今天出租车好像都格外少，好不容易来了辆空车，顾念才想招手，就被别人抢了去。
　　“大哥啊，现在很晚了呃！”
　　顾念碎碎念着，祈祷着能来一辆属于她的空车。
　　“滴滴……”
　　一辆银白色轿车在她面前停下，车窗摇下，那人声音幽冷：“上车。”只是两字，却是不容反驳的专横。
　　顾念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拉开了车门。
　　上了车之后，苏意年简单的问一句：“地址？”他并不看她，如若不是顾念知道他在问自己住哪，都要怀疑他在自言自语。
　　顾念下意识的告诉他一个地址，他将车子调个头，淹没车流之中。他似乎对这个城市很熟。
　　苏意年专注看着前面的车子，车内气氛有些尴尬。顾念几次想开口说话，眼角余光瞟到他冷冰冰的面容时，都不由自主的将话咽了下去。
　　S城堵车是出了名的，此时车子缓缓行驶着，顾念的心也随着慢慢一圈一圈转动，她几乎数得出车轮这时候转了多少圈。
　　忽然电话响起，苏意年看了手机一眼，摁了挂断。
　　顾念看到那上面的名字是一个英文名字。
　　没多久，电话再度响起来，还不依不饶的。
　　“你电话，不接？”
　　顾念提醒他，“如果不方便，我可以捂上耳朵。”
　　苏意年喉咙里轻笑出来，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拿起手机，摁下关机。他虽然是笑出了声，但是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
　　“你女朋友？”顾念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
　　苏意年脸色变得更难看，不理会顾念的话。
　　顾念咬了咬唇，鼻头微皱，摇下了车窗，任晚风吹过脸庞，海藻般的卷发温柔的飞扬起来。
　　四年不见，他跟她都变了。顾念感觉脸庞有温润的液体滑过，何须四年？她早就变了，不是吗？
　　“苏意年，你好吗？”她想问他，可是不敢当着他的面问，对着窗外车流，她轻轻问着。他的出现，惊醒了她所有的悲欢。
　　纵是街上纷乱嘈杂，可她柔柔的声音还是进入了他的耳中。
　　她在问，苏意年，你好吗？
　　苏意年心有一失，她还在乎他好不好吗？她跟程以夏之间的事，他半分都不想问，因为，他怕问了之后，他会嫉妒得发狂。就像刚刚看到程以夏吻她的时候，她是那样小鸟依人的温顺，而他，却是那样的怒不可遏。
　　而现在，她忽然唤出他的名字，惹得他一阵心乱。
　　好久没有人这样轻轻唤过他的名字了。那些人都喜欢捧着他，或是苏少，或是苏总。从来没有人像她这样，轻轻淡淡的唤出他的名字来，惹乱他所有的心绪。
　　每一回听她叫“苏意年”，都像是第一回。
　　他略薄的唇子微微动了下，才想要开口说什么，忽然眸光落到她身上那一件西服外套，倏的眸里冷漠盛如寒冰。
　　不待他的回答，顾念却自顾自的淡淡说着：“你肯定很好了，商界新崛起的精英，又有那么多的女明星争着跟你传绯闻，你怎么会不好呢？”她知道他身边那些女人的先后顺序，甚至清楚的知道他们在一起多久。她对他的了解，超过了她对自己的了解。
　　想到自己当年跟他的那一段，忽然心里一点一点的酸楚泛开去。
　　她爱上他，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那些年大学里的恋爱，现在想起来，总是格外让人恍惚，如同泛黄的老书页。
　　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她跟同学玩真心话大冒险游戏输了。她选择了大冒险，就是去追全校最帅的苏意年。那时候的他，是全校公认的好学生，而她，貌不惊人小女生一名。她本来想选择真心话的，可是同学们都说不想听她的真心话，硬要她选择大冒险。
　　顾念仗着年轻胆大，当场就拍着胸说，不过是苏意年嘛，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这就去把他追来当生日礼物！
　　她追他的手段，很拙劣，也很大胆。
　　校园里拿着相机假装偶遇，碰到他的时候，眸子里全是温暖明净的笑意，“同学你好。”
　　苏意年站住，“什么事？”
　　顾念眼珠滴溜溜转着，“我是你的学姐，马上就要毕业了。我想在校园里拍几张情侣照，你别误会，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她向来满嘴谎话，只因为长得无公害，又笑得天真无邪，所以，常常有人被她表象骗过去。
　　“学姐？”苏意年有些疑惑看着这张犹显稚嫩的脸，“你没有男朋友陪你照？”
　　顾念低垂头，“没有，我没男朋友。”再度仰脸的时候，满眼已是泪花闪闪，“你可不可以帮帮我？”
　　最后，苏意年在她楚楚可怜的哀求下，陪她游遍校园，拍了不少情侣照。
　　顾念将所拍的情侣照贴在了校园网上，并取名“苏意年名草有主，小女友遭曝光”。此事传得沸沸扬扬的时候，顾念坐等苏意年找上门来，却没想到苏意年那边一丝波澜都没兴起。
　　面子上挂不住的顾念只得亲自去找苏意年，“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为什么要找你？”图书室里，苏意年一边看书一边漫不经心的反问。
　　顾念有些泄气，“我骗了你啊！”从来没有人能在被她骗了之后，还这样不以为意的，除非他根本就不在意她的骗局。
　　苏意年瞳子里闪过一丝狡猾的笑意，“你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我要追你！”顾念不由自主的提高了声音。
　　安静的图书室里回响着顾念的声音，所有人都回过头来看这一对人。
　　苏意年看她一眼，“我不要你追。”
　　“我就是要追，就是要追。”那时候的她，到底太过稚嫩。
　　她拔足倒追，可他置之不理。终有一天，她宣称要放弃，他忽然转身，笑着说，“顾念，你又不喜欢我，追我干嘛？”
　　“追你就是追你，跟喜欢有什么关系？”那时还不知，喜欢已深埋入骨。
　　苏意年笑得很温暖，拥她入怀，语声轻柔在她耳畔，“可我喜欢你，喜欢你追我。”她只以为她心思百转，却不知苏意年才是谋划高手。

　　时间缓缓，已是八年过去。而如今，她再也没有过去半分的勇敢。
　　夜间电台主持人甜美的声音传来，“今天市民政局出现一场闹剧，一对年轻情侣因为家长反对在一起，私下商量将家里户口本偷出来登记结婚。结果还没登记，就被家长发现，追至民政局……”
　　“啪”的一声，是苏意年将电台关掉了。
　　苏意年自反光镜里看到霓虹灯照在她脸上，不再稚嫩，冷冷清清，好像刚刚那条新闻对她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他自嘲一笑，唇子却抿得更紧。
　　顾念回头，眸光淡淡落在苏意年脸上，几年不见，他变得漠然，连带着本是温暖的面容，也开始冷峻无情。她心里忽然就涌起难受，她的苏意年，应该是温和暖柔的。
　　她静静的看着那张面容，多少回，她梦里想过他们重逢的场景，想着想着，她就泪流满面。她一直以为她会哭着告诉他，她经历过的那些事，可如今，她只是淡淡，好像那些伤心事早就随着年月而慢慢哭尽了。
　　“就在这里停下吧！”
　　顾念忽然开口，“前面不好倒车。”她解释着，因为从苏意年脸上看到了疑问。她住的地方很偏，她怕他的车子开进去了，不好出来。
　　苏意年停下车，让顾念打开车门，下了车。
　　从上车到下车，他只有那两个字“上车”，“地址”。顾念有些难受，他现在都不屑跟自己说话了？
　　夜里虽有些冷，可她的心里，更冷。似是听到车子发动的声音，可是，她不敢回头。她怕一回头，泪就会涌出来。
　　她几乎是逃一般的奔回家。
　　苏意年，你为什么不问我这些年发生了什么？
　　苏意年，是不是这些年里，你的心已经变了？
　　在卫生间里，她无助地靠门抱膝在地上，痛哭失声。如果他的心真的变了，她又能如何呢？终究不过是无能为力罢！
　　窗外霓虹依旧绚烂，可是她的心里已熄灭。

　　酒店套房。
　　没有灯光，沉厚的窗帘遮住了外面城市的七彩霓虹，一支烟燃起，微弱的火光勉强挣扎了几下，却被狠狠掐灭。
　　苏意年已经很久没抽过烟了。
　　开了机，拨了个电话出去，“喂，”那边很快接起来，“你电话刚刚关机了……”
　　“你明天先回去吧，嗯……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可能再过些天吧……好吧……就这样！”简短的说了几句之后，苏意年挂了电话。
　　现在的他，心里很烦乱。
　　这边的事，其实他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可以回L市，而且他也原来准备明后天就走。可是这些，是在见到顾念之前。
　　她总是轻而易举的就将他所有计划打乱，再也拼凑不回。
　　就像她四年前的不辞而别，他发了疯似的找她，可她却在他的世界里消失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而四年后，她依旧如故的出现在他面前，一个解释也不给，好像他与她，什么都不是。
　　不是没想过忘记，不是没想过重新开始，只是，她走之后，谁都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