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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3 ...

  •   俱乐部老板问他只有一天时间就要上赛场的情况下会如何准备。
      阿斯普洛斯心说原来你也知道离谱。

      这场拳击赛的赛制不是单败淘汰赛,选手通过一轮轮对决来到最终战,而是挑战者赛,一名冠军面对一堆选手的车轮战。
      挑战者赛靠着冠军的名气吸引观众,观众也不会在赛前过多关注挑战的杂鱼,这就让临时换将有了操作空间。

      虽然甲方没有提出硬性的胜利要求,但阿斯普洛斯有自己的人设包袱。

      阿斯普洛斯:“我会去了解一下比赛规则。”
      俱乐部老板:“你不知道比赛规则?!”

      他们都有很多问号,只是俱乐部老板嚎得更大声。
      “哎哟哟,那边是怎么培养人才的?你本来该是拳击场的明星!”

      而不是兼职打手的跑腿。

      阿斯普洛斯听出了其中的职业鄙视链,没有太多感想。
      下山之后打过两把黑拳,被俱乐部老板看上,签约的条件还是不错的,但同事出现了,带着房地产公司的雇佣合同,以及对行业未来的侃侃而谈。

      “WBO的冠军只会有一条金腰带和体育新闻里的十二秒,房地产大亨却是拥有领地与军队的国王。”

      有一个声音高呼“又不是人人都是老板”,被踩掉。又有一个声音尖叫“这人长得像忽悠人的骗子”,被踩掉。
      总之一语定乾坤。

      其实还有其他原因,比如国籍问题,来历问题……

      俱乐部老板对此深表惋惜:“那么棒的肌肉!”
      放弃最直接的优势领域是否不智?说到底——阿斯普洛斯回想起八角笼中的黑拳竞赛,他需要维持战斗神经,每日都得锻炼拳脚,但这里有六边形的铁网与红黄色的令牌,还有一群围在笼子外看猴戏的观众。

      不过现在接了工作,他也会拿出干劲。
      俱乐部老板说,要不去找个教练请教一二。

      老牌职业拳击手,临门一脚的准冠军:松田丈太郎。

      然而一阵门铃声之后,开门的却是只到膝盖的小豆丁,准冠军的儿子。
      松田阵平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卷毛:“你谁呀?”

      阿斯普洛斯给小小门神出示了拳击俱乐部的推荐信,又被要求打电话给熟人证明所言非虚,最后说到来访虽然突兀,但也有过电话留言,可以在家庭固话那边查询记录。

      松田阵平终于从大哥大的移动电话上挪开视线,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发:“啊,那个,坏掉了……总之,你是来找老爸,好吧,我相信你了。”
      他回身冲进室内,像要启程的火车头一样连声喊“爸”。

      阿斯普洛斯想这孩子估计和降谷零差不多大。

      他的父亲松田丈太郎也就三十出头。

      职业运动员是一碗青春饭。他们的身体往往因为过度训练备受损耗,各类伤病会随着年龄加速到来。尤其是对抗类的运动项目,人与人的碰撞结果总是难以预计。
      三十多岁的拳击手是该考虑如何体面地退出赛场。
      但松田丈太郎碰到的麻烦远不止于此。

      “不是记者……不是朋友……不是来找茬的闲人……”
      阿斯普洛斯能听到合拢的房门内,松田阵平焦急地安抚。

      半个月前,松田丈太郎被警署无罪释放。
      这是一桩谋杀案,也是一桩冤假错案。被诬陷的路人遭到了逮捕,真正的凶手伪装成受害者瑟瑟发抖。虽然真相在一周后姗姗来迟,但一个人的清白并不如罪恶使观众津津乐道,他们只记住了,那个本来要打冠军赛的拳击手,似乎杀了人。

      阿斯普洛斯对此不以为意。
      俱乐部老板絮絮叨叨,他只听到了这是所有教练候选中,最接近冠军的一位。

      阿斯普洛斯:“他的实力毋庸置疑,他的品行澄澈无辜,那还有什么瑕疵值得挑剔?”
      “最强大的拳手被击中后也会感到疼痛。”俱乐部老板有些忧伤,“心会在打击下产生裂缝,仅此而已。”

      阿斯普洛斯被文艺腔的甲方激起一身恶寒。

      现在他站在松田宅的客厅,倒是明白了俱乐部老板的话中话。
      勋章与奖杯的荣誉墙,已经粘上灰蒙蒙的污渍;角落里堆砌的垃圾袋,装满了铝罐与玻璃的酒瓶。

      这是一间颓唐的屋子。
      尽管在低矮处有竭力收拾过的痕迹。

      “臭老爹,不管你了!”

      松田阵平大喊一声,重重摔上房门。响亮地吸了吸鼻子,怒气让双眼闪闪发亮。
      可是视线撞到站立的客人,他愣了愣,沉下嘴角。

      “你可以走了,无论你是来干什么的,老头子根本听不进人话。”
      松田阵平语气僵硬地逐客。

      阿斯普洛斯微笑道:“也许,让我和他说两句话可好?”

      “不用了,”松田阵平低着脑袋,像一块硬邦邦的石头飘到客人身旁,推了推阿斯普洛斯的小腿,“快走,别浪费时间在这里。”
      孩童堵在通往房间的必经之路上。

      阿斯普洛斯赞赏地看了一眼松田阵平:多么忠诚。
      又不带感情地瞥了一眼关着门的房间,那里面躺着断掉脊梁的保护者:多么懦弱。

      一位父亲,传统叙事中的家庭守卫者,这种角色怎能表现出一蹶不振?
      当如恶龙守卫宝藏一般,用厉火惩戒入侵者,用身躯挡下所有伤害,除非已是一具完全的尸体,不然连窥探的视线都应还以全力。

      他想自己就是死也不会犯这种错。

      再去拜访另一位教练太过麻烦,找几盘录像带看也是一种选择,不过……
      阿斯普洛斯蹲下身:“你了解拳击规则吗?”

      松田阵平没想明白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

      他同意这个陌生人进屋,是因为陌生人哪怕面对孩子也克制有礼的态度。这让松田阵平诞生了一个天真愿望,希望陌生人的平和能给予父亲正面刺激,不奢望彻底摆脱瓶瓶罐罐,好歹洗把脸改换一下精神面貌。
      但父亲现在听到拳击就头疼,抱着酒杯发疯摆烂,松田阵平感到恼火又失落。

      他已经忘记最初接回无罪释放的父亲时的喜悦,所有过往的孺慕与崇拜被一枚枚投进深不见底的许愿池。父亲归来之前,他饱受“杀人犯之子”的谣言困扰,父亲归来之后,这种谣言已经不能再让他动摇。
      成长大概就是腿上有了枷锁,再没有轻浮的喜乐与悲痛。

      比如现在,认清父亲放弃治疗,松田阵平就想赶走陌生人。
      明天会有一周一会的垃圾车,他得把垃圾搬进垃圾桶,然后琢磨怎么拼好一时兴起拆开来的固定电话。他最喜欢拆卸时的全神贯注,没有任何声音的宁静时光。

      所以为什么会戴上久违的拳套,在一声声叫好中给陌生人演示动作?
      松田阵平短暂地怀疑了一下人生,但现在的气氛太轻快,陌生人递来的矿泉水又很是及时,他甩了甩汗珠,矜持地扬起脑袋。

      “看这招!看这招!我爸教过我的超厉害的招式!”

      孩子的笑声连昏过去的醉鬼也能唤醒。
      然而阿斯普洛斯悄悄移动脚步,挡住百叶帘下窗口对外的缝隙。

      阿斯给完成一个飞踢的松田阵平鼓掌:“踢得漂亮!”
      有时一个家庭的父亲能够消失无踪也不会是坏事。

      阿斯普洛斯在道别时,向小教练保证会旗开得胜。可事实上,他没打算出这个风头,不管是黑户还是代打,都不适宜获得聚光灯的照射。今天讨教规则,也是抱着触犯规则的意图,想要输得合理又得体。
      只可惜这些策略都没用上。

      挑战者赛并没有如期举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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