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来落叶一脉香》其濛

3、天山（二） 雪，到处是

　　雪，到处是漫天飞舞的大雪。
　　荒无人烟的山道上有一人步履艰难地行进着，不时还探头往四周查看。此时，天光已有些阴暗下来，预示着黑夜的即将来临。那风雪更加肆无忌惮地飘洒，直吹得人面目刺痛。
　　忽然从远处的山道上传来几声似狼嚎般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山中显得诡秘无比。随后在那丛密的树林间影影绰绰的出现了许多火光的影子，伴着紧凑的脚步声快速地向这边靠近。
　　那行人越发紧了步子，头也不回地急速往前赶。猛然间，只听“嗖”的一声，一枚利箭划破沉宓的夜空以惊人的速度直直射向那人。
　　黑暗的山道上只听得一声倒地的声响。那火把快速地赶上，将地上的人围住一团。
　　“炎达铁吉，抓到那卢了！”
　　那一箭直射穿那卢的膝部，使得疼痛难当。加之肩口旧伤本就未愈，又步行数时，几番折腾下来，那卢已是浑身气乏，精芒耗尽。
　　早有两人粗鲁地架起那卢的身子，快速来到一人面前。
　　“那卢谙达，我们又见面了。”充满邪气的人声自头顶传来。
　　那人用刀挑起那卢无力低垂的脑袋：“啧啧啧，可惜了这么一张俊秀如玉的脸庞。”
　　那卢虚弱的眼眸里望进一张邪魅冷酷的脸，秀眉紧拧，嘴下说道：“别来无恙，炎达。”
　　“呵呵，无恙？你说，要是有人拿走了我炎族的军事布图，我还能无恙么，啊？”那人似开玩笑的说道。
　　那卢自嘴角扯出一个无力的微笑，轻哼了两下，微带苦涩。
　　炎达原本带笑的脸厉眸瞬变，眉峰利色，粗声骂道：“给我把他身上的东西搜出来！”
　　“是！”
　　一个身量高大的粗鲁汉子三下五除二扒开那卢胸前的衣襟，搜查到一块布包，交到了炎达手里。他打开布包，只随意瞟了一眼，便挥给了身旁一部将。“拿好！”随即嘴角泛起阴冷笑意，眸中乍现嗜血光芒。
　　“说！是谁派你来的？”
　　那卢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复又低头，却并不答话。
　　“哼！你以为我不知道么！虽隔着这座天山，明泰挥这老东西一向与我交好，但是我知道他其实最想要我的地盘！他倒是聪明，找了这么个有能力的人安插在我身边多年，让我险些着了他的道！”
　　那卢始终未开口答话，心下只是计较着要如何才能脱险。那紧紧密密围了自己一圈的人少说也有六七十个，加之个个熊背虎腰，体态精壮，应该都是常年跟随铁吉的随身护卫，武艺自是不在话下。况自己现在这个情况，连走路都不是件易事，又怎能顺利逃脱。顿时感觉希望渺茫，心下黯然。
　　“怎么？无话可说了么！”头上又传来冷冷的声音。
　　“看在你跟随我多年的份上，我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你想怎么死呢？嗯？”眼神中露出一丝残忍的精光。
　　“呵呵，要杀便杀，那么多废话干嘛！”那卢抬头一笑，神色凛然。
　　“哈哈哈哈哈……不愧是本王亲封的那卢谙达!好！今日我就让你葬身在这天山之上！”
　　刀身出壳，在漆黑的夜晚闪起一道晶亮的光芒，带着嗜血的冰冷灼得人睁不开眼。

　　“原来这里的人爱玩以多欺少的游戏。”
　　不知从何处飘来一句淡淡的声音，将将挥落的刀一时停顿在了半空。
　　那卢的身子微一怔。
　　“是谁？”
　　“是我。”
　　众人循着声音的方向齐齐看过去，只见一株积满残雪的苍劲松树上站了一个通身穿白色衣衫的人，发髻上的一根红色飘带，在夜风习习中肆意舞动。苍白的脸在夜色下犹显鬼魅般妖异。只那一双清冷的眼睛透着些许玩味。
　　炎达缓缓收起佩刀，身上蔓延起一层危险气息，目中精光含露。
　　“你是谁？”
　　“我是我。”
　　“阁下是拿我寻开心么。”
　　“我只是觉得以多欺少的游戏不太好玩。”
　　“阁下的意思……”
　　“我要带走他。”
　　白衣人指了指被人驾着的那卢，似是简单的话语，却透着不可逼视的强冷态度。
　　“看来阁下是成心想搅了我的这场游戏了！”炎达阴霍的脸上弥漫着杀气。
　　“哪里。”
　　“不过，就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从我手下带走人了！”
　　正说间，只听见“咻咻咻”的三声，一道银光划破夜空，带着刚猛无比的冲劲直朝那白衣人射去。箭入树桩，带起强劲力量，抖落了一树的残雪，余劲使得箭身猛烈的颤动。
　　这就是号称炎族第一射手的百步之箭，箭弩三发，紧紧相扣。普天之下恐怕没有人能与之相比，更无人能安然逃脱，从来箭箭都不虚发。

　　然而那人只是轻轻一转身，在树上划了道弧线，单脚便点落在箭身之上。
　　众人错愕，这个人的轻功好生了得！
　　炎达眸中惊闪发现猎物的疯狂，浓眉紧蹙，薄唇上却抿了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搭弓在手，随之而来的是一连串的箭弩齐发，谁也看不清楚箭矢的速度，只听到一声声“咻咻”的声音在空中奏响。那白衣人身姿却如行云流水般惬意，似是毫不费力地躲过飞驰而来的一箭箭，众人只看到夜色中，苍树下不断翻飞的白衣。
　　这会儿却没人留心顾着那卢，那两个原本架着他的人，这时也正看到兴头上，不暇多顾，手上力道自然小了些。电光石火之间，却见那白色身影突地一闪，直冲那卢这边而来。待到众人反应过来，那身影早已虏了那卢翩然远去，夜色中，只留下几片白色的背影。
　　这、这速度、犹如鬼魅……
　　气氛瞬间凝固，人人都小心翼翼，顾步自危。
　　炎达的面上几乎要喷出火来，暴喝了一声“给我追！丢了人，谁都别想活着回去！”
　　一干人等迅速追赶而去。

　　苍茫的夜色中，风雪愈发吹得紧起来。那卢只觉耳边风声不断呼啸而过，吹得他面上冰冷。此时的他真的是虚弱无力，身体的重心全部靠在那白衣人身上。那人乌黑的碎发在风雪中不断翻动，几次拂过他的面庞，传来一阵阵若有若无的幽香。白衣人似察觉到那卢的不适，放慢了前进的脚步。听得后方已经察觉不到有什么声响，遂才放下那卢，打算在这里稍事休息一会，毕竟他重伤在身，不容许过多的运动。两人在在一处山石崖下停了下来，白衣人搀扶着那卢小心的坐下。这崖壁生的颇为奇特，在离地面两三米高的地方怪异得凸起一大截，远远望去像是一个天然的屋檐一样，刚好可以阻挡风雪，不得不感叹造物主的神奇。
　　那卢紧抿着双唇，面上已有些渗出的汗水，脸色一片惨白。那白衣人只是望着夜色静静发呆，也不开口说话，一时间两人静默。
　　“多谢兄台再次出手相救！”最终还是那卢打破了沉默。
　　“不必。”又是简单的两个字。“我只是不想看到以多欺少。”
　　原本还以为那只是一句玩笑话，却不想他真的是因为这个理由才来救自己的。那卢轻笑着摇摇头。
　　“这里离山脚不远了，那些人应该很快会追上来。你还能行动么？”白衣人淡淡的开口问道。回身瞟了一眼他的腿。
　　那卢英气的双眉乍一簇，旋即开口“这点小伤，还不碍事。”
　　白衣人瞅了他一眼，轻叹了声，走进他身旁俯身检查伤势。
　　箭头带着倒刺深深没入整个膝部，翻出一大片狞狰的血肉，看来那个人是真想要了他的命。
　　“看来是走不了了。”
　　“没关系，我还可以坚持一会。”
　　那卢盯着白衣人肯定地说道。
　　那人也不言语，只是勾起他的左臂挂在自己脖子上，一个低身抱起了他，脚下生风，快速飘去。
　　那卢一下间错愕！
　　这个姿势……怎么让他觉得那么别扭！
　　他好歹也算是一个八尺汉子，他居然能轻易地抱起他！看他身子这么薄弱，想不到身手却如此不凡！
　　鼻尖处隐隐传来一阵阵幽幽的体香，那香仿似混了青草的气息，泛起一片清新，像是会醉人似的。深思恍惚间那卢猛的一惊，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悄悄瞥了眼那人，他倒是一片坦然的样子，好像觉得这样再平常不过。这才稍稍放宽了心，又觉先前自己的想法过于迂腐，不觉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