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年代》山下无烟

4、第 4 章

　　第四章

　　新奇又充实的大一生活，很快接近尾声了。
　　迎新会上，班上集体贡献了一出话剧。
　　林乐饰演一个愚蠢的国王，赚足了笑点。时间在欢声笑语中奔腾而过，转眼，已经到了年末。
　　林乐抱着厚重的法学课本，走在落叶飘零的校园里。
　　这半年里，她积极参与社团活动，每天精打细算过日子，课余时间还找了一份兼职工作。
　　她每天忙啊忙，一边念书，一边生存。
　　恰是那日阳光正好，她在网上认识了一个人。
　　那人在他们共同群里，说自己表弟得了白血病，急需他人献血。林乐见他语气焦灼，便加了好友。
　　“你也在唐港区？”
　　“是啊，”对方打字很快“我在唐港区第二医院，我弟弟白血病在这住院了。”
　　“他什么血型？”
　　“我弟弟是B型血。”言罢，他发了两个宋民国大哭的表情包。
　　“我也是B型血，他今天很急吗，我看看下午有时间的话可以过去。”林乐想，这人需要献血，又不是骗钱的，更何况光天化日之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医院说血库不足了，我快急死了，你要是能来，就太好了！”
　　林乐看了一眼课表，今天最后一节课下午三点结束，去第二医院的话只需要半小时路程。
　　“太感谢你了，135xxxxxxx，这是我电话，到了给我打电话，我接你。”
　　那是个古风同好群，林乐作为活跃分子，经常和网友在群里互侃。于是对这个刚认识的宋阳也多了一些亲切感，没再多想便答应了。
　　林乐那天没有戴眼镜，穿了一件棕色针织衫，长发垂肩，面庞白皙，很显文艺气息。她天生的折线眉自带眉峰，完全不需修整，那时的她还不会化妆，只有面霜和口红，气质干净、单纯，透着青春独有的轻灵可爱。
　　下午三点四十分。
　　林乐刚下公交，就给宋阳打了电话。
　　“……我穿着棕色上衣，长发，对，你在哪？……我好像看到你了……”
　　远远地，她看见马路对面有个瘦高的男人站在树下朝她挥手。
　　走近一瞧，是个约莫二十几岁的青年，皮肤比女生还白，但长得比较普通。
　　“这一路累吗？”宋阳见她过来，便上前关切，“给。”
　　林乐接过他递来的水，道了一声谢谢。
　　“应该是我谢你啊，你真是个大好人。”
　　“没事的，也是举手之劳嘛，走吧。”林乐朝他笑了笑，往医院大门走去。
　　刚到第二医院西侧大门的时候，宋阳突然一把拉过林乐。
　　宋阳往她手里塞了颗糖。
　　没等林乐开口，宋阳就把她拉到了墙根，对她叮嘱：“等一下你进去，直接去二楼的抽血室，找里面的王宁护士，听她的安排，要是大夫问你就说是来无偿献血的，不要说有人安排你来的。”
　　“这颗糖和巧克力你拿着，一会抽完血要立刻补充能量。”
　　林乐点了点头，问道：“那你呢？”
　　“我先去病房里看看我表弟，抽完血给我发消息，我来等你。”
　　林乐按照他的吩咐，到二楼找到王宁护士，听她的安排在门外排队，等着喊名字。
　　这道门外等着的人还挺多，林乐找了个空位静静地坐下。
　　大约等了半个小时，终于喊到 她的名字了。
　　一起进去的有四五个人，大家按顺序走进屋里。对面坐着一个大夫，正拿着表挨个询问一些献血前的常规问题。
　　林乐前面排着的是个蓬头垢面的男人， 身上的衣服很破旧，轮到他的时候，大夫重复了一遍：“半年内有献血经历的人不行，否则身体出现问题的话，医院这边不负责的，你确定自己半年内没有献过血吗？”
　　那男人笑了笑，赶紧说“放心吧，这是俺今年第一次献血，半年内保证没有！”
　　“行吧。”大夫在表上画了几个勾，皱了皱眉，把手里这张表交给了护士。
　　林乐乖乖回答了大夫问的每一个问题，然后随着护士坐在专属的椅子上。护士替她准备血袋一类的东西，并问道：“第一次献血吗？”
　　“嗯。”
　　“放轻松，这个跟打针一样，等下坐着不要乱动。”
　　“好。”
　　尽管心里做了一些准备，但当她看见针头的时候，还是深吸了口气。
　　这根打针用的针头完全不一样啊，这针头也太大了吧！
　　林乐抿着嘴，像个等着受刑的小羊羔一样。
　　那是林乐第一次见到，人的血是如何从身体里流到管子里，又如何填满血袋的。
　　出来以后，宋阳便立刻上前扶着她。
　　“你还好吗？”宋阳关切地看着她。
　　林乐按着胳膊上的针口，摇了摇头。
　　过了片刻，林乐松开了手，见胳膊没有流血，便松了口气。
　　“还得麻烦你一下，”宋阳把医院的单子给她，说：“你得拿着这个去西侧的窗口，办一张献血证，告诉他这个血是给林志勇的就行。”
　　“西侧窗口在哪？”
　　“就在那边，我在这等你。”
　　“好。”林乐脸上露出笑容，说“你在这等我哈。”
　　西侧窗口手续很快，林乐拿着刚办的献血证递给宋阳。
　　宋阳看了看时间，已经五点了，便说道：“你现在饿不饿，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不用了，”林乐连忙摆手“我倒是不饿，我想看看你表弟，他在这个医院吗。”
　　“他在东门那边的住院部，我带你去”
　　两人沿着医院停车场走了大半圈,才到东门住院部。
　　到了五楼以后，宋阳让她在这等会，他去里面跟自己二姨打声招呼，表弟现在很少见外人。
　　林乐乖乖的在走廊里等了好一会，才看到了宋阳的身影。
　　“我表弟在休息，等一下可以在门口看他一眼，不好打扰。”
　　林乐点了点头，随后跟着宋阳。
　　门虚掩着，宋阳小心地推开。
　　屋里坐着一个身形消瘦的女人，头发蓬乱，脸上挂着眼袋，神情枯槁。想必这就是宋阳的二姨了。
　　宋阳朝屋里的女人点头示意，那女人忙起身出来。
　　林乐向里看去，正见床上躺着一个骨瘦如柴的男子，病容憔悴，几乎不成人形，让人见了既震惊又难受。
　　“这是林乐。”宋阳介绍道。
　　二姨点了点头，把门关好，走到走廊窗边，拢了一下头发。
　　她的脸上似是难再挤出客套的笑容，声音很轻：“他今天算是熬过去了，多谢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