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华书》苏清泉

5、存稿 存稿

　　“老师——”暮肆携着山间清风小跑来，轻轻捂住清泉的眼睛。
　　“可是许久未教训你，竟是愈发没大没小。”清泉转过身，语气微嗔，却没有一丝责备之色。
　　“还不是桃小贰近来不太有精神，学生不忍打扰她。”清泉顺手拿出香帕，替暮肆拭去额间细汗。
　　“拾贰近来似是有天劫，你莫去扰她。”暮肆长得极快，不过舞勺之年，个子却快超过清泉了。
　　“老师，老师——您说世间可有鬼神。”
　　“未能事人，焉能事鬼？相由心生罢了。”清泉拿起书简，任凭暮肆玩闹去了。
　　“可是老师，桃小贰呢？”暮肆明显不能接受。
　　“拾贰大莫是些灵物罢，你若想知道，便同为师坐在一起，我同你讲。”
　　当年清泉初到浮华山，筑了此件木屋，安下身来，倒是日日有一小童好奇望着她，不言语，不相扰，清泉也就随她去了。
　　那日小童赤足坐在桃树间，突然化为桃花，直直跌向尘泥中去。
　　清泉恰过拾柴，见之不忍，轻轻拾起落花，为桃花稳住灵体。
　　“清泉仙人为何救我？”桃花似是不明所以。
　　清泉轻笑“一生能有多长，也许是俯仰之间，也许就是一次回首。此间我亦算暂住，山中无甲子，甲子不过须臾间，万物有灵，刹那芳华，朝生暮死，轮回不休。”
　　“清泉仙人可看清我真身？”桃花一脸艳羡。
　　清泉低叹“我早已不是什么仙人，心无杂乱，自然能看到一切清洁之物，你落于尘土，本该归于尘土，既为我拾起，便是新生，且唤你‘拾贰’罢。”
　　某拾贰……
　　暮肆有些心疼桃小贰“所以听这名字便晓得是老师起的啊。”
　　“好了，故事听完了，你该去练剑了。”清泉把木剑扔给暮肆。
　　“那老师……小贰之前同我说，凡人皆有父母，唯有她同我是当年被老师捡回来的……”暮肆声音有些低沉。
　　清泉淡淡看着她“浮华山间，没有你的归属吗？你不是凡人，没有父母，师者父母心，切莫多想，魔便由心生。”
　　暮肆良久无言。
　　浮华山间的夜晚，明月清风，暮肆却端得些恐惧。
　　疾行于山间，第一次，老师不知道她的行踪。
　　夜深露渐重，她才向来路返回，东方即白，方才回到此件木屋，却见黑影如伫，清泉看着风尘仆仆的暮肆。
　　“学生夜……”“回屋吧。”起尚未吐出，清泉已转身离去。她不知，清泉从她离开那一瞬，就这样站了一夜。
　　她虽惧，却仍是夜夜远行而归，再没见暮肆伫立门前，心里像什么堵着一样。
　　那一日，她疾行过一片山谷，因着白日微雨，夜间露重，脚下不稳，竟倒向谷底。
　　浮华山久无人居，既有山前的世外桃源，亦有布满荆棘的万丈深渊。
　　身子被温暖的怀抱护住，身后那人却因怀中的她更快跌向深渊。
　　怀中的她被稳稳护好，丝毫未伤。
　　在这几晚恐惧和无助下，此刻的温暖惹她哭出声来。
　　崖壁荆棘丛生，待落至谷底，清泉承受了她全部的重量。
　　暮肆颤抖地从清泉身上下来，清泉宽大的月白色衣袖已被割成无数碎布，全身无一处完好，她却毫发无伤。
　　后知后觉得恐惧快将她吞没，泪水止不住的落下。
　　“莫哭，为师没有力气为你拭去眼泪……”清泉疲惫的声音轻轻抚上她的心。
　　清泉夜夜跟在她身后，护她周全。
　　双手染满清泉的血，那一瞬，她知道，从此她再无孤独，浮华山便是她的归属，老师就是她的家，不知觉便想到自己夜夜寻找归属感，现在想来，着实可笑。
　　夜风寒冷，长夜难熬，暮肆生怕清泉睡过去，有一句没一句同清泉说话，乃至于她都不晓得说了些什么，清泉却安静的看着她，静静听着。
　　“小肆，你……可曾怨过为师。”清泉的声音忽然响起，虽然低，却很清晰。
　　“不曾，老师教我为人，教我武功，教我医术，教我心如止水，若是对老师存在丝毫不满，小肆都妄为儒生。”
　　“我此前……生怕你会厌倦为师，而今看来，是为师错了……”清泉尾音极低，似是松了口气。
　　“倒是我……”暮肆神色暗了暗“一直追寻遥不可及的答案，却忽略了老师的痛苦，分明就是那么近的答案啊……”“若不是我……老师也……”
　　清泉最是见不得两事，一是暮肆的泪，一则暮肆的悔，立刻止住她继续说下去。
　　“朝叁……暮肆……在你之前，为师有个学生，他叫朝叁……”
　　“这……莫不是也是老师起的……”她本想打趣两句，却看到清泉孤远失望的神色。
　　“那老师，何时才能回家啊”
　　清泉无语的看着她勉强移开话题的小暮肆“等小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