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仿生人维修指南》里德

5、第五章

　　伊撒尔·洛林还真挺闲。罗伊每次抽空到研究所的时候，都能看到穿着英伦风米色大衣的伊撒尔，富有艺术气息的青年站在他视线可及的地方，与周遭严肃的氛围格格不入。

　　雅莉安不在乎养子的心路历程，罗伊就没见除了科研之外女伯爵对其他的事给过多余的视线。

　　战争时期有一种特殊税种，自由税：一旦帝国开启了战备警报，所有自由职业公民必须接受临时工作安排，否则每年将要支付一笔数额不菲的税款——足以让一位普通贵族倾家荡产。

　　可是雅莉安在伊撒尔提出要继续画画的时候，面不改色的替他缴纳了十年的税款，共计十九亿星币。

　　罗伊之所以得知这件事，还是因为那十九亿星币直接被中央智脑转到了军部账户上，成为了边境星系的二十座前哨防卫站。

　　伊撒尔的眼睛一亮，朝他们挥了挥手，礼貌地冲加西亚打了个招呼。虽然他只是个画家，但毕竟是洛林家族的第四继承人，并不会闹出不认识加西亚的笑话。

　　罗伊对伊撒尔的感官还不错，他认人有自己的一套，知道伊撒尔胸无大志还有点贪图享乐，但是非分明，总归不是什么坏人。

　　否则就算是雅莉安的养子，罗伊也只会对他避之不及，更不要说主动上前寒暄了。

　　可能是今天有外人，平时恨不得像树袋熊一样扒在他身上的青年只和他聊了几句古地球的油画，便找了个借口跑远了。

　　罗伊咂咂嘴，没看出来这小孩儿都二十岁了居然还认生，有点可爱。

　　“雅莉安女爵还对他挺好的，听说他原先是女爵姐姐的儿子？”加西亚摸了摸下巴，早上出门之前特意剃了胡子，不知道罗伊发现了没有。

　　“你也觉得不错吧？别人都说女爵是故意要养残他，但是我一直觉得她应该是避免把伊撒尔拉入什么黑幕里似的。”罗伊并不是傻子，哪怕没有以前的记忆，在研究所里待久了总能看出些端倪。

　　他并不害怕，毕竟自己就是个仿生人，无利可图，惦记也是瞎掰。

　　加西亚玩世不恭的笑容凝固了一秒，若有所思。

　　“负一层开始就是绝密区了，上将是待在一楼的接待室，还是我安排一个仿生人陪你逛一逛楼上？”

　　加西亚很小的时候父母便双双死在了战场上，他是被表姐凯瑟琳一手带大的。在他的印象里，凯瑟琳做事格外有条理，并且自带冰冻气场，不想让他看到的东西就算把家翻个底朝天也别想看哪怕一眼。

　　加西亚猜雅莉安能这么爽快的同意他来参观，也就是确定不管加西亚心里到底打着什么算盘，都注定是徒劳无功。

　　“我就在接待室等你。”不想做徒劳功的加西亚微笑着说。

　　雅莉安已经等了有一会儿，因为今天罗伊绕路到使团暂住的公馆接加西亚而比平时晚了十几分钟。

　　女伯爵绝对是全帝国最理想的结婚对象，银白色的卷发垂到后腰的位置，由于常年待在实验室而拥有令人羡慕的白皙肌肤，身材高挑，但仍不失纤细。

　　她的事业比帝国的绝大部分男人都要成功，数不清的足以被记载进史册的功绩为雅莉安赢得了绝对的尊严和尊重。

　　稍微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女伯爵看似冷艳，实际上待人处事宽和真挚，并不会轻易动怒。

　　罗伊认为自己是除了雅莉安本人之外最了解她的人之一，丝毫没有自己迟到了的自觉，不等雅莉安放下手头的专业书籍便率先输入了一串密码，培养皿蓝色透明质的外壳在一阵蒸腾的蒸汽中缓缓开启，功率正常、培养质活性合格、密封性正常、最后消毒完成……

　　元帅脱掉了自己的军装外套和军帽，跨入了暂且空荡荡的培养皿中，在未来的十几秒后，培养皿将被封闭起来。

　　记忆停留在一根粗长的金属管从嘴里插了进去，一点一点毫不留情地向食道延伸，压迫着脆弱的口腔和喉咙。

　　罗伊的痛感模拟器让他不受控制的挣扎、干呕，像一只小白鼠一样无助地被捆绑在冷冰冰黏糊糊的培养皿里。

　　浓重的碘酒气息的防护服同样是冷冰冰的，惨白的灯光将冷漠压抑的情感印在连罗伊本人都不曾察觉到的眼底。

　　他反抗不得，落魄的好似待宰的羊。

　　加西亚在贵宾接待室里碰上了老朋友。

　　全星际最大加西亚×罗伊cp粉头子兰斯洛·库珀与难得见到的另一位正主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如你所料，兰斯。”兰斯这个昵称足以证明两个人是旧识：“他的症状就像是人类的应激反应，受到了极大创伤后，下意识的封闭了思想。”

　　兰斯洛不紧不慢地抿着瓷杯里的冰咖啡，加了一点不算甜的黄糖，特意用樱花水冻成的淡粉色冰块在杯中上下起伏，与他手里的汤匙碰撞，发出悦耳的声响。

　　“你也不要着急，雅莉安那女人虽然人不怎么样，对罗伊却是最上心不过的。”兰斯洛顿了顿，带着强烈的暗示语气道：“当然了，如果你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因为你的小美人儿黯然伤神的话，欢迎来枚庭酒吧找我诉苦哦。”

　　加西亚知道兰斯洛说话一向是气死人的风格，并不在意他的揶揄：“你明明知道我不能没有罗伊。”

　　“那好吧，”兰斯洛将杯中咖啡一口喝完，优雅地用手帕擦了擦嘴，这才施施然站起身：“你就在这里等你的小美人儿，我去找我家伊撒了。”

　　兰斯洛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关上贵宾接待室的门，加西亚坐在正对半掩着的门的方向，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一阵风似的匆匆走过，没有人发现这里有一扇开启的隔音门。

　　“……女爵怀疑联邦方面发觉了计划，可这和元帅有什么关系？他只是个绝对服从命令的仿生人啊？”被高强度的工作弄得晕头转向的研究人员也只能私下里发发牢骚。

　　她的伙伴叹了口气，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嘘，既然女爵阁下下令抑制元帅的记忆单元，那肯定是有她自己的考量。你在这里发牢骚，不想要工资啦？”

　　全息监控尽职尽责地拍摄着接待室内的一切。加西亚默不作声地翻看着手头的科研期刊，既茫然又无辜。

　　他和兰斯洛早就怀疑罗伊的记忆芯片损坏是有人从中作梗，只是苦于一直找不到证据。

　　帝国实行的是军政分离的体制，兰斯洛·库珀作为执政官，为了避嫌也不可能天天往研究所和军部跑。至于加西亚本人，要不是这次两个联盟的合作谈判，他绝对还在黑暗星系和侵略者大眼瞪小眼呢。

　　从军的十几年里，加西亚头一次感谢联邦军部的尔虞我诈，感谢那些仗着加西亚·吴上将的名头无恶不作的远亲，感谢连自己和表姐都挽救不回的颓败的家族。

　　如果不是它们，就冲着他刚立下的军功这一点，都绝不可能被迅速边缘化到直接扔到帝国来。

　　与兰斯洛在研究所碰上，的确是个巧合，哪怕有人怀疑，派多少人都不可能查出什么。但是打开贵宾接待室的隔音门则是兰斯洛刻意为之，他们抱着赌徒心态，没想到真的有意外之喜。

　　加西亚等了两个多小时终于等到了罗伊。

　　就在几天前兰斯洛踏进他的办公室的那一刻，罗伊并不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这个故事。

　　说真的，加西亚宁愿罗伊做个看戏的旁观者，但命运这种东西捉摸不透，你沾沾自喜，以为自己玩弄别人在股掌之间，其实，说不准是因为他也在配合你的拙劣演技。

　　从十八岁被迫进入军队任职以来，加西亚坚定地认为自己是历史的牺牲者，但这么说又显得是居功自傲；那他呢？他是吗？

　　夜里，站在公馆的窗边静静地凝视着夜空，苍蓝色的夜幕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加西亚睁大了眼睛想要把它看清楚，知道这其实是个可笑的愿望，以卵击石——就像他想要看透雅莉安扑朔迷离的计划一样。

　　一想起罗伊忘记了曾经的一切，对他表现出一副客气疏离的姿态，像一只寄居蟹一样用厚厚的壳子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加西亚不免感到有些郁闷。

　　凯瑟琳不知何时站在了加西亚的身后，也是他今天心里乱成一团麻，抽了好几根烟，才在一派朦胧的壁灯下捕捉到了像蝴蝶一般摇曳的凯瑟琳。

　　他下意识地停下旋转打火机的动作。

　　凯瑟琳的脸上找不到丝毫笑容，柔软的褐色长发被编织成了一件精美的艺术品，散发着夜茉莉的香气；青灰色的露背长裙随着迷醉的晚风前后翻飞。

　　直到近了，又更近了一些，加西亚甚至能听得到凯瑟琳呼吸的声音。她是典型的古典女子，身形窈窕，神情淡然，说起话来慢条斯理、温声细语。

　　加西亚却对他的表姐避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