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缚》纪拂衣

49、风云前夕

　　季晨收复妖界后，常流窜于人间酒楼戏苑，妖界的什么规矩和法则，他不懂也不愿意去学，统统扔给紫陌去管理。紫陌天资聪颖，更有治理奇才，不仅将妖界各处管理地井井有条，更系统恢复妖界行商往来，一时间，妖界似乎百姓和乐，安居乐业。

　　《人神堕妖传》曾记：妖王陈令泯灭，妖王季晨横空出世，此人身怀绝技，灵力不可莫测，与其交手者无一生还。
　　其虽为妖王，称为“尊上”，却不朝见妖臣，不治理政务，妖界实被一名为紫陌的少年所掌控。
　　经几年间，妖界各处祥和安泰，无不服从者。
　　又，昆仑山妖王马腹下山为其部下报仇，闻北山凶妖今已灭绝，被一男子腰斩于市，令妖界作死者闻风丧胆，其名不详。

　　季晨背着炎月刚跳进闇晨宫，周围迅速出现四名寻路队员。
　　四个人八只手，瞬间就将炎月从季晨的背上夺走，然后匆匆背进了闇晨宫。
　　看着自己下属如此勤快，季晨也很无奈。
　　炎月还没来得及张嘴拒绝，整个人就被轻轻放在床上。
　　迈脚进去，还没落脚，四个人就返回来，齐刷刷单膝跪在季晨脚边。
　　异口同声喊道“尊上，您去哪了怎么不告诉我们！”
　　季晨摸摸鼻子，这些人眼睛也尖，鼻子也灵，自己刚跑没几天这几个家伙什么活也不干了都来找自己。怪不得陈夕在闇晨宫里的时候没有人出手：业凌旭口里的“小兄弟”名唤卅巠，机缘巧合当时闇晨宫只有卅巠在留在宫里帮季晨盯着，卅巠比紫陌还端着，平时除了一张木头脸回答“嗯”和“好”，别的啥也不管，若是换了旁人一定会出手保护陈夕，卅巠只要没收到命令绝不出手。
　　季晨也拿他没办法。
　　大家都不愿意和卅巠玩，只能季晨带他出任务多一些，比如去妖界杀个霍乱分子马腹，打听打听谁又跑到人界作死，再就是一起去喝酒。
　　然后这些人就都埋怨季晨偏向年纪最小的卅巠。
　　“里面的那个是我师傅，你们就这样吵吵吵吵，我真希望你们通通变成卅巠。”
　　几个人同时闭嘴，乖乖站起来立在一边。
　　“先汇报最近情况。”季晨摆摆手让几个人坐下说。
　　四人没动，依次张口汇报。
　　“北方一切正常。”
　　“南方一切正常，昆仑山无异动。”
　　“东方一切正常。”
　　“西方也正常。”
　　季晨满意点头，询问道“妖界各大族群最近也没有反动的？”
　　“虽然有个别蹦出来的挑事者，属下已经处理妥当。”
　　“距离神界朝跪还有几天？”
　　“三天。”
　　“紫陌在哪？陈夕最近怎么样？”
　　“紫陌应该在朝中，陈夕殿下近几日有些忧心忡忡，不知是为什么。”
　　“你们几个现在闇晨宫里待着，把闇晨宫侍卫换下来。”
　　“是”

　　季晨刚进了内殿，看见炎月已经起身靠在床边。
　　“师傅，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这是妖界？”
　　季晨点头，“是啊，紫陌还在处理事务，等他没事了就来看您。”
　　炎月呵呵笑着，“紫陌竟然到了妖界，还帮你处理事务，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是啊”季晨脸上也是骄傲的神色，“我来了妖界什么也没做，都是紫陌打理的。”
　　“那你怎么不自己管？”
　　“我哪有这个能力，再说母亲的侄子陈夕，也应该是他成为王。我只是个没挂名的王族，嘿嘿。”
　　炎月看着季晨傻笑，感叹季晨若是真想挂名还不是轻而易举？只不过他不想罢了。
　　“季晨，你怎么想的？”
　　“嗯？师傅说什么？”
　　“你进了妖界，却不掌事，是为什么？”
　　季晨坦然，“还不是替母亲杀了她那个败家哥哥，妖界被他折腾的乱七八糟乌烟瘴气的。”
　　“你没有别的想法？”
　　“没了啊，还能有啥想法，收拾收拾霍乱分子然后撤！”说完话，季晨明显怔住，仿佛自己说错了话，匆匆起身告诉炎月“我找陈夕来。”
　　夏风和煦，帘卷香风。
　　炎月透过细竹窗看见了株株开放的曼殊沙华。大红色的花朵，如同延颈秀项的女子，妖娆万分，翩翩起舞。
　　身在夏季，心入冰里。
　　炎月细想：季晨不插手妖界的政务，就是再给自己有随时离开的机会。那么他要去哪呢？

　　闇晨宫门口，季晨找来寻路中一名，让他把陈夕带来。
　　经过妖王正席的时候，季晨看见了躺在上面的柞轮。他走的时候将柞轮随手扔在左边，而现在却在右边。
　　挥手将柞轮拿在手心里，季晨仔细查看上面残留的灵力痕迹，淡淡一笑。

　　“师傅，您看这是什么！”季晨抓着缨穗甩着柞轮，金色的圆环旋转起来，气流穿梭其中，发出清泉叮咚声。
　　最熟悉这声音的人，应该就是炎月了。
　　踟蹰地伸出手，炎月根本不敢相信自己曾沉睡百年的柞轮，如今又回到自己手中。那个时候，陈情就是握着柞轮，让自己感受到了星辰之力，反而缓缓苏醒。
　　他曾经住在月神殿，曾与银花一同说笑，看着朝露每日浇灌自己与银花，那年的火树银花之景，曾让神界五十八神也赞叹不已。
　　炎月抬头看见了微笑的季晨，才晃过神来，如今自己已然不是神界的一员。
　　“渺渺千年，沉浮骤变，我的很多朋友都是神界的神，曾经我以为你母亲的星辰之力也是来自于她。”
　　“她是谁？”季晨坐在炎月手边，看着他有些难过的表情。
　　“月神朝露。”
　　“师傅好像很难过。”
　　“陈年旧事啦，”炎月将柞轮还给季晨，掀开被子躺下，“我有点累了，睡一觉再见陈夕吧！”
　　季晨不语，默默替炎月掖好被角，退了出去。

　　月神朝露。季晨喃喃自语。
　　神界五十八主神，三百六十八为副神，下层小神不计其数，炎月只在自己面前如此惦念月神朝露。或许因为都与月光结缘，才会让炎月对母亲一见如故吧。
　　季晨抬头，万里无云，寻陈夕的人还回来。季晨突然想念陈夕做的青草飨，甘甜清爽，糯米团子软糯滑口，正适合这样的天气。反正寻他的人也没回来，自己就正好去给炎月讨一碗。
　　出了闇晨宫是千台石阶，要求登阶之臣需脚踏实地做事，勤勤恳恳为主，更是磨练意志。季晨从来不管，直接踏风下阶，一步便出了大门。
　　陈夕作为妖王族，住在闇晨宫西面的希宁宫。按理说宫名都要以殿主名讳为首，寓意“此处有主”，但是季晨觉得用得太多不好听，便让陈夕自己起的殿名。
　　季晨站在希宁宫门口，婢女见他到了纷纷俯身低头。

　　第一次见到这个名字他还有些吃惊，比紫陌还小的孩子竟然“希宁”，季晨就知道乱世给他带的伤害太多了。
　　陈夕是陈阳同父异母的弟弟，陈夕母亲是个婢女，他一出生就被乳母带大，再加上是次子身份不高，妖王宫的下人都不将他放在眼里。
　　季晨刚“霸占”妖王宫的时候，每天带着紫陌在宫里乱窜两个时辰，直到他在囚徒之境入口看见陈夕，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个弟弟还被困在这。十几岁的孩子却只有小鸡般的大小，战战兢兢地躲在自己翅膀下，不停颤抖身体。
　　季晨当场就把当时的主管脑袋踩扁，血浆和牙齿混在一起，吓晕了一堆侍卫。
　　将陈夕揣在兜里，季晨踏着脚下有血浆的鞋子，绕着妖王宫继续转悠，第二天季晨的“狠厉”就被传遍妖界的大街小巷。

　　“不过此时，陈夕可再也无法被自己揣进兜里了”季晨站在希宁宫傻笑。
　　还没来得及收住回忆，季晨就在希宁宫外闻到了一丝陌生的气味。
　　野性，分泌物，和慌乱。
　　闪进希宁宫，一个人影都没有，陈夕也不在，不过桌上的茶还是热的。
　　季晨感受到身后有个影子窜出来，微微侧身躲过了袭来的棒子。
　　“原来是首丞大人。”季晨淡然，看着对面的壮士高举着一人高的棒子。
　　“今日不巧撞见了我，你必死无疑！”首丞胳膊上的肌肉炸开，青筋凸起，两手一按棒子换了方向往季晨的脑袋坠去。
　　季晨轻身一跃，仿佛是优雅的仙子点在荷花上，毫不费力，便踩在了棒子的另一边。
　　本来这棒子就有千钧，季晨这一点，更有身上的灵力千重，首丞咬着牙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翘起来，但胳膊上的力未松，膝盖却先着地。首丞也没想到他二人的灵力品阶竟然差得这么多，季晨几乎是压倒性的优势。
　　胜负已分，首丞才明白和季晨打架犹若找死。
　　季晨跳下棒子，正好坐在热茶旁的椅子上，叹了口气。
　　“茶都没凉，人怎么会远？我本来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紫陌让我留你一命竟是白费心了。”
　　首丞双膝跪地，想将手中的棒子松开，手却仿佛绑在了棒子上，怎么都挪不开。热汗冷汗一并流下，身上犹如万千蚂蚁爬行，转头看向季晨，云淡风轻神清气爽，他便知道自己已如困兽之斗，一切都徒劳了。
　　“你知道吗？看着你最开始气愤，然后失望，这一切的情绪变化，真的很有趣。”季晨指尖沾水，轻轻在桌子上写着字，“陈夕在哪？”
　　“我不知道！”首丞不甘心，怒目对视。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吗？”
　　“你狠厉，无情，顺你者昌，逆逆者亡。”
　　“不错，很对。”季晨打了个响指，突然脸色微变，低下身子将整张脸送到首丞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低声说道，“还有就是，我不喜欢别人背着我养动物。”
　　首丞背脊上的汗滴连接着滑落，他想不到季晨为什么会知道自己豢养饿妖，这种妖必须要以低阶妖类为食来成长，虽然成本大危险高，一旦成功就是绝佳的灵士，为自己所用。
　　季晨退回椅子上，指尖点桌面，敲击声形成了一段很奇怪的节奏。
　　棒子在声音中悄然变成粉末，首丞瘫坐在地上，刚刚持续用力太久，这双胳膊已经废了。
　　不稍一会，一只缚妖鸟直接从天空冲进来，落在地上瞬间变成了一个男人。
　　是卅巠，被季晨呼唤回妖界。
　　“卅巠，你帮我找一下陈夕。”季晨皱眉，脸色有些冷。
　　卅巠环顾殿内，盯着还在瘫着的首丞，和季晨说“他应该知道。”
　　季晨扶额，“我比较懒，不想审他，直接杀了就行。”
　　卅巠点头，既然在这个人面前说了自己的名字，说明这个人肯定得死，不过死之前，该让他付出代价。从腰间掏出一个小袋子，打开之后是排列整齐的小刀具，锋利光洁，可做镜子，从大到小，纹路各异。
　　卅巠和季晨对视一眼，木木地说了一句“我不懒”。
　　看着卅巠电闪雷鸣般抽出一把尖到冒光的小刀，直接往首丞的手掌刺去，季晨也慌了，赶快挥手将殿门关上，可还是没来的及。
　　一声肝胆俱裂的哀嚎穿破殿门，直至妖王宫上空，盘旋，盘旋……
　　季晨捂着耳朵翻白眼，这下可好了，安安静静杀个人都做不到。
　　卅巠只扎了两次，首丞就说出了陈夕的位置，也不用季晨张嘴吩咐，卅巠就将人抱来放到了季晨怀里。
　　季晨感觉自己如同缺氧的金鱼翻白眼。
　　卅巠拱手问了一句“尊上，解决？”连个“掉”字都不舍得讲。
　　季晨抱着陈夕点头，手起刀落，脑袋开花。
　　季晨摇头看着凄惨的场面，“看来陈夕要在闇晨宫住一段日子了。”
　　卅巠收拾刀具，速度犹如闪电，季晨诧异“这么着急？业大哥那边有事？”
　　手下不停，卅巠揣好小袋子迅速化身为缚妖鸟飞走，留下了一句“叽叽喳喳”。
　　季晨抱着陈夕“……”
　　他是不是忘了他是鸟？缚妖鸟这一族真的很奇怪，要么是喳喳不停，要么连个字都懒得蹦。不过估计有事就和自己说了吧。
　　抱着陈夕回闇晨宫，季晨仍旧惦念着自己没蹭吃到的青草飨。

　　炎月不是很踏实地睡了一会儿，起来的时候就发现已经接近傍晚了。想喝水却却够不到，又不想麻烦季晨，努力了几次炎月就放弃了在床边继续躺着。
　　手还没放松下来，季晨端着水进来了。
　　“师傅，醒了？喝口水吧。”
　　炎月接过季晨端来的温茶，连喝了两大杯。季晨给炎月盖着被子，说了一句“师傅，有事就叫我。”
　　炎月愣了一下，立刻明白季晨现在的灵力可能凌驾在他之上了，所以这屋子里任何气流波动他都会感知到。确实这一叶障目，障的是自己的目。
　　“好。”炎月答道。
　　“师傅，我把陈夕带给您看。”季晨起身向外喊道“陈夕，快来。”
　　一阵快速的脚步声，陈夕走了进来。脸色有些白，但面容还是不错的，他拱手向炎月行礼，认真道一句“师祖好。”
　　炎月看向季晨，“这个称呼是怎么回事？”
　　季晨也才反应过来，和炎月解释“我之前没和他说我的身份，但是说了也不好定下来叫您什么啊师傅。”
　　炎月想了想，若是自己算是陈情的朋友，那么陈夕就该叫自己舅舅，那么季晨也该叫自己舅舅。让一个二十出头的人叫自己千年老怪物舅舅，怎么想都觉得很奇怪，自己也受不了。要是再老一辈，那“舅姥爷”之累的也太难听了。
　　“算了算了，就叫这个吧！”炎月轻轻使用生神诀将陈夕扶起来。
　　陈夕抬头，看见一赤发老者坐在床边，虽是卧着，但是目光炯炯，眉目间飒爽英姿让人敬仰，尤其季晨称他为“师傅”，那应该更是个绝世英雄。
　　季晨让陈夕坐下，浅笑着和他讲到“炎月是你姑姑陈情的故交，是我的师傅，我希望你尊敬待他。”
　　“是”陈夕起身回答。
　　“我们陈家就剩这一个独苗苗啦，”季晨笑道，“我可得把他带好才行。”
　　炎月斜睨季晨，“其他的呢，还有你呢？”
　　季晨笑着打哈哈“我可姓季，哈哈，其他的都我杀了，他们品质不好。”
　　炎月冷哼一声，也不知道是为了季晨的前半句还是后半句。
　　季晨看向陈夕，“首丞为什么杀你？”
　　陈夕突然不敢看向季晨，满脸愁容。
　　季晨了然，“是因为餮灵？”
　　陈夕点点头。
　　炎月惊诧，“餮灵你给了他？”
　　“不是不是，他们用的是以咒术形式存在的餮灵，”季晨摆手，又和陈夕说道“你不用怕也不用多想，我教你就是希望你能学会，但是只可自保，不可害人。”
　　“是，陈夕知道。”
　　“你晚上就在闇晨宫里睡，在你希宁宫没收拾干净之前别回去了。去传饭来，我都饿啦。”
　　“嗯。”陈夕起身快步出去。
　　炎月见陈夕出去，伸手在季晨的胳膊上拧了一把，“你说‘他们用的’是几个意思？”
　　季晨疼得龇牙咧嘴，“师傅轻点，餮灵还在我这，只不过像是生神诀那样也已咒术形式教给了陈夕而已。”
　　炎月手不松反而又拧了一下，“那你说‘他们’？嗯？”
　　季晨脸丧得整团揪揪在一起，“师傅，我的咒术要求很高的，必须是妖界王族才能学会，只不过有些傻子非要试而已。”
　　听完这话，炎月才冷哼一声松了手。

　　吃完饭的时候，紫陌恰好来了，看见炎月深深一拜，饭后又与炎月在殿内交谈。
　　季晨拉着陈夕在闇晨宫门口的台阶上看星星。
　　“陈夕，有些事我没和你讲，嗯，之前是因为无论告不告诉你，我都会好好带你将你扶持好，现在想告诉你，是因为我希望你能更坚强，靠自己。”
　　陈夕：“尊上这是怎么了？”
　　季晨：“也不是怎么了，你以后见到我不要叫‘尊上’了，叫我‘哥’。”
　　陈夕想了想，“季晨哥？”
　　季晨摇头，“不是，叫‘哥’就行。”
　　陈夕也摇头，“可是紫陌也叫你‘季晨哥’。”
　　季晨轻轻搂着陈夕的肩膀，笑着看他，“可是你不一样，你就是我弟弟。”
　　“啊？”陈夕张大了嘴。
　　“我母亲，是你父亲的妹妹，陈情公主。”
　　“啊？”嘴张得更大了。
　　季晨轻轻合上陈夕的下巴，眼角弯弯犹如月牙。他指着月亮说道，“我们一族靠月光修炼灵力，你以后要多在月光下修习。你的原身你可能忘了，‘从火焰地狱中重生，在夜摩注视下赴死’，这句话你要记住，这是说明你身份的象征。辰星之力，仅有我们凤凰一族才能使用。”季晨伸出手放在陈夕眼前，手心中犹如血管般密集的蓝色灵力纹路，正如世间的万千大河，汩汩流转。
　　陈夕眨眼，看着季晨，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还记得我救你那天，一脚踩扁那个主管的脑袋？”
　　“记得。”
　　“其实我当时冲动了，那个主管还有用，但是我生气他连你的存在都没有告知我，我生怕我自己如果真的错过了你，没救你，那怎么办？所以一时冲动，就把他踩扁了。”
　　季晨面上透露着真实的无奈，陈夕一怔，突然觉得很暖心也很搞笑，笑了出来。
　　“妖王宫里有很多东西，以后你可以慢慢熟悉，让紫陌教你。你是妖王族，天赋和头脑都不缺，只是经验不够罢了，别妄自菲薄，只要努力，都可以的。”季晨拍拍他的肩膀。
　　一股暖流仿佛从头顶延伸，陈夕想到了很多事情，仿佛都找到了原因和理由：季晨每次带他出去，都将他护在身后；每次紫陌处理政务，也是带着自己的；虽然宫内的事情紫陌做主得多，但是桩桩件件自己都是知情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没有做很多事情，但是几乎妖王宫内所有事情，紫陌都会告知自己。他竟还以为，自己比紫陌矮一头，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紫陌每次见到自己都认真地喊“殿下”，他对季晨的称呼是“尊上”，其实季晨早就告诉自己了，他们才是一家人。
　　陈夕愣愣地留下眼泪，很多很多事都浮现在眼前。季晨教他灵力，让自己看他用餮灵，甚至宫殿名这样的小事都为自己考虑到。
　　被季晨圈在怀里，陈夕忽然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季晨的兜里。
　　那个时候瑟瑟发抖的自己，绝望地以为在等死，可没想到他就这么出现了。
　　“哥。”
　　“哎。”

　　《人神堕妖传》末篇曾记：凤凰一族甚少，但其有百宝。其羽为衣可阻烈火焚身，其血饮下可瞬间提升品阶，其眼可替眇目，其足食之可踏风。
　　世人读此书，多记住这几点。
　　季晨第一次在妖界万书阁看见这一段的时候也感到惊奇：他身上竟然有这么多东西可用，但却不能为自己所用。
　　待多少年后，季晨再捧起这本书，却发现只有这一句。

　　“凤凰一族，重情深义，世间无能出其右者。”
　　“唯月光能与之比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