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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轼 ...

  •   是夜,季晨在梦中睡了个好觉,断殒崖的风沙由于脱离了管控,犹如黑夜里肆虐奔跑的脱缰野马。风吹过了房檐和屋脊,留下了“砰砰”的敲击声;吹过草木和溪水,留下“簌簌”的摩挲声;吹过云月,吹过星辰,未留声音,不断星光。
      紫枔姐弟几日连接休息在芝蘅处,一是因为季晨休息时间实在太晚,紫陌困得不行还要陪炎月看季晨修灵,二也是因为炎月洞晚上冷的吓人,若没有季晨的生神诀头发恐怕都要被吹光。紫陌为自己以后考虑了一下,更觉得季晨说过的“紫陌的脸型不适合秃头”很对,便非常坚定和紫枔一起投奔芝蘅。
      咒术师最近总爱往崖壁上爬,还偏偏在炎月洞口的崖壁。断殒崖崖壁布满吸血的血藤,季晨的眼睛失明就是因为几年前求死被血藤吸干灵力而导致的,偏偏这位‘大仙’不知死活一定要爬上去。季晨白天练着剑就觉得有个庞然大物“唰”从上面掉下来,赶快用生神诀去接住,发现是奄奄一息的咒术师。咒术师用最后能动的两根手指夹出自己怀里的一包药,示意紫陌喂给他,果然咒术师不到半日就恢复了身体,又开始往上爬。季晨最开始接着还觉得很考验他的听力,觉得很有意思,可后来发现根本没什么难度,咒术师总是爬到一个高度血槽就空了,时间基本固定,只要季晨默默记住时间,提前将生神诀唤出来就行了。再后来,季晨每次都在咒术师血槽快空的时候,腾空而起将他抓住的血藤砍断,他以为摔摔咒术师他就会放弃,不仅没放弃,仍是爬的很欢。
      导致了一个结果,炎月洞边,还有一位客人在休息。
      突然鼾声大起,洞外突然开始下起大雨,噼里啪啦坠落在四处迸溅着,有如月光下的电光石火。雨水和潮湿的空气突然弥漫整个崖底,月光姣姣,犹如一无所知的宁静美人。
      季晨觉得鼻孔湿湿的,翻了身发现水漫到了脚下,只能勉强睁开眼查看咒术师睡觉的地方是不是干燥的,发现没事儿之后又进了最里面炎月休息的地方。他很少走进炎月休息的里间,季晨和炎月虽然同处在一个洞里,但是最里面隔着一面墙才是炎月休息的地方。
      悄悄走到炎月身边,季晨摸了摸他身下的石床,还好,还是干燥的。
      炎月向来喜欢火,不喜欢水和潮湿。虽然身为上古神兽掌握五系之力,但是仍有明确的喜好之分。
      季晨站起,感受到右手边的清爽的星光,还有雨水......
      “原来这里还有个出口”,季晨擦擦脸上喷到的雨水默默想道。
      他伸出手,蓝色的灵力浅浅布满周身和脚下的底面,瞬间又扩大到整个隔间。季晨慢慢坐下,靠在炎月的石床边,让自己保持灵力运转边休息。
      睡梦中的炎月感受到一阵火热,好像自己边喝大补汤边烤火炉,这种冒着流鼻血的风险实在是考验勇气啊,翻个身就把自己烫醒了。
      脸上犹如被人用赤铁亲密接触的感觉是怎么回事?!炎月一咕噜从石床上坐起来就看见了静静在床边休息的季晨。
      原来,季晨睡着了,没控制好力度,石床就被加热了,变成了火炕......
      炎月无可奈何,强行破开季晨的灵力圈肯定会给他带来伤害,可自己的屁股也不能不要,只能捂着烤红的半张脸轻轻推了推季晨。季晨迷迷糊糊,“啊?”了一句,灵力圈瞬间消失。
      “你给我热石床干嘛,简直都要成火炕了!”炎月怼怼季晨的脑门,他也不反抗,任由炎月怼着,眼睛还是半闭不睁,顺着力就往炎月的‘火炕’上贴。
      炎月赶紧伸脚把季晨的脸挡在半路上,“哎哟,烫死我了,毛儿都焦了呦。”幸亏洞外正在下雨,炎月眼睛微微一闭,石床温度就降下来了。
      收回脚,把季晨的脸轻轻放在石床上,炎月看着自己左脚边秃了一条的毛伤心,可是最起码没毁了这小子的俊脸,也不知道长大了能骗多少年轻女孩子。炎月看着季晨睡着的脸,轻轻地笑了。
      他再无睡意。
      炎月想着这件事已经很久了,从他开始戒酒,好好的替这个人做点什么,最后开心地和他说再见,了结自己看似漫无终点的生命,真的是最好不过的了。但是他心里却还有一丁点不舍得,不舍得再听不到他的声音,摸不到他的手,感受不到他冲破绝望的呼吸和生命,看不到他用自己努力和汗水铺就一条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望而却步的王者之路。
      虽然这是自己奢想的,他从未这么求过。
      可是为人父母,不总是想把自己觉得最好的统统塞给儿女吗?
      炎月苦笑。

      夜色慢慢深沉,暴雨不停,天空像是破了个大洞,月神割破了银河放了银河之水下凡,星星痛哭不止。这夜连雷声都没有,可暴雨如注却能掩盖一切声音,也能带走一切痕迹,脚印和杀戮,也会在白昼时停止。

      洛凛况带着灵士,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黑暗能隐藏身体,水源能带来灵力,暴雨则会消灭一切痕迹。
      洛河站在崖上施雨,双眼几乎被断殒崖的风沙吹得睁不开眼睛,只能眯成一条缝,继续加大雨量。
      五天站在他的身后一言不发,整个人如同淋雨的古树,他垂下眼帘看着崖下,什么也看不见。睫毛落满了雨水摇摇欲坠,犹如他此刻的心情。他不出手,是因为洛河竟然同意七天下断殒崖;而此刻他还站在这里,是因为洛河是他的家主。
      洛河虽然一个人施这么大范围的雨量有些吃力,但是作为家主他有自己的骄傲。他知道五天不会对自己下手,他们兄弟都有自己的执着和判断,于是集中精力继续加大雨势。

      洛凛况对这次行动的主题只有一个字“杀”。断殒崖下的人求死或有罪,没有人会管这群人,看见了杀了就好了,况且,他心里惦念着紫氏姐弟提到过的“死神诀”,那个听起来才像是真正的宝器。出发前他就和所有人讲过,只要是杀敌发现的宝器,他一律不管,可自行处理。
      队伍内骤然士气大增,金钱的欲望还可拒绝,但是这升阶飞仙确实是人之大欲也。
      九个高阶灵士前五后四,洛凛况和七天并肩走在第一排五个高阶灵士之后,其他人分散着走在队伍中间保持警惕。
      一行人在暴雨中前进速度仍是不减,水系灵士在暴雨中只会让自己的灵力相得益彰大放光彩,而不会被拖延。
      没走多远就看见一片小房子密集,洛凛况使了个眼色身后的灵士纷纷向周围靠近。
      非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让高阶灵士出手的,毕竟自己的命还有最后的死神诀才是让他们出手的关键。
      几个中阶修士在门口侧耳听了听声音,破门而入的瞬间就杀死了屋里还在熟睡的人。
      他们出来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杀人的雀跃和血光的兴奋,几乎没有人会理会头顶的暴雨和滴落在头发上的雨水,反而他们似乎在雨中享受这冰凉的雨水,呼吸如此潮湿的空气。甚至有一个中阶修士从门口出来的时候,舔了一下自己手里的短刃上的鲜血。
      洛凛况嘴角上扬,很好,就要这样的人来做前锋才有趣,不然怎么捉住这两个让他受尽苦头的小淘气呢。
      洛凛况低声道:“保持住你们的兴奋,但仍要谨慎行事,紫氏姐弟要留活口,我来杀。”
      众人低头:“是。”
      断殒崖的房子断断续续连接在一起,从北到南,最南边是炎月洞,离炎月洞最近的则是芝蘅和陈麦驴大叔的两间小屋子。陈大叔被暴雨打击房顶的声音惊醒,断断续续听着门口空坛子落水的滴答声就再也南入睡。想到很久之前因为一个喝了醉生梦的刑犯死了的时候,他身边开满了茯苓花,陈大叔就试着用茯苓花入了酒,季晨说很好喝,他就想再试试。不过茯苓花是嗜血之物,季晨是真的喜欢吗?他总觉得季晨说的那句“不错”像是在安慰人似的。
      陈大叔坐在床上,望着窗外倾盆大雨,闻到了一丝丝熟悉的味道。
      腥甜中的花香,花香?
      陈大叔心里一站,瞳孔瞬间变成混沌的旋涡,两手张开的灵力布满整个房屋向外延伸,他感受到一群莫名强大复杂的灵力圈在靠近。
      这么晚不可能有人被扔下来,而且这么复杂。他掀开被子披了一件外衣走到外面查看,雨幕中什么都看不清。陈大叔走进雨里,站在路中央,还未看见人影,他的心就紧紧被揪住了。
      脚下,一条细细地犹如发绳粗细的红色液体,随着雨水蔓延到他脚下,而那红色液体所经过的地方冒着暴雨露出头的小花,就是茯苓花!

      洛凛况远远就看见一个人站在雨中查看,他挥手示意停下。但是没多久他就看见了那个人瞪大的眼睛,“抓住他!”洛凛况瞬间张开嘴吩咐身后的人。
      “是”。答话的一瞬间就瞬间冲了出去。正是刚刚那个用短刃的灵士。

      陈大叔看见一个人影晃过来,立刻侧身躲了过去。谁知那人也停下右手一把短刃在月光下看起来及其萧瑟锋利,势如破竹砍在他的右臂上。陈大叔以为自己侧身就能躲过一击,没想到他身手这么快,右胳膊生生被刺中。来不及捂住伤口,陈大叔伸出左手一击,那人显然有些轻敌,躲闪不及被他拍了出去,凌空翻身一跃,半跪在地上。而那短刃上的血,瞬间被雨水冲刷地一干二净。
      洛凛况看着自己这方游刃有余的样子,便向前走围住了陈大叔。扶起半跪着的部下,轻轻问一句“你还好吗?”
      他将短刃刀锋转向自己,拱手对洛凛况答了一句“属下没事。”
      洛凛况拍拍他的肩膀,开心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阁天。”短刃的锋芒藏在自己这边,眉间的锋芒却闪露给对面的人看。
      洛凛况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转向被包围的陈大叔。他笑着问一句“请问,这里有没有来过两位紫姓姐弟?”
      陈大叔已知自己被包围,很有可能无法活着出逃,但是必须要提醒芝蘅和紫枔姐弟。一听他们是真的来找紫枔姐弟的,虽然心里紧张,但毕竟经历过这么多事,立刻就恢复了镇定。
      他故作知情道:“你是来找紫家姐弟的?”
      洛凛况很满意陈大叔的态度,嘴角上扬更甚,“没错,如果你告知于我,我便放了你。”
      陈大叔想到之前紫枔曾和他说过,唯一的对头就是洛滨之畔的洛氏,站在自己对面的男子看起来不过也二十出头的样子,看来正是追杀他们的洛凛况。不过季晨虽然知道洛凛况会瞬移,但也没想到他能带这么多人进崖。陈大叔心里粗略估计一下,大概也有五十人了。
      “我知道的紫氏姐弟在哪!”陈大叔大声说道,“但是我并不相信你会放过我。”他也笑了。一个正常人看见驴头人身的家伙没有惊恐没有后退,而只有满满的杀戮,空气中弥漫的腥气告知他北边的所有朋友们可能都丧命于他手,只有季晨,那个犹如朝露般清澈积极的男生,那个每日修习灵力不知疲惫的家伙,这个曾经劝慰了很多人,宽恕了人,他们心里的神,才能替他们报仇。
      即使报不了仇,那也要好好活着。陈大叔左手袖中滑下一根他平时酿酒用的木针。他脚下的大地开始微微震动,地面出现裂缝,他从未感受到内心如此平静。
      “是你杀了那些人?”陈大叔的手指向北面的屋子。
      洛凛况看着驴头呲牙,一副搞笑的面容,“我劝你不要挣扎了,告诉我紫氏姐弟的位置!”
      脚下的裂缝突然开始蔓延,瞬间到了洛凛况足下。可是他毫不在意,仍是那副开心死了的笑容,答道“是我,又怎样?”云淡风轻,好像根本不把他看在眼里。
      此时七天和阁天已经一左一右站在了洛凛况两边,准备随时抵抗陈大叔的攻击。
      听到答案,陈大叔脸色微凉,裂缝消失了,当所有人以为他要投降的时候,他突然向洛凛况的方向射出一根针!
      “少主小心!”同一时间七天和阁天出手将洛凛况带起,在他们跳起的同时,他们看见了令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一幕。
      那个被包围的驴头人身的家伙突然全身长出灰毛,手脚变成了腿,他完全变成了一只驴的样子朝天嘶吼起来。声音令人震耳欲聋,撕心裂肺,所有人都忍不住捂住耳朵。
      洛凛况看向木针的方向,它仍没有停止,而是准确射进了旁边一个屋子的窗户里!
      “杀了他!”洛凛况朝所有人喊道。
      几个高阶修士一齐在远处出手,巨大的灵力波如铜墙铁壁将陈大叔严丝合缝包起来。
      不过一瞬间,嘶吼声消失了,只有一大滩红色的液体从空中散落,洛凛况无可奈何地捂耳朵,心里一阵烦躁,指着那个木针刚刚射进的窗户和阁天说道:“就那个屋子,去找。”

      紫枔睡得最浅,早就感觉不对直到木针从窗外一直射进来打在墙上。她看见了洛凛况下令杀了陈大叔,迅速拍醒了两个还在熟睡的孩子。“紫陌,带着芝蘅快去炎月洞找季晨,告诉他洛凛况来了,快去!”
      紫陌顿时清醒,被姐姐推出窗外后拍拍芝蘅的小脑袋,“芝蘅快去找季晨哥,让他来救我们。”
      芝蘅一张笑脸欲哭无泪,“大晚上的为什么突然要去季晨哥那?”
      紫陌正色道“快去,这里很危险!”
      芝蘅看着紫陌一张严肃的脸,知道他平时一直都很严肃,从来没有这样过,只能委屈巴巴抽泣着冲进雨里。
      阁天还没靠近,紫枔就从屋里走了出来。在她手腕上蜿蜒着的,是紫色的妖娆藤蔓。
      洛凛况还没开始吃惊,就发现紫陌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洛凛况招招手让阁天退后,他仰头对着雨水又笑了,这是畅快的笑容,“好啊,这次可不能让你跑掉了。”
      紫枔看着弟弟皱眉,紫陌对她笑笑,挡在了她的面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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