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绿倚篇（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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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15岁进宫时，楚王赐了我绿倚之名，他曾说过，我天生柔弱，是需要人倚靠的，而我又素喜那些绿绮罗衣，故而赐此名。和楚王在一起的日子，日日笙歌，我只明白，我要夺得他的喜欢，这样才会有利于我的家族。
那时年少，不懂爱情。
后来城破，我和楚王的一干妃子都被送进了秦王的后宫。我尚未从国破的阴影里走出来。她们已经一个个梳理妆容，等待着秦王的宠幸。我看着这些和我一同进宫的妃子，说不出的厌恶。我一个人常在宫内作画，开始宫人待我还好，后来由于微澜宫长期被秦王冷淡，他们也开始渐渐不管我了。日子变得难熬起来。微澜宫俨然已经是一座被冰封的冷宫。
生活所迫，那些绿绮罗衣不得不被我一件件拿去当掉。当最后一件被表情冰冷的宫女拿走时，我大哭了一场，冷宫里，不过只有我一个人的声音在回响。那件衣服上有楚王为我提得几句诗：剪剪绿萝，幽幽绿倚，为我所倾，翩跹由衣。
我没有料到，会这样的遇上他，在我们一干人等被送往阿房宫的路上，我见到了他——赢子婴。他一袭黑色的雕花文锦袍，里面是茶色的褙子。所有人都对他毕恭毕敬的。而我却透过他的眼眸看见了和我一样的驱散不了的寂寞。他拿着一件绿绮罗衣，和我当掉的很像。我只能侧过头去，不想泪水泛滥成灾。
阿房宫里，我的日子居然慢慢变得好过了。那些宫人对待我的态度似乎都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我起初并不明白这些转变，绿绮罗衣被一件件地送还回来。但是我依旧没有见过秦王，现在应该叫秦始皇了。那一日，我的宫女“恰巧”拾到了一只风筝。
风筝上，楚王的诗赫然在上：剪剪绿萝，幽幽绿倚，为我所倾，翩跹由衣。
后面还有几句：思思绿倚，霏霏来愁，请宽汝心，眉忧且轻
那几笔，恰巧触到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绿倚绿倚，如今谁可相倚？
和子婴的联系由风筝连接而起，我和子婴的鸿雁传书经历了三个年头。
这几年，秦始皇东游寻仙，不少女子因为受不了寂寞的宫闱生活，疯了，不然就是因为鸾乱宫廷，死了。我渐渐看透了这宫廷，这不过是一座华美的牢笼而已。而这座牢笼注定会成为我最终的归宿。和子婴的传书，不过是抚慰我的精神，海誓山盟不过是笔下烟云，片刻而过。
他也偶尔会来看看我，但是见面的时间都很短，他有着自己的顾虑，我也没有资格要求他什么。我只是会在他来的片刻，为他泡上一杯他曾说过他很喜欢的荷叶尖茶，或是弹奏一曲楚地的辞风。我渐渐明白了，诗经里说的——爱情。
我微笑，我的爱情永远都是一朵不会开的花。
然而，当子婴得知二世决定要所有未给秦始皇生育孩子的姬妾殉葬的时候，他居然做出了一个令我也感到吃惊的事。他拜托了章邯将军送我出阿房宫。
黑夜里，我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我居然会离开那个牢笼。我见到子婴，第一次在他的府邸，然而他并不能马上就接受我，我的处境极度危险，他决定要送我离开。决定离开的那一晚，我把自己交付给了他。
他给了我一块带着“赢”字的牌子。
也许是上天一定要给我开一个玩笑，带我走的士兵遇到了乱军，被处死了。我举目无亲，除了后宫的争宠之术，并无任何本领。于是沦落风尘也就顺理成章了，我的心在我进入烟花巷的时候已经死了。我的确是凤春楼最红的姑娘，我却知道自己不过是一具活死人。
我不知道我自己为什么不去死？也许人人都有一种生存的本能。
高离走进了我的世界，他是第一个在我房里呆了一夜却没有碰我的人。
“你为什么不要我？”我褪去衣衫，却迟迟见他没有动。
他看着我，只是看着我的眼睛，没有注意任何其余的部位。
他轻轻地说：“你，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啊。”
我娇笑道：“那你认为奴家应该是什么样子？”
“绿倚的样子。”他平静地转过头去。
我没有说话，也许这样的人是因为没有银子吧。我没有再管他，很安稳地睡了一夜，第一次在凤春楼睡了个安稳觉。他坐了一夜，就像是守护着我。
第二日，他却用上万两的黄金赎了我。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赎我的身？”
“因为你不属于这里。”高离依旧平静地回答。
我猜想也许我会成为他的一个妾，或者更低的地位。不为我料的是，高离从未娶亲，他给了我正夫人之名。
我未有奢求过这个名分，亦不爱他。他也没有强行要求过什么。
三年间，他做他的事，我做我的事，我们各不干涉。我也曾暗想，他或许外面会有女人，即使这样，我也不会反对什么。但是高离的私生活很干净。他除了外出带兵之外，在家里还喜欢养养花，看看兵书。
我看着自己的身体，觉得自己很脏，配不上他。他应该有一个很爱他的很温柔贤惠的妻。我提出了休妻。他很惊讶地问我：“这里哪里令你不满了吗？”
我摇头：“是我自己不适合这个高雅的地方。是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高离微笑道：“从我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明白，你是我要找的妻。也许你现在还不能够适应。我可以等，你迟早能够脱离青楼那种生活的。”
“那么，这三年来，你都是在……等？”我诧异了。
“不错，等你的心复活。”他似乎看透了一切。
那瞬间，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我的泪水止不住往下流。朦胧中，我听见他温柔的声音：“绿倚绿倚，你可不可以倚靠着我？过去种种，我都不计较，我只是单纯地喜欢你这个人。”
我把头埋进他的脖颈间，我感觉到了心的疼痛，它终于复活了，因为这个等了三年的男人。
我做了高离的夫人，在多年后，遇见吟儿的时候，我突然仿佛看见了当初未入宫廷的自己。我很喜欢她，她对我似乎也颇有好感。
高离的楚军却在节节败退。
“绿倚，若我有不测，请你一定要坚定地活下去。你还有要等的人吧。”
不知道何时？他已经如此了解我了。我明白，他说得是子婴，尽管我们之间从未谈论过此事，他还是知道我的心里曾经有一个人。我握紧他的手，他一直都有猜测，却一直都没有问过我。这辈子，这样的人，我只会遇到一个。
吟儿一直求我和她一起走。但我决心已下，无论生死，都要追随高离。
他料到了一切，却没有料到，年少的爱情怎么敌得过我和他多年来的相濡以沫。多年后的我，心里最爱的人，只有我的夫君。何况，我如若被擒，又以怎么样的心情见子婴呢？
我把子婴留给我的牌子给了吟儿，我曾经偷偷为她算过一命，她也是坎坷颇多。我只希望她能够不再走我当年的弯路。章邯将军应该认得这个牌子，能够放她一马的。
我站着城楼上，看见遍地的鲜血，我知道高离宁可战死，也不会让城破。如今，城已破。
那么高离……
我来了。
我叫绿倚，倚靠的倚，如有来生，我只希望能够自己控制自己的人生。不再倚靠任何人了。
不再倚靠……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绿倚篇（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