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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年少梦回】 “那样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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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太医院内,暂无外人之处,四皇子斜倚桌案边,“那女人给我父皇配的药方呢。”
太医将一张抄来叠好的药方递了出去。
李明玄从第一味药看到最后一味药,冷然神情,哼出一声,将药方揉成团捏在手中,从怀中衣缝抽出另一幅药方交给太医。
“以后,就熬这副药给我父皇喝。”
太医接来看,是与皇后那方子药效完全不同的药,也不多问,只利索将药方收好塞进衣袖里,“遵四皇子命。”
李明玄垂头,一抹似笑非笑冷色,反复转着手里捏成一团的纸,好若是专注,又是懒散神色。
他招着手,让身边的一个人过来,说,“你,再去办一件事,去让人制一把上好的琵琶,”他嘴角森寒挂笑,“我要送给一个美人……”
下午百里偲年在茶馆里喝茶,本是想着陆远之前几日一通胡言乱语,不知是喜是忧,隔桌却传来几个男子交谈。
“早同你说,这蝴蝶美人不一般。”
“是啊,娇肤如水,不能忘怀……”
“对对对……”
声音不大,但他在隔桌全听了去,想当别人胡说八道,脸色却露出他的不开心。
几人又窃窃交谈一番,然后离桌走了。
那几人出门时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侧头向左一,“左一。”
语气不对。
左一看看门口,道,“知道了,公子。”
没过几刻,转角小巷子里,左一面前跪着三个鼻青脸肿的男人。
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左一脚踩一个竹篓子,“长着嘴做什么用的?大白天说浑话,嘴不要可以封了。”
三个男人被打得瑟瑟发抖就差磕头,一个一个吸溜着鼻子上的血。
左一随手捡了个木棍,“长了一浑嘴,不如说点别的。说,你是猪。”
三个男人左左右右相互望了望,其中一个肿着嘴的男人道,“这、这、不、不好吧……”
“说不说?”左一立马撸了撸衣袖子。
三人缩了缩脖子,然后听话的齐声大叫。
“你是猪!你是猪!你是猪!”
开始时闭目点头,听了半刻左一才发现不对劲,这三人说的居然是:“你是猪!你是猪!你是猪!”
左一举着拳头,“跟我玩花样呢?”
肿嘴男人又说,“没玩花样啊……不是你让我们说‘你是猪’的吗……”
左一把木棍敲在墙上,“找打吗?我让你们说,‘我、是、猪!’快说!‘我、是、猪!’”
肿嘴男人吸溜一下鼻子里的血,又重复道,“这、这,不、不好吧……”
左一不耐烦地盯着他,一木棍敲在墙上。
三人一吓,又齐声大喊:
“你是猪!你是猪!你是猪!”
左一深吸一口气,“你们再玩一个花样试试?”
三人哆哆嗦嗦,过了一会小声齐念,“我是猪,我是猪,我是猪……”
“大声点!”
于是街边过路的人都侧头朝巷子里看,只听巷子里传出参差不齐的“我是猪!我是猪!”
隔了半晌终于也听腻了,左一拿着木棍敲在手上,“以后再让我听见你们说浑话,就敲烂你们的嘴,记住了!快滚!”
三人得了一句饶命的话,连滚带爬都跑了。
跑出不远三人却回头,看左一有没有跟着,确定是没人跟着,他们跑向了另外一个巷子,正有人等着他们。
一袋沉甸甸的银子被丢进他们怀里。
几人扒开布袋数着银两,又相视几眼,“我们可挨了打,不加些钱?”
“做人不要太贪心,不然……”丢给他们银子的那人摸着腰间的刀柄。
三人咽口水不敢再提,都开始解着身上的衣服,本来就是随意被人从街上拉来干这活的,这人甩给他们一身贵公子的衣服,指了一个人,让他们跟着尾随进茶馆,故意在那人旁边说着有的没的,讲事成之后有一笔钱给他们。
以为是个轻松活,哪知道还被挨了打。
那人半响跟他们道,“衣服不用脱,主子赏你们了。”随后便离开。
也不知他口中的主子,是谁。
回了府中百里偲年直奔苌欢那里找苌欢,但只站在苌欢房门前。
苌欢恰巧也在,却又见他不进来,问他,“有事?”
然而他只摇摇头。
前日不开心之事未过,这日朝堂上又来了一个新人。
五品官员,不过虽是前朝新人,年纪却有些老了,已然四十有余,但他还是很欣慰的,毕竟多少人混了一辈子还是个七品芝麻官呢,他有生之年能到长安入职为官,已觉万幸。
更何况,唉,自己平生作恶也不少,以为一生潦潦草草过去便罢,这下倒好,眼看上天还有点有眼无珠之感,让他平生还有飞黄腾达的机会,倒让他心里生出一丝异样的喜出望外之感。
秉着他一贯喜欢笼络人心的小心思,他上朝第一天朝散后,便到处弯腰作礼与人套近乎交谈。
轮到百里偲年这里时,他是低着头走过来,一抬头见百里偲年时,张着嘴却是半天半天没说话,好像什么言语都给忘掉了,神情还有些微微的诧异。
倒不是他想这样露出目瞪口呆的模样,只是……
只是他抬头一见百里偲年这张脸,怎么如此眼熟,是在何处见过的?
恰好对方也是面色不善的望着他,更是让他疑惑了,于是他合了合缺掉一颗门牙的嘴,想问问他,是否以前在别的地方见过他。
但是没等他问出来,对方用一种幽幽含恨的眼神看了他最后一眼,然后视线收回目朝前方走掉了,从头至尾,对方都是冷冰冰的。
直到百里偲年走出去好远,他还是有些呆若木鸡的看着他不尽人情的身影,最后张了张嘴,又露出一颗缺了门牙的,黑漆漆的一张嘴。
同日下午苌欢与人在馆子里吃饭,坐在对面座上一桌之隔的人,很是健谈,讲起话来简直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从天南扯到地北。
确实是很能扯了,扯得苌欢全程没说过一句话,一直尴尬却又不失礼貌的笑着,对面的人扯多久苌欢就笑了多久,快要笑的脸抽筋,心中又一边忍不住想,此人是个话唠吗?还是他兼职说书的?真是聒噪至极。
但苌欢能怎么办哦,苌欢又不好打断他,只能继续假笑。
直到苌欢斜对面的桌子上来了一个人。
她倒不是有意关注斜对面的人,只是那人坐在她斜对面,喝茶的时候会露出牙齿。
很好笑的样子,他缺了一颗大门牙,黑漆漆的露出一小块方格,很是惹眼,这便引起苌欢多看了两眼。
斜对面的人开始独自一个人喝了会儿茶,然后有个随身侍从打扮的人过来,那侍从猫着腰地给吃茶的人一份折本子,吃茶的人拉开那本厚厚的折本子,还一边问道,“朝堂官员的信息都在这里了?”
侍从猫着腰恭敬道,“是,都在上面了,上头还有画像,方便您了解当朝官员好拉近关系!”
侍从道破“拉近关系”四个字时,吃茶的人还不悦的抬头看了一眼。
但随即他又细细看起着折本子来,这本子内容果然详尽,上面是官员画像,下面是官员姓名官阶,连俸禄都标注的清清楚楚的。
突然,他看见其中一个官员的画像时停住了,然后目光下移去看上面的名字。
“百里、偲年?”
当他一个字一个字念出声时,苌欢也听见了,只因为这个名字,苌欢便寻着声音,又看下了那个斜对面的人。
只是见他盯着手中的折本子,眉头慢慢聚拢锁紧,似在深深沉思,眼里放出探究的光,然后他突然又睁大眼叫了一句,“我知道了!”
接着他又一直激动喃喃道,“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百里家!百里偲年!是他!”
苌欢微微用余光看着那个人,却不知道那个人在兴奋个什么劲,直到他又口无遮拦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听的苌欢一惊是久久未能平缓。
那个人说。
“这个百里偲年居然还活着!不能让他活着!我要杀了他!”
侍从又猫着腰下去提醒说,“老爷,这可是当朝官员。”
“当朝官员又怎样,我不除他!日后他也会除我!”怪不得今儿早上用那种怨恨的眼神看着我,定要让人铲掉他!否则后患无穷!当年生了那桩事后离开得急,竟不知百里家还有后!
苌欢听了他那句话,暗暗咬了咬唇,好让自己镇定下来,同时又悄悄的去望了那人,就是越望,似乎感觉那人越眼熟。
好像,貌似,在仙水镇见过?
视线从那人那里收回时,苌欢已经是心不在焉,对面的人还在滔滔不绝,她也无心去听了,原先假装的笑意也早都散去。
只是紧张的等候那人再说话,想继续听出点什么,那人却再也没有言语了。
又过了片刻,那人似是最后看眼了折本上的东西,便将那折本着“啪”的一合,连忙起身走了。
苌欢见此,也连忙起身跟对面坐着的公子哥告辞。
左一跟着百里偲年回了府,但总觉得公子今日心中有事?
他走着就突然停下了,左一也猝不及防杀住脚。
“你别跟着我了。”
“行……”
左一看着公子,想些问什么,又觉得这样的事情问了伤面子,所以最后没问,走了。
原先吃茶的那个人出了馆子之后,站在路边拎着手里的折本子又皱眉看了看,最后手一背,向着马车去了。
刚一撩衣袍下摆准备上马车的。
有人叫住了他。
“这位老爷……”
他拧眉回头一看,是一位身姿婀娜戴面纱的女子叫住了他。
只见是漂亮女子,他表情放缓了缓,问,“何事?”
只见那女子纤纤玉手,拿着一块玉,也不算拿着,只是手心朝上,两边拇指按着玉佩头尾两端的绳穗,语气温和的问,“这块玉佩,是您的吗?”
他便很狐疑的,去看那体态通白透光宛若注满水一样润盈盈的玉佩。
这块玉佩,一看就很名贵的样子。
但他没有去接,转而很疑心地去瞧给他玉佩的女子,可惜那女子早低了头看不清面目。
百里偲年去找丘管家,站在他面前却有半天没说话,似乎失神。
丘管家好奇,“公子?”他看着他表情不对,又问,“公子?”
“丘叔,你还记不记得,那个毕县尉……”
丘管家显然被他的话惊到了,“这么多年了,公子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人?公子是说仙水镇的毕县尉?”
“是……”
“公子,这么多年的事你就别想了,还是过好现下……”丘管家没说完他就打断道,“今早我见到他了,在朝堂上。”
管家浑然吃惊,好半天才镇静语气,“公子会不会认错了?”
“不会,”他捏着衣角,盯着地上某块地方,“以前爹经常带我去见他,我不会认错。”
“那……”丘管家语不着调丟了心神一样,“那,那公子现在是想怎样?”
百里偲年把衣捏得更紧,手骨发白,眼里似乎没什么焦聚,整个人都不像他自己一般,有些轻颤的口气说,“我想……我……”他说得艰难。
“不可!决对不可!”丘管家好像猜到他在想什么了,“公子,算老奴求公子,公子千万不可动杀心……”
他的眉眼聚起看管家,好不容易才能咽着嗓子再说一句话,“那样的人,也配活着吗?”
丘管家过去扶住他的手,红了眼露出百般情绪,“那样的人确实不配活着,他死了就该下地狱!可是公子不一样啊,”丘管家吸着鼻头摇首,眼里就快要湿掉,“公子是温良的人,心里有善念的,要为那样的人是手上沾了血,以后洗都洗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