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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佳梦微甜】 “这都是梦 ...

  •   百里偲年把苌欢放在床上时,一干丫环也跟了进来照顾。

      他看了看苌欢便皱起眉,真是,总爱喝这么多酒。
      然后向下面吩咐着,“去给少夫人煮碗醒酒汤来。”

      两个丫环应了声,“是”,便出去了。

      他闻着苌欢身上浓浓的酒味,又吩咐房里剩下的两个丫环,“你们过来给少夫人净净身子,再帮她换套衣裳。”

      余下两个丫环也同样应了声“是”便过来了。

      看着她们褪下苌欢一层外衣,百里偲年便不好意思再呆在这了,最后干脆去了厨房里,守着她那碗醒酒汤。
      熬汤的人见公子亲自守在那儿,生怕自己犯了什么错,熬的那个战战兢兢呀,手抖了好几次。
      终于是给那碗汤熬好,盛了出来,“公子,公子。这汤,汤,好了……”

      百里偲年瞧一眼那递过来的汤,不知道他腿在抖抖抖,抖什么。
      奇奇怪怪的。
      但也没问什么,惦记着苌欢,端了汤便走了。

      再回来苌欢这里,她虽是躺在被子里,整个人却都是侧身蜷缩着,被子也皱成一团,看得出她仍是很难受的样子。

      “少夫人这是怎么了?”他问下面的丫环。

      其中一个答,“方才替少夫人更衣,见少夫人一直捂着肚子,该是胃痛吧,已经让人去烧热水了,到时候将热水灌在袋子里,搁在肚上捂着便没事了。”

      他闻言皱了皱眉,又转头去看苌欢,坐在她床边,舀了一勺汤递给苌欢唇边,“苌欢,喝点醒酒汤吧。”
      苌欢感觉有温热的东西贴在自己唇边,她却不想喝,动了下,便翻个身,面朝里头躺着了。

      “苌欢,苌欢?”他有点急,不喝可怎么行,胃也痛,头也昏的。
      “苌欢?”他又叫了一声,然后将勺收回来放在碗里,把碗向旁边一举,有丫环识趣的过来接着。
      他两手得了空,便将苌欢的被子揭开,看着她纤瘦的身子缩成那样小小一团,微微有点心疼。最后将苌欢揽在怀里做好,让她头靠在自己肩上。
      换了衣服的苌欢,只着两层薄薄的绢绸,在怀里到不是一般的软和温热。尤其她这副模样,瓷器光滑般的一张脸,紧闭着眼,苍白着的一张唇,人又像花儿一般脆弱。
      百里偲年沉沉呼了口气,在接过碗,舀一勺汤递到她唇边,骗着她说,“苌欢,这是药,喝了便不痛了,喝一点好吗?”

      好在苌欢意识昏昏糊糊的,耳朵却还听得清,被骗着喝完了一碗药。

      可是。

      “痛,偲年……”

      这本来也不是什么药,她还是痛得厉害,紧紧揪着百里偲年的衣袖子,额头泛汗。

      他心里有犹豫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将自己一只带有暖意的手掌,隔衣贴在她肚上,轻轻替她揉着。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丫环把那灌了热水的袋子递过来。

      他接着那圆鼓鼓的,牛皮制成的袋子,觉得太烫,简直能烫伤人的那种。
      他便想了个折中的办法,用自己的手捂着那滚烫的袋子,沾了足够的热气,再覆到苌欢肚上去,这样就不会烫伤她了。

      如此几番下来,苌欢是好受了,他却差不多将自己手掌烫了个伤,整个掌心已泛红。

      这时候站在旁边侍候的丫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困了,已经二更天了。

      他看见,便很慈主的说,“行了,你们都下去休息吧。”

      这一句话犹如大赦,丫环们纷纷退出房外。

      走了好远,其中一个丫环混着哈欠道,“咱们公子对少夫人可真好,好生羡慕。”
      旁边另一个也用手掩嘴,打哈欠含含糊糊应道,“是啊是啊,我也想嫁给这样的郎君,不求有权有势,只求他体贴……”

      “苌欢?”
      丫环们走后他唤一声苌欢,“你可有好些?”
      苌欢枕在他肩上,没说话,但仍苦着一张脸 ,将头偏了偏。
      看来是没好,他继续替她捂着肚子。
      其实一番折腾,他自己也已经睡眼惺忪,若苌欢好一些,他还是要回自己房里休息的,他没打算在这里过夜。

      大概又过了半炷香,他自己也撑不住了,眼皮缓缓闭上,背靠床沿,怀抱苌欢,沉沉睡去。

      苌欢是后半夜被冷醒的,因为她只穿了薄薄的两层绢衣。

      醒了只感觉自己陷在一团柔软里,夜色寂静空荡,窗外是明明如月。

      她又动了动头,才发现自己是躺在一个人怀里。
      百里偲年的怀里。

      他的手还搁在自己肚子上,旁边还有个鼓鼓的水袋,仍透着一丝暖意。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他们俩。
      她心里突然生出一丝异样,大概是,感动?
      其实被人照顾的感觉挺好的。
      像下雨不怕淋,落雪不怕砸,天黑有人永远为你点灯,为你等。
      她抬头去看他,便突然想落泪。

      他睡得很安详,像孩子一样与世无争。
      流水一样的墨发,垂在他儒雅俊朗的面庞,肤色洁白无可挑剔,细密睫毛投下片片薄影,唇泛殷红……

      苌欢,吻了上去。

      吻在嘴角。

      心下响动,再慢慢移到他唇中央。

      窗外夜色匍匐不动,屋内这个女子轻轻闭上眼帘。
      房屋窗纸上高高的地方,还有一个他们成婚时挂上的双喜字,时至今日,已有半年久,一直忘了取,此刻那红色的喜字已失去往日的鲜艳,却被灌进来风吹的飘飘欲动。
      这一切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她只觉得有情绪涌起,慢慢沁湿自己四肢百骸。
      当他为自己做这么些,当他,曾用那样脉脉深情的眼神看自己。
      ……

      明明还睡在梦中,百里偲年却眉头一皱。
      梦中,隐隐觉得唇间湿润,温暖。
      有两片唇在挑动他的,来来回回动作轻柔,很笨拙,却摩挲起他灵魂深处的渴望。

      他有一个渴望,是苌欢,求是求而不得,望是望眼欲穿,进也不能,退又不舍。
      他好喜爱她,好倾恋她。
      他可以把自己全部都给她。
      她一过来,他心里就下了一场雪,厚厚的雪,把他的心都给埋起来了,别人闯不进,只有苌欢在里面。
      这场雪一直下,一直下,从未停止过,今年,已是第十年。
      这世上,还有几个人愿意把十年交给你?十年是他整个年少青春,如果十年又十年,便是他往后余生。
      付一生给一人,我只愿意跟你。

      百里偲年动了动唇,梦里,他开始回应唇边那个吻,又缓又慢。
      这里有他全部柔软的深情。
      ……

      苌欢发现自己已经被百里偲年带着跑了。
      他虽没有睁眼,但从最初感应到她的吻而稍稍皱起眉头,到后来慢慢舒展开。
      苌欢甚至感到,他在不自觉的微微前倾头颈,更深的回吻自己。
      她便在这一片温柔里沦陷。
      ……

      但是不是夜半偷吻,一定要把人给吻醒了才刺激。
      他似乎要幽幽转醒了,在唇间一下又一下的推搡吵闹下。
      思绪半清醒之间,只是感觉到唇瓣在与人厮磨。
      可惜这感觉并不坏,他甚至意识到自己是情不自禁的在和别人接吻。
      眼睛朦朦胧胧睁开那一瞬间他在想,要是是苌欢就好了,如果是苌欢就好了。
      他情迷意乱睁了下眼,黑暗里好像真的看见了苌欢。
      但随即眼又闭上,再缓缓与对方去吻。
      可是……
      等一下!

      等一下!

      苌欢?

      苌欢!

      他在那一瞬间惊醒,再次睁开了眼,睁得大大的,停了所有动作,整个人僵硬成石头,看着面前的苌欢。

      苌欢感到他停下来的动作,也是飞快的睁眼。

      这一幕很奇怪。两个人还是嘴贴嘴,但已经是大眼瞪小眼了,两人干巴巴互望着,何况她还躺在他怀里。
      多怪异啊。

      苌欢从百里偲年睁大的眼睛里,领略到深深的质问:我们这是在干什么?

      她内心便是崩溃大叫:我天!醒了!醒了醒了醒了!我把他吵醒了!该如何解释!
      这一刻的她自己,无比想抽自己两耳光。

      可是她又在心下逼迫自己,冷静,冷静冷静!

      果然还是有对策的,因为马上,苌欢伸手在枕头底下摸到一个冰凉的小瓷瓶。

      几乎是当机立断,她将另一只手覆上了百里偲年的眼睛,心里默念,你就当你是做了一场梦,你只是做了一场梦,都是梦!
      然后她另一只手握着那小瓷瓶,两指拧开瓶塞,再将那瓶口对着百里偲年鼻底晃晃,接着没一会儿,苌欢只感到他细密的睫毛在自己手掌心扑了扑,像秋叶飘落扫过碧波一样。
      再接着,苌欢已经感觉不到手掌间的任何动作了。
      她知道他又睡着了。

      这白瓷瓶,她曾在申府对申公子用过。
      而这里面装的不是别的,只是迷药,只稍闻一闻,便可马上睡去。

      苌欢将覆在他眼上的手拿下,他已经头微微侧着,闭眼又睡得如孩童一般了。
      她把瓷瓶重新放回枕底,再慢慢拿下百里偲年搁在她肚上的手,又轻手轻脚从他怀里退出来,然后跟蚌缩进壳子里一样,她缩进了她的被子里,还决心要将这事给烂在肚里。
      不然就……太丢脸了啊……

      百里偲年一早是被人在房外叩门的声音吵醒的。

      外面一直有人喊,“公子,该起了,还要上朝。”

      睁了睁眼,只觉得怎么在苌欢这里睡下了?
      而且,坐着睡了一夜,真是腰酸背痛。

      站起来看了眼苌欢,苌欢还在脸朝内侧身睡着。

      大概是目光流连了一下,门外又叫的厉害,他走掉了。

      百里偲年一走,苌欢就支着身子坐起来,眼睛看着紧闭的房门,这屋里只剩她一个人。
      然后她又躺下了,面朝内,蜷着身子,咬着左手拇指,心想,他现在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异样,一时记不起昨晚的事了,可是迷药毕竟不是醉酒,又不能让人记忆模糊,他总归是要想起来的……
      到时候……

      百里偲年下完朝就去了太子府,但并不是找太子,而是找许筝。

      因为他昨晚替苌欢捂肚子的那只手掌好像被烫伤了,红肿一直未消退,碰一下还会有点痛,他想叫许筝给他上点药。

      许筝看了他的手,一直在问,“怎么弄的,这么严重?”

      他只是风轻云淡的答,“不小心而已。”

      许筝敷好药,替他绑纱布的时候,又一直在旁边嘱咐他,“千万记着不能碰水,要忌口,不能吃辛辣的……”

      他那时正坐在椅子里,一只手伸出去交给许筝打点,一只手支在旁边桌子上,然后手指握拳抵在下巴上,他问,“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许筝边系着纱布,又一直絮絮叨叨说这说那。

      他一边听着,又一边开始无意的,抵在下巴上那只手的拇指摩挲着唇角,眼里是散漫的神情。

      突然,他“嚯”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都是很吃惊的表情,浑身僵硬了半刻,然后抬步就往外面走。

      后面许筝一直在喊,“偲年,我话没说完,你去哪里?”

      但是他没答,他走的越来越急,心跳如鼓,又是害怕又是兴奋,其实兴奋多些。

      因为他坐在椅里摩挲唇角时,有那么一刻,很多画面横冲直撞飞入他脑海。
      那画面是昨日深夜里他被人吻醒,眼睛睁开一瞬间,看到的不是别人,正是苌欢!

      那强烈的震惊之感,似乎直冲破画面传达给他,如此真实,他被吓住了,所以他“嚯”的一声从椅子站起来。
      他现在只好想问问苌欢,是不是真的?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那你是否喜欢着我!

      他飞快的出了太子府,还未上马车,远远的就跟赶马的小六讲,“回府!快回府!”

      马车驱了一路,他都没平静下来,马车停在百里府前,他便急急的跳下马车,急急的七拐八拐穿越大半个府邸。

      直到站在苌欢门前,他一把推开房门,提高声调,满腔热烈期盼的叫了一声。

      “苌欢!”

      但是并没人答他,房里安静的连个回音都没有。

      他在那一刻如被人猛浇寒潭水,所有殷勤期盼倾刻灰飞烟灭。

      “苌欢?”

      他低哑着嗓音又叫了一声,向房内走去。
      房里并没有一个人。

      他拖着步子,泄了气,缓缓坐在苌欢床边。

      这世上最残忍,最伤人,莫过于赐人空欢喜,一场大大的空欢喜。

      他无力垂首,低声喃喃,“这都是梦,我做了一场无妄的梦,毕竟苌欢又不喜欢我,她又不喜欢我……”

      百里偲年,为此失魂落魄好几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佳梦微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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