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有刺》妖唐惑众

45、天哥，我没有家了

　　童画从手术室里出来，眼泪就一直没停过，护士来劝了她好几次，她都只是哭，听不进去话。她更不想见肖清扬，她恨不得杀了他。
　　受害者变成凶手，凶手却变成了受害者。
　　肖清扬一直坐在病房门口，低着头，很长时间，肖清扬都没有说一句话。林天驰就在旁边陪着他。
　　肖漠坐飞机从北京赶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见到肖清扬，二话不说，手臂抡圆了扇了他一巴掌，肖清扬没躲，咬着牙也没出声。
　　肖漠薅着他的衣服领子：“她怀孕了，你为什么要推她？那个孩子是你亲弟弟啊，你就这样容不下他吗？”肖漠很愤怒也很震惊，他不明白那么优秀的儿子、从小明是非的孩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居然下得去手去伤害一个未出世的孩子。
　　肖清扬面无表情的看着肖漠，眼前这个男人太陌生了，他还是自己叫了十八年的父亲吗？
　　肖清扬淡淡的开口：“你让她来找我，让我劝我妈离婚，你又是怎么想的？”
　　肖漠看着儿子红肿的脸颊，又想起童画肚子里那个未出生的孩子，心里一阵绞痛。他以为自己会处理的很好，可事情早已经不在他的掌控中。
　　肖漠双手懈了力道，肖清扬本就是瘫软无力，林天驰上前一步扶住他，对肖漠说：“你进去看看她吧，这事归根结底，还是你的错。”
　　肖漠进了病房，童画哭的更大声了。
　　林天驰扶着肖清扬回了家，直到晚上他都没有说过话，就静静的窝在沙发上，呆呆的盯着茶几看。林天驰做好了饭，热了一遍又一遍，肖清扬一口也没有吃。
　　林天驰坐到肖清扬身边，把电视打开，放了《海绵宝宝》：“这个太搞笑了，我平时一个人无聊的时候最喜欢看了。”
　　林天驰自顾自的说不停，他本来话就少，说了一个小时，也不知道自己都在讲些什么，他只是不想房间太安静，他希望能够转移肖清扬的注意力，哪怕是一小会儿。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除了上厕所，肖清扬都没有离开那个沙发，没有吃东西也不喝水，林天驰和他说话，他也不回答，眼睛里仿佛没有焦点。
　　第四天，肖清扬去洗了个澡，勉强能吃点东西，偶尔和林天驰说几句话。
　　夏光帮他请了一周假，借口家里有事回北京了。学校里关于他的传言不断，一个大肚子的女孩找上门来，任谁都不会想简单了。学校论坛直接只人匿名开贴讨论此事。
　　少年班班草搞大女朋友肚子，不认账也就算了，竟然将女方推到山坡底下，导致女方流产大出血。现被警察拘留，等待进一步审讯。
　　该班草是保研热门人选，听说早已经内定是他了。
　　长安交大保研名额，怎么能给到这种人渣。
　　成绩不是衡量一个人的唯一标准，人品更重要。
　　……
　　贴吧里如火如荼的讨论着，帖子爆了，一直在首页不下。林天驰不仅删了帖子，还将交大论坛黑了，觉得不解气，又植入了一个木马病毒，直接让交大内网瘫痪三小时。并且署上了自己的名字：刺。
　　计算机系的学生们，大部分都知道刺的名号，如今黑客大侠一人单挑全国排名前三的计算机高校，公然挑衅，完全不把正道大神放在眼里。交大内部展开了激烈的讨厌，成功转移了一部分人的焦点，关于肖清扬八卦的热度骤减。
　　童画住了一周院，之后就跟着肖漠飞回了北京。
　　回到北京之后，没过几天，白卉就同意了协议离婚。肖漠净身出户，房子车子存款都归白卉，肖清扬已经成年，不存在抚养权的问题，他们的离婚手续办的到是简单。
　　当肖清扬从堂哥那里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几天之后了，说他妈的状态很不好，这几天一直都没有出门。肖清扬担心他妈出事，给林天驰发了一条信息，连夜回了北京。
　　肖清扬在家门外站了一分多钟，努力调均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但是他的手还是有些不受控制的发抖，按了两次密码才按对。
　　白卉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屋里一片昏暗。她听见门响，很激动的朝门口看过去，或许她心里希望来的人是肖漠吧。
　　肖清扬把客厅的灯打开，强烈的光亮刺痛了白卉的眼睛。
　　“妈，你怎么不开灯啊？”肖清扬努力笑着。
　　“你回来干什么？”白卉哑着嗓子说道。
　　肖清扬坐到白卉旁边，他知道妈妈此时情绪非常不稳定，很担心她钻到负面情绪里出不来：“妈，我回来陪你。”
　　“我不需要人陪，你走吧。”
　　肖清扬拉起他妈妈的手：“妈，你有什么委屈你冲我发，你别一个人憋在心里，我很担心你。”
　　“担心我？我这样是拜谁所赐啊？”白卉红肿的眼睛，眼泪大颗大颗的滚下来，“你为什么要推她？就让她把那个孩子生下来又能怎样？我就是不离婚，肖漠又能怎么样？”
　　肖清扬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如同有刀在割：“妈，你认为是因为我让童画失去孩子，所以才导致你们离婚的吗？你是这样认为的吗？”
　　“我这样，全是你害的！你为什么要毁了我的婚姻？”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回响在空旷的客厅，从小到大，妈妈从来没有打过肖清扬，这是第一次。
　　肖清扬的情绪本来也很不稳定，他是强打着精神，飞回北京，现在也有点在崩溃的边缘徘徊：“妈，你清醒一点吧，你要这毫无意义的婚姻有什么意义？”
　　“谁说没有意义了？我就是要守着这毫无意义的婚姻，这是我的选择，我的人生，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把我苦心经营的这一切都毁掉？”
　　“妈，这个男人他变心了，你为他这样根本不值得。”
　　“如果不是因为你，他们怎样逼我，我都不会离婚。值不值得，我说了才算了！”
　　白卉把肖清扬赶了出去，把门反锁上，无论他怎么敲门，都无济于事。
　　“你走吧，我不想见你，我现在不想见任何人，你走吧，你们都走吧，不要一个接一个的来看我的笑话。”
　　十二月份的北京非常冷，肖清扬慢慢的走在老北京深夜的街道上，两边的树木灰秃秃的，没有色彩。长款风衣似乎抵挡不了北方的寒冷，他打了一个寒颤。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自己的童年和少年，闪过一家三口无数个温馨的画面。
　　走着走着地上就花白了一片，肖清扬抬起头，原来是下雪了。他伸出手想要接住一片雪花，可手心的余温，让雪花渐渐融化，抓得住，却留不住。
　　肖清扬路灯下，后脑勺抵着古老的砖墙，身体慢慢往下滑，抬头看着星空，突然就笑了，从此以后，他就是没有家的人了。
　　肖清扬彻底消失了五天，手机关机，谁也联系不到他。学校给他下发了通知，由于持续旷课，加之个人作风问题，学校决定取消他的保研资格。
　　山鸡和夏光找到林天驰：“刺哥，能不能联系上道总？保研资格没了。”
　　林天驰点了支烟，用力吸着，他不能让肖清扬在失去家庭之后，又失去学业，他去北京，自己就应该跟着，林天驰现在懊悔不已。
　　山鸡说：“保研资格没了，但还可以自己考，之前道总做了两手准备，已经报好名了，可是再不回来，就错过考试时间了。”
　　林天驰通过三码定位，找到了肖清扬手机所在位置，在北京的××地方，定位误差大概在1000米，不是十分精准，但从轨迹上可以看到，他这几天没有换过地方。
　　这里会是哪？宾馆吗？
　　林天驰打开高德地图，定位方圆1000米的位置，扫描到大小二十三家宾馆，林天驰用了一晚上，黑进这23家宾馆的网站，查看他们的入住信息，没有肖清扬的名字。不在宾馆他在哪？难道是手机丢了？比起考研这件事，林天驰现在更担心他的安全，装了两件换洗衣服，打车去了机场。
　　林天驰还是先去了这二十三家宾馆，怕地图有漏掉的，沿途找过去，均查无此人。肖清扬还能去哪儿？想来想去，林天驰觉得还有一个地方是他能待五天不挪地方的，就是网吧。
　　还好这附近网吧不多，一共五家。林天驰找到第四家的时候，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肖清扬。
　　网吧老板问林天驰：“这是你朋友？”
　　林天驰点头。
　　“这兄弟是遇到什么事了吧？他这五天除了喝点水，什么东西都没吃，我泡了个面过去给他，他也不理我，就一直抽烟，我都想报警了，幸好你来了。”
　　才五天没见，肖清扬颓废的不成样子，脸颊凹陷，胡渣都长出来了，双眼全是红血丝。电脑旁边的烟灰缸里，杂乱无章的塞满了烟头，好似林天驰现在的心情。
　　他特么在这待了五天，不吃饭是要把自己饿死吗？一直抽烟是要把自己呛死吗？他是不想活了吗？
　　林天驰拉着肖清扬去了附近的宾馆，强行把他按到浴室给他洗澡：“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这特么不是我认识的肖清扬！”
　　肖清扬挣扎着，但这几天都没有吃过东西，实在没有力气，只能声音沙哑的吼他：“你特么放开我，我不用你管，你以后再也别管我了。”
　　林天驰也不和他废话，他现在脑子不清楚，说什么都是对牛弹琴，洗干净之后，连拖带拽的把他扔到床上，裹着被子。
　　“肖清扬你给老子躺好了！”林天驰隔着被子按住他，“老子把你当成宝，当祖宗一样宠着，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你特么现在居然把自己搞成这幅狗样子！我当初是瞎了眼了才看上你，你是不是男人？遇到事就躲起来，你特么怎么这么窝囊？”
　　肖清扬经过刚开的折腾，基本没了力气：“你管我干什么？你让我死了得了。”
　　“你死也别死在人家网吧啊，老板还要做生意呢，你活着的时候没干过一件好事，死了还想连累一个无辜的人？”
　　林天驰见肖清扬没有反抗的意思，懈了手上的力道，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再摸摸自己的，还好没有发烧。
　　林天驰拿出手机：“我叫个外卖，要死也不能当饿死鬼吧。”
　　点完外买之后，又从包里拿出一套自己的干净衣服：“穿上吧，冷。”
　　肖清扬躺在床上，一声不响，一动不动。
　　“好，老子伺候你穿。”
　　林天驰把他从被窝里拽出来，像摆弄娃娃一样，把衣服给他穿上。看着肖清扬这幅万念俱灰的咸鱼样，林天驰又生气又心痛：“你特么能不能像个爷们儿一样？现在承受不了，就给自己一个接受的期限。你这样不吃不喝作什么作？你要是想死，有好多种方法，要不你痛快点，来个干脆的，别特么在这折磨别人！”
　　林天驰恨的牙痒，真想一口咬在他脖子上，吸干他的血：“你爸说的对，你从小都是一帆风顺，你根本经不起任何风浪，你就是个巨婴，永远长不大！肖清扬，我真特么看不起你！”
　　“你还不说话是吧，你平时打我的狠劲儿哪去了？你江湖道总的霸道劲儿哪去了？你要是因为父母离婚把自己搞成这样，我还真是瞧不起你，全中国有多少单亲家庭的孩子，人家都能活，你怎么就活不下去？你要是因为童画的事……”林天驰停顿了一下，“她以后还会有孩子的，你可以用别的方式去弥补她。”
　　“天哥。”肖清扬呜的一声哭了出来，眼泪从眼眶里流出，大颗大颗的泪珠，止也止不住。压抑了这么久，终于哭了出来。
　　“我妈不理我了，我爸也不要我了，我没有家了！我没有家了！”
　　“我特么是死人吗？你还有我啊！”
　　林天驰一把将肖清扬搂在怀里：“你还有我啊，都说了，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和你一起面对。为什么把手机关掉？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我怕你想不开，我怕你真的去死了。你让我怎么办啊？没有你我怎么活啊？我特么只能去殉情了！”
　　“天哥，对不起。”
　　林天驰抹掉肖清扬眼角的泪，嘴巴凑了过去，轻轻的吻住了他的唇。只是浅浅的一吻，只是想让他平静下来。
　　“清扬，人生的曲线不会永远是直的，也不会永远弯下去，有些人有些事都会成为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