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番外 山间的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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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地狱没什么事，不如我出去转转吧。我这样想着，向鬼灯先生打了个招呼，并许诺回来会在一天内把堆积的工作完成后，才得到了外出许可。至少出去了不是吗，我自我安慰着，虽然回来以后可能是真的地狱了。
不过，这是哪里，我看着四周相似的树林，几十年没来现世，连树林的气息都要从新辨认了。真是令人苦恼呢...我这样想着，继续往月夜下的丛林深处走去。
“你是什么人？”我转过头去，看见了一个孩子，一个浑身缠绕着死气的孩子。而他没被刘海遮住的一只眼睛正盯着我。“唔，是小孩子呀...你认识这里是哪吗？”我走近他，微微蹲下，保持自己处于他的视线以下。
那个孩子好像不是很适应别人的靠近，往后退了一步，月光撒在他的身上，直到这时我才发现，他太小了，看上去不过七八岁，看上去格外的纤细文静。
根据月亮我可以判断出现在是现世的午夜，而那个孩子只着一件单衣。虽然身为鬼魂的我感受不到温度，但是我知道这样穿是对孩子来说绝对会冷的。所以说啊，这孩子的家长是怎么回事！先不说让小孩子半夜在丛林里乱跑，就连衣服都不能保暖！真是的，这种家长可是要下地狱的啊！
我脱下身上的羽织披在他的身上。他好像有点疑惑为什么要这么做，却也没有反抗。再把我的围巾缠在他的脖子上，还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我拍了拍他的肩。“好了，这样就不会冷了。你是哪家的孩子，半夜在山林里待着可是很危险的哦。”还是先把这个孩子送回家叭。
可是他就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好像在透过我看谁一样，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固执的重复之前的话“你是谁？”他这么问着，似乎这是一件大事。
“仟鲤，我的名字，只是一个过路人罢了。那么你呢？你叫什么名字？”我看着那个孩子，他歪着头，打量着我，随即向我伸出手来。“我叫累...你要成为我的家人嘛？”他这么问着。“我们可以一起住在这座森林里，没有人会打扰到我们一家安静的生活。妈妈和爸爸一定会很高兴的。”说到这里，他苍白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笑意，就像即将得到糖果的小孩子一样。听上去很棒，但唯一不足点是我是一个已经死了一千多年的人了。死人又怎么能参与活着的人的事呢？
我也就只能摇摇头，看着那孩子严重闪烁的希冀的光芒暗淡下去。他看上去是真的想要一个家人，我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随便询问这种事是很失礼的呀。”他的脸上浮现出几丝迷茫的神情。“为什么？成为家人难道不好吗？”
果然还只是个孩子呢。
“因为家人是很重要的存在，所以在询问的时候要好好思考一下！比起这个，我觉得你应该回家了！这么晚外面可是很不安全的！会有吃人的妖怪的！”我看他的表情变化了一下，果然小孩子还是害怕这种东西呢。我拉起他的手，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他的手冷的像冬天的雪球一样。
“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他指了一个方向，我拉着他小心翼翼地绕过盘旋的树根和枯叶。这些对他而言似乎有些太高了，即使走的十分小心，仍不免有些刮伤。我看着累小腿上的伤痕，虽然不大。应该很痛的样子。但累只是沉默地乖顺地跟着我走。
沉默的路途也过分无聊了些，我这样想着。越往丛林深处路越难走，在我看见累第三次被树根绊倒的时候，我一把抱起了他。“这样就不会摔倒了。”我侧过头小声地对着他说。他好像害羞了，把脸埋在我的肩上。
我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把累搂的更紧一些，虽然我也没有温度，但总比这风暖和点吧。“你冷吗？”累看看我，过了一会摇了摇头。说实话我都做好再扒件衣服下来的准备了，但是不冷就太好了。
“你...”我听见他小声地说着什么。
“怎么了嘛？”我疑惑地侧过耳去。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明明...明明不愿意做我的家人...”累好像很困惑的样子，气息也开始不稳定起来。
我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累再说什么。我笑着摸了摸他柔软的白发，家人吗...“为什么累会执着于成为家人呢？”我看不清累的表情，但总觉得他好像有些难过，愤怒和一小点委屈。
“因为只有家人才会无条件的相信你，对你好，只有家人才会拥有斩不断的羁绊啊！”累越说越激动。
说到底，他也只是想缔结羁绊，害怕自己孤零零地独自活在世上罢了。我轻轻地安抚着累，就像小时候母亲经常对我做的一样。
这个孩子和曾经的我一样，在我母亲死后，我也曾像他一样，不顾一切的想要与他人缔结联系。
所以我可以理解他，我们同样害怕着孤独，害怕被遗忘，害怕倘若有一天死了都无人发现，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躺在冷冰冰的地底。
也是因为这个，我的式神录包罗万象，鬼，付丧神，神明，妖精，我都与他们缔结了羁绊。因此，在活着的日子里，我并未感到过孤单。
但累不一样，他还没来得及欣赏世间的美好，就要迎接那漫无边际的寂寞了。
多像呀，我对自己说，多像啊，那个一无所有的过去的我，那个孩子与我如此相似。
“不要难过呀...”我抱着这个孩子，轻声安慰着，就像安慰着过去躲在角落哭泣的自己。
“累不会孤单一人的。”似乎曾经也有人对我这么说过，在那春樱盛开的夜里。
“可是你就拒绝了。”他声音里透着疑惑，还有些不易查觉的委屈。像是被人遗弃的家猫，弱小无助又委屈。
“抱歉呢。因为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抱歉地看着累。“作为弥补，我告诉累一个我的秘密吧。”反正现世的人也不可能记住彼岸的存在，就用这个来哄哄小孩子吧...
这么说还真有点伤感，无论怎么努力都会被忘记这一点，大概就是大家都不喜欢去现世出差的原因吧。
“其实我已经死了一千多年啦。”我浑然不在意地说着。这下愣住的变成累了。“我不答应你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呀。累还活着，但我已经死了。死人怎么能参与进活人的生活呢？”我顿了顿。
“唔，而且...我马上就要回地狱了嘛，总不能许下无法完成的承诺吧。但是啊，我每年都有休假哦！到时候来探望你吧。你可以...你可以把我当成外出工作的姐姐，每年回家看看的那种哦！”
于是，我和那个孩子，做下了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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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就是你的家吗？”我抱着累停在森林深处的一间屋子前，比起屋子，更像是一片废墟。我小心地绕过院里的荒草，将累放在看上去相对干净的地方。
累拉住我的衣袖，一如既往地用古井无波的眼神注视着我。托之前糟糕的路况的福，我甚至没有好好的看过这个孩子的样子。
坐在屋檐下的他几乎与月色融为一体，银白色的发丝张牙舞爪的披散在他的脑后。
他有着一双冷绿色的眼睛如同我曾在林间看到过的隐匿的水潭。那个眼睛中映照着我
小孩子这么平淡干什么，要有活力一点才好啊。
我这样想着，再次，伸出手去摸累的头。累乖巧地蹭了蹭我的手，如同将要被丢弃的流浪猫一般，“你要走了吗？”他那隐藏在纤白睫毛下的眼瞳望着我。
“是的，我要走了。”在鸟鸣声中，月光渐渐褪去，黎明前最沉重的黑暗逐渐侵蚀了这一方土地，累低下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明年...明年你会来吗？”他的声音很细小，似乎即将消散在风中。
“那当然咯，我们可是约定好的！”我思索了一下，“或许不用明年，今年的盂兰盆节我就可以再来看你了，而且平常出差的话也可以来找你呢。”
我向他挥挥手，踩着第一缕倾泻的阳光走远了，在即将走出这间房子时，我回头看了那孩子一眼，他依旧静静地看着我。
我由衷地期待我们的下一次相遇。希望等到下一次相遇，这孩子能找到他所期盼的家人吧。
我由衷地期待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番外 山间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