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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探生破晓光 往是自伤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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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焕临眯眼靠在墙根下,贼似的偏头躬腰,紧鼻子狂嗅。
糖醋小排、干煸鱼块、醋溜白菜、葱花豆腐、紫苏汤......
嗅到炸香味儿,叶焕临一下子站直溜了,眼露精光。
炸、藕、盒!
老天爷真是待他不薄也不厚,残废第二天就给他来了顿好的,又安插个吴温儒拎勺打饭,半分便宜不给他占。叶焕临叩着他右胳膊上的夹板,脑袋里战略战术大肆翻滚。
四肢健全了半拉月,囫囵日子没享几天,就城门失火,殃及了叶焕临这条池鱼——
管成文一屁股下去一箭双雕,摔裂了自己的臀,也砸折了叶焕临的另一只胳膊。
纪旼跟着叶焕临站在“再来味”外头,看这人原地施法作妖,心觉无奈。
他发现叶焕临平时还算正常,只要一浸在他自己心思里,就近乎是撒丫子往谱外边跑,十匹马也拉不回来,片刻不离谱都受不住。
算盘一通瞎打,叶焕临单手一拍纪旼,大义凛然:“走!你先吃去,我就跟上。”
实是无语,纪旼抬腿迈进食堂。
这时候正是饭点,再来味里人不少。纪旼随着队打饭,他前面站着个高挑的少女,一身鹅黄衬得人精神奕奕。少女略一侧头,瞧见纪旼便打了个招呼。
纪旼端着盘子,颔了一下首:“严师姐。”
严湖笑开了:“你好啊,纪小师弟。”
昨晚事发突然,鬼哭狼嚎中,纪旼衣服没穿一身水,自顾不暇,更别说一下子拖走两个人。最后还是祝婧胥及时赶来善后,先只简单处理一番,今早上才把人送到苏师长那边上,认真看病开药。
一大早,俩人被苏吉璋骂了个狗血喷头。
苏师长心细和蔼,送客时不忘善意叮咛——他十分建议叶焕临和管成文能尽快截去四肢,这样世道升平,对大家都好。
吃完训就没空吃饭,整一上午叶焕临就嚼了个冷包子,行将饿瘪,肚子叫一声便咒一句管成文骂一句庸医无良,现在闻到香味,直当了垂涎三千丈,眼里刻了无数个“抢”。
拿着盘子,叶焕临先把其他的菜都打个够,最后在吴温儒打菜的那一队排上。好死不死,藕盒还真是吴温儒这边的。
叶焕临边排队边抻脖子往前头看。吴温儒一勺一般是四个,排到严湖时,这怂货手抖了,第一勺全漏下去,第二勺挖得用力,几乎把半锅都扣进了严湖盘里。
叶焕临看得真切:“......”留点啊混蛋!
严湖:“哎呦好了好了太多了!”
看着严湖又拿勺子拨回去大半,叶焕临才松口气,他就站在队末,等排到他时,锅里只剩下一小半。
两人四目碰撞,迸出冰冷的火花。
吴温儒八手镶在了锅边上,就是不抬,他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叶焕临的“残臂”,淡道:“呵,活该。”
叶焕临要抢,吴温儒举着勺子后腿半步。叶焕临歪头眯眼,笑得灿烂:“温儒师弟,你那信我可没看,都送管师兄了。”
“但,我,也,能——要回来啊!!”
叶焕临这话说得太到位了,误打误撞,殊不知比起他自己,现时的管成文更让吴温儒抓狂。
吴温儒当即横眉瞪眼:“你......”
一个“你”刚蹦出来,骂人话还没吐,旁边便有人走了过来。叶焕临抬头一看——是纪旼。
纪旼端个空盘子走近:“吴师兄,多加些。”
吴温儒没反应过来:“啊?哦好。”说完捞了一勺。
纪旼又道:“再多些吧,谢谢。”
吴温儒:“......哦。”
又捞了一勺,锅快空了。
纪旼对吴温儒低头示礼,转身走时,叶焕临恍然大悟,忙跟上,独留吴温儒一人对着空锅发愣。
叶焕临看纪旼把那装满藕盒的盘子放在桌子中间,当即五体投地,站在凳子旁单手作了个揖。
叶焕临:“纪旼,衣食父母,我敬你!”
这几个藕盒可值钱,直当给纪旼和李宗主升到了同辈上。纪旼没接话。他又做弟弟又做爹娘,压力也是大。
凳子一跨,叶焕临抄筷子......没抄起来,换了个小勺开吃。
叶焕临从小到大没残过右手,现下吃得别扭极了——舀别的还行,虽然菜汤乱滴,但好歹能送进嘴里,藕荷却像跟勺子八字反冲,甭管他怎么舀,就是舀不上来。
捣腾半天没结果,叶焕临犯了狠,举勺子往下一怼......藕盒飞起来,落进纪旼的盘子里。
纪旼手一顿,放下筷子。
叶焕临目光惚移:“......”
纪旼拿过一根叶焕临的筷子,一个个戳着把藕盒穿成串,全部串满,后递给叶焕临。
叶焕临接过去,心情复杂,语气真诚:“谢了。”
藕盒本是个小插曲,但叶焕临可能被刺激到了,不能容忍自己要这么吃三个月的饭,觉得侮辱自己也侮辱厨子,便对自己的左手留了个心思——中午时,这心思还小,到了下午剑术课时,这心思就重得压人了。
叶焕临发现了,自己用左手挥不起剑。
这是个正常事,叶焕临连右手都没出师,要是左手摸剑就能上,那双手剑岂不是人人都行,烂大街了吗?
但是发现了不练和压根没意识是不一样的,看着自己那不受控制的左手腕,叶焕临下定决心,要把“这家伙”驯服了!素日里,叶焕临惯是上进心浅薄,现下只是凑了巧。右手没法动,总不能真废三个月吧。
可现实总没幻景美好,死磕了一下午仍摸不着门槛,叶焕临自己也察到了觉不对劲。他脑袋里都摸得门清,左手简单动作也没甚问题,但一握剑调灵,就连阔楚天筑基都挥不出半式来,简直像鼻孔里塞饭,明摆着此路不通。
叶焕临忽然想起了从前——不知是不是凑巧,冯爷教他的东西不少,但跟左手式有关的招数是从没让他练过。
这冰炭不同器的滋味让叶焕临睁眼梦回五六年前,意识到问题在哪儿,叶焕临垂下了左手,看着剑尖,有些呆。
大半节剑术课叶焕临都没听进去。什么体术剑术的一干课程都由楚步缘包圆。楚老师年纪不大,撑死三十出头,但人活得是真通透,自己讲自己的,学生爱听不听,有银子拿就万事大吉——传言他是掌风门外门,也就是门下起人出身,本来被分配到四堂练场做□□,没去一两天,听闻不俟楼台钱囊鼓就毫不犹疑地过来了,近乎行善积德,添补了不俟楼台那四面漏风的人员配置。
混完体术课,叶焕临还在卖呆。
纪旼看着叶焕临神游天外,表面上不说,心中也在猜测。习惯是很难改的,何况这还是个鲜明的大事,即便不愿深究,纪旼也不可能闭眼全当不知道。
纪旼回想,往日,叶焕临并非没在他眼下运过灵,他应该也“看”过,只是大抵与常人无异,因而没留下甚么印象。而四天前正是每月一次的季、叔两元交叠之时,偏偏在这一天上,叶焕临那一身非同寻常的“生灵”之相被他“看”到了。
是巧合,还是只那一日特殊呢?
自启夏王朝初年以来,依照灵流运行的疏密周期,每一年、每一月都会被分为大小四元,四元即伯、仲、叔、季四元。两元交接时,也是体内“生灵”最为活泛之日,人体与外环境的灵气交流速度会加快,沆气亦然。四种两元交换间,“仲伯”相交时变化最为明显。而大小“伯仲”之交常有相会,即作“甲元双遇”,这一日也被称作“神变日”,因其在历史上偶有奇事发生,在民间传闻仲惯被当作“鬼节”。
思虑着,纪旼算起了今年。
今年也是个有“神变”之机遇的年岁,就快到了,正在此月。
两人自岂浪长廊上往下走,叶焕临背着剑,把“游”在“天外”的神拽了回来,一边踢着地上的小石子,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纪旼说话——大多是他掰扯,纪旼回个“嗯”。叶焕临也不觉得无聊。
人不唠嗑有很多理由,有的是不喜欢,有的是不习惯,有的只是现在不太想,以后还说不定呢。像管成文那种不挑肥瘦、从一而终地碎嘴子毕竟少见,叶焕临也是打小练出来的,自认为聊天不只在于有来有往,有人愿意听就已经是乐事,自己的意思传到了就行。
不过话虽如此,能“唠起来”当然好。叶焕临幻想了一下纪旼跟他侃大山的场景。一定很快活。
他人常言“多嘴是祸”,到了叶焕临这儿,“能唠”是福,享福的福。要是哪天他自己都不想说话了......简直不能想,太可怕了,得是天崩地裂吧。
今天没晚修,叶焕临本应乐得自在,但脑袋里埋着事,他这份乐只能摆在脸上,进不了心。走到明台上时,两人直面遇上了从弃桥下来的启凡鸣。
弃桥是个旱桥,直通九环峰,峰上坐落着大名鼎鼎的不俟楼台“百功阁”,也就是“阁楼”。
叶焕临挥挥手:“凡鸣哥!”纪旼也道声师兄,作礼。
从大游历结束的那天算来,他们仨是第二次碰头。启凡鸣还是老样子,一身干练的姜色练功服,肩上挎着他那把镀满山河暗纹的软剑——剑名“小河山”。
启凡鸣笑着回礼:“焕临,纪师弟。”
叶焕临和这位长他三四个年头的启小师兄很熟,启凡鸣以前也住在晓山坡,后来那屋子塌了,启凡鸣是个利落的,干脆铺盖一卷,直接睡在“阁楼”里了。反正这么多年来,整个楼台也只他一个人能练“青云直上”,“青云直上”的那一阁就他能进,早被包了场。
看见启凡鸣鬓角蒙着汗雾,叶焕临就知道,这人是又找“老祖宗”讨教了不知多少天。活人教不了启凡鸣,他又好学,以前住在晓山坡时就常年行踪诡谲,现在直当睡在百功阁,又赶巧碰上游历结束有个长假可休,启凡鸣定是抓了机会一头扎进去,不练够本不罢休。
“阁楼”,百功阁离主峰不近,也向来不冷清。
虽说练“阔楚天”的人不少,这路子本身也和“三才道”中的“人剑道”有七分像,老师管够,但百功阁上属于“阔楚天”的那一块从不少人。“阔楚天”的祖宗名曰李泽平,听他们说,那是一缕温柔和蔼的意识,讲话很透有耐心,去一次总能受益不少——这方面叶焕临是个大异类,别说去讨教,他的鞋底就从没跟阁楼地板打过照面,上一次搁门口逛游还要追溯回六七年前。
想着阁楼,叶焕临心下一动,左手无意思地搓了搓。
其他人练功磕绊了有“阁楼”,他去不了,他也有冯爷来管来教。
我去找冯爷吧。叶焕临想,求嘛闹嘛,总不会把他扔出来。
落步间,纪旼兀然停下,叶焕临被纪旼带着一懵,耳朵霎时被狂风折林的声音填满了。叶焕临纳闷,哪来这么大风?
......不对!
太阳照着,空气凝得裹尘,哪儿有半点风的行踪?
叶焕临背不下课本,此时脑袋倒是绝佳——这声音勾醒了记忆,一棒子悬在他天灵盖上,叶焕临遽地侧身,目光直愣捅进那条去往山峰的小经里。
石头台阶扭曲成波,一路往上,四周植被搅动得宛若醉酒,跟自己吞了自己一般张牙舞爪。
就是不起风。
余光撞到什么,叶焕临别头望向翔崖。
翔崖正对二遥峰,二遥峰峰头不小,顶了个宗主府和一个高耸成塔的瞭望台。瞭望台上,一抹玄灰的身影伫立着,正在凝望。是李秦。
人景相合,仿若回到了五年前。
叶焕临像被蜇了尾巴骨,头顶棒子砸下来,他跳脚就往小径里冲。
没人来得及拦,小径像吃人的怪物,张口把叶焕临囫囵个咽了下去,转瞬间,地动山不摇,径口被拥来的树木堵上个彻底。
明台上的人不明所以,启凡鸣眉心微蹙,站在原地,忽感身侧刮起一阵风,掀起了沉凝的气息。
启凡鸣寻迹抬头——
御剑的人留下半个影。
岂浪长廊口,一个人都不剩。
......
叶焕临太久没跑过这么快,不比踩点赶课的有理有序,他奔得像本能,什么运灵调息一概是潜意识。直到被身后寸寸遁地的石阶和撵人的树林逼得地上无路,叶焕临才想起他背上有剑,登时抽剑躬身,一跳,运灵而起。
破出林间,乱舞的树杈枝条抽了叶焕临一脸,他剑御得十分没规矩,飞得极高,也不顾这楼台里的灵气怎么流,卯劲就是往前冲,直到撞上峰顶的“屏障”,叶焕临被弹下来,像个落地的榔头,“哐”一下,连人带剑锤到了地上。
不等叶焕临去看,身后扭曲消失的石阶就把他逼到了峰顶。
“轰——”
一声巨响盖在头顶,震人耳鸣。
剑滚进竹林里,叶焕临和泥带土手脚并用,但青砖已盖得严丝合缝,他怼在一堵高墙前。
没有门。
叶焕临喘气喘得一身抖,墙高过了峰顶边界,他不可能碎了屏障翻进去,手上没剑,只能用腿踹。墙比他有骨气,他小腿快没知觉了,青砖还是方方正正,都没蹭出划痕。
叶焕临一拳垂在墙上:“冯爷!”
隔着薄薄一层帘子冯爷都不理会,何况隔着一堵墙。
吼完一嗓子,叶焕临就没力气吼第二嗓了。
叶焕临左臂软下去,右臂的绷带散了,凌乱挂着。他恍惚看着这堵墙,没节奏地退后了一步半,又站定。
冯爷闭关了。
跟他出关时一样,没个知会,来得干干净净,唯独走时溅下了叶焕临这滴泥点子。
心里腾起雾一样的迷茫,叶焕临被塞了个满。
三个月前,冯爷不教他时他想了挺多,但他不慌,毕竟山顶就在脑袋上,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即便不教他,见面唠嗑总还是有机会的。他没想到冯爷会闭关。
这会儿叶焕临的脑子倒空落落的,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怔着,思绪飘在了那柜台旁盆蒜花上。
典当行里沆气太浓,活不好生灵,管成文摸进来好几年才养出几骨朵花来,东西刚多了那么一点点,墙又立上了。
没光没水,花不就死了吗?
叶焕临默默站了一会儿,想起来“破晓”还滚在竹林里,他瘸着腿转身,一抬头,看见了纪旼。
腿迈出一半,叶焕临愣住了。
不知道纪旼是什么时候来的,就站在簇拥的竹林前,离叶焕临只几步远,一手执着一把剑。叶焕临看去,纪旼便上前两步,把右手中的破晓剑递给了叶焕临。
他左手握着自己的探生,探生出了鞘,玉色的剑脊上闪着碎裂的驳痕。
叶焕临直挺挺地看了纪旼许久,眼神像个没开智的傻子,等风吹疼了叶焕临刮花的脸,他才如梦初醒,低头接过了剑。
叶焕临声音有点糊:“你怎么跟我上来了......”
纪旼收剑回鞘,铮然清脆,震得人魂魄都端正几分。
叶焕临低头看着自己的剑,他本来是想下山的,他觉得也该下山了,晚霞漫上来,再来味里也会端上饭,再早早洗个澡,晚上没晚修,想玩什么都行......
但人总有时候特别不懂事,脑子和手脚谈不拢,各有志向。
叶焕临腿一沉、膝一曲,原地坐下了,剑横放在膝头。
叶焕临这时很清醒,垂拉着眼给自己找了个光面堂皇的理由——他有点没力气,下山费事,不如休息会儿。
叶焕临:“纪旼,你先......”
叶焕临开口的同时,纪旼往叶焕临身旁走了一步,叶焕临忽然闭嘴了,太阳又掉下不少,把纪旼的影子在叶焕临身上拉长了一片。
“纪旼,”叶焕临说,“你陪我坐会儿呗。”
纪旼在叶焕临身边坐下,没问为什么。
待在不俟楼台的十几天,纪旼明白了一件事——为何这里的人很少对他人过往提疑。
没有练场培育和民间探访,不俟楼台的弟子都是宗主亲自挑出来的,往是将地址人名传信事部司,再由结业弟子带回楼台......此后,便不再有他人知晓你的出身来处,不俟楼台即是归宿。
天南地北、市井殿堂、飞短流长。
往是自伤颇深,才最习以己度人。
但不俟楼台是叶焕临的家,他在这里长大。
叶焕临是这里最没有秘密的一个人。
单手绕着布条,叶焕临把散了的绷带缠回了甲板上,最后打不上结,本想牙咬着扯一扯,纪旼无预料地伸出手,帮着叶焕临打了个紧实的结头。
叶焕临看着,片晌,吐出句“谢谢”。
树枝刮了叶焕临满脸的血檩子,他眨眼眨得睫毛起飞,里头还是泛了一圈红。
跟纪旼并肩坐着,叶焕临的茫然撤出一半,剩下半壁江山让给了一豆委屈和乱七八糟的情绪。叶焕临低头看着自己的剑,破晓不是什么名剑,是他六七岁时偷跑去剑窑凿出来的——他运不了灵,这剑当然不认他,他先去再来味偷了几把菜刀,又从管成文那顺了一把现成的黑火符,连续折腾好几个月,终于连剑带剑石一起劈了下来,硬生生都搬进李秦床底下。
叶焕临说:“我本来想着,过几天他可能还要下山,带你去见见。”
“他是我师父,”叶焕临话比较轻,“没有冯爷,我拿不起剑的。”
两句话说完,叶焕临又安静了好一会儿。除了睡觉,纪旼没见过叶焕临这么安静过,不止是不说话,叶焕临也不动作,只是坐着,看着破晓剑。
“哥。”
“破晓,剑的名字,”纪旼说,“是你取的吗?”
纪旼常不开口,叶焕临初下听见,先是一晃神。
“啊,是,”叶焕临说,“当时就......随口叫的,有本书叫《晓光不破功名传》,讲楚君的,我顶烦他。”
纪旼也不问为什么讨厌人家还蹭人家话本名,他只道:“好名字。”
嘴里跑车叶焕临没问题,但一听人正经夸,叶焕临就有些受不住。
“哎......”叶焕临不说什么了。他的食指在剑脊上缓缓划过,霞色倒映,像是画了道剑光。
又坐了会儿,叶焕临站起来,反手收剑。
山顶这边灵流不好找,虽然估摸着纪旼也是踩着剑来的,但叶焕临也没那瞎犯险的爱好。
纪旼也站起来,看向叶焕临。
“走吧,”叶焕临对纪旼说,“下去吃饭,带你绕个小路。”
两人联袂下山。
李秦靴尖一点,从屏障之上稳当落地,无声息立在了青石墙前。
她目送着他们的身形隐入林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