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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不宜空自许 梦一样嗅到 ...

  •   秋天,杏南不落叶,草木都还绿茵茵的,晏安殿窗边摆了几盆“百年花”,晌午的太阳一照,嫣红青葱,犹在盛夏。

      仆从都撤下了,殿前清落落,只有三人。

      白某人在案前运着笔,苏不世立身在侧,一圈圈研着墨。
      案几前,地上跪着一个人,身段不长,一副没发身的少年相,他素布麻衣被血结成块,都涸成暗红。

      “行了。”白某人摆手,苏不世闻言退下半步,站回案几后。
      白某人用笔尖点了点水:“李琉珍叫你什么来着......四兜,李兜,是吧?”

      李金钗,表字琉珍,四海皆知的“神笔大文”李世爷,身无长物只会写,靠着二两墨水饱受青睐,在良上麾下的风华榜上挂着虚名不干事,混吃混喝,俸禄照揽。
      此人坐拥着“天下第一善本阁”,极其不差钱,堪当穷奢极欲,但癖好古怪,偌大一屋里只留了四个孩子伺候,二彤三翠四兜五帽,大红大绿衣橱齐全,谁听了不叹声好名字,朗朗上口、过耳难忘。

      跪在这的就是四兜了,随主姓,就叫李兜。

      听见白某人说话,李兜牙关咬死,没答,整个人绷得像一把弓,不过跪着,弓臂有点儿折。
      这算胆子大的,平常人被薅到这两位——当今良上和现任案查司总司的面前,不溲一裤子也抖成筛了,哪像他似的杵脖子硬梗。

      殿里静得只剩几尺风。

      苏不世将目光放到李兜身上。年轻人模样变得快,几年不见,方才乍一下有些不敢认。
      现在细看......眉眼是愈像他父亲了。

      杏南坐落在涞湖畔上,隔着一湖浩渺风景同缃华遥相对望,是个风光了太多年的好地方。贵人多,稀奇景多,铜臭气自然浓。放眼一望,街上哪有人,都是些缠着绫罗绸缎的“小三金”。
      六十多载前,当年的三皇子李期维自掏腰包,重修九大楼,为巧皇帝李照侠祝寿——巧皇帝疴病烦身,到死也没机会赏一眼九楼风光,而如今,九楼的门槛都已被那些“小三金”踏烂了。

      九楼其名源自四失五渡①,传说里天上有九坛,九个坛盛着九颗星,九颗星上立着九座楼。天上的惦春楼是九楼之首。玄机阁阁主解人颐包了这楼的顶层,还聘了七八个掌勺大厨,换着花样给他做菜吃。

      这天一大早,惦春楼上挺热闹。

      “噔噔”两声,玉杆烟在檀木桌上磕了几下,解人颐搓开火石点着一丛烟丝。他手指又白又长,骨节有点怪,像是长了五根象牙筷子。
      烟过了一遍胸,解人颐吐出一口甜桂味的熏气:“人叫下去了,李世爷,请您尊步不容易,醒醒。”

      另一头,李金钗在软卧上翻了个身,换只腿翘脚,应了个悠长的哈欠。

      解人颐一眼横过去——他竟然是鸳鸯眼,一只黑一只蓝,骨架挺阔,发色偏褐,鬓边两绺打着卷,很有北疆三洲的味道。
      解阁主是长得真有看头,要不李金钗总撺掇他跳胡璇舞。

      白某人面门而坐,他出宫游访,穿的是便服,虽说没背着那只崇泽瑞兽,但还是白衣白裳,只腰带有一点梅染。他浅呷了口茶,笑看去李金钗:“琉珍,怎么,上次的汤药没用?还是提不起神?”

      良上好歹是良上,不得罪东家吃饱肚子,李金钗扯开眼皮,撑下巴坐起来。
      “有用有用有用......”李金钗打哈哈,“我这是好了又来一轮,犯病罢了,没事。”
      话刚落下,李金钗就被人挟了腕子。
      李金钗:“哎!苏老爷!”

      苏不世“轻柔”一搭指,不由分说地帮人把了脉。按了会儿,他正身收手。

      “有用?”苏不世看李金钗,李金钗跟他瞪眼。
      苏不世继道:“你没喝过,扔哪儿了?”

      眼不瞪了,李金钗鼻里一哼,收腿缩回塌里。

      也就是李金钗。
      换作常人,这叫欺君。只是这“君”自己不在意。

      解人颐携烟含酒,看李金钗那样子,半笑不笑。
      这桌子一圈坐了四个人,良上李金钗不能惹,苏总司他不敢惹,合着就解阁主没权势还纸老虎,一个人被白白撩拨。

      菜陆续上来,样式各色,摆满一桌——不是人端上来的,是天花板上的那只铁手一盘盘送的。

      李金钗闻到香味就坐直了,抄筷子看那铁手转悠。这铁手看着夯,比人手要灵巧,汤水添得飞快,满满一盏,半滴不撒。
      指着铁手,李金钗问解人颐:“新玩意儿?一套几个子?”

      解人颐没抬眼,满酒的杯在他指间翻转:“怎么,李世爷有想法?”
      李金钗“嘁”一嗓子,不等他人动筷,把汤嘬了:“土气,俗,坏气氛。”
      “俗啊,是俗,有不俗的,”解人颐说,“仙气满面的都坐楼下呢,我给世爷招呼上来几个,单开个间,舞曲奏乐?”

      四人里有三个都是大忙人,公事都在该谈的地方谈透了,数十年的交情,出来一聚只为松快。惦春楼被解人颐洗得干净,叫人伺候没问题,是李金钗自己臭毛病,挥袖把人全赶走了。

      被卡了话头,李金钗没屁放,转言聊起其它乱七八糟的东西。解人颐也是真人不露相,瞧着稳重,陪且却不是盖的,一套接一套地跟李金钗胡扯。白某人和苏不世时不时接几句,有来有往。

      话聊开了,菜也下得快。
      李金钗清醒没多久,又给自己灌酒灌迷糊了,嚷嚷着要游戏。

      解人颐夹了一筷子铁手剥的蟹肉:“玩什么?”
      叼着薄饼,李金钗满口含混:“飞花?”说完睨了一眼解人颐,他一摆手:“算了,你不行。”

      解人颐冷笑,话茬都懒得接。
      这套嗑有渊源,忒是陈芝麻烂谷子。

      李金钗又说:“猜个迷吧,我出题。谁猜不着......去街头那宋家铺子带罐醪酒来!”
      白某人笑道:“行。”
      解人颐吐出口咽,不置可否。苏不世拿杯的手一顿,看了白某人一眼。

      拎起酒壶,李金钗往后一仰,对白某人举了举。
      “先来,打一字,刀出鞘!”
      白某人:“力。”
      “银甲耀鸣,有翅不鸣。”
      解人颐喝了口蟹黄:“鱼。”

      到了苏不世,李金钗和总司大人对上眼。
      李金钗举壶:“大蝎子,挠肚肠,好嗓子!”
      苏不世喉头发紧:“是......”
      李金钗歪头眯眼,眉尾那颗痣提了起来。
      苏不世低头往李金钗碗里夹了一筷子鱼肚:“先吃。”

      “琵琶!你文盲!”
      酒壮怂人胆,李金钗拍桌子就站:“别扯!耍什么......买酒去!”

      腹有诗书气也华但从小猜不对迷的苏总司:“......”

      解人颐扶额笑出声,白某人也笑,边笑边摇头。
      “你真是......”苏不世本想斥一嘴,到底笑了,“行,等着,我去买。”

      苏总司下楼扮跑堂,留下楼上三人相对。不知道酒劲儿是上来还是下去了,李金钗两腿一软,又倒回躺椅上。

      “知明,”白某人为解人颐请了半碗汤,“聊聊你那玄机傀儡,怎么样?”

      解人颐嗤出一气烟,托起碗底转了转沿:“良上啊,百家赊我账,没银子,做不起来啊。”
      “玄机阁屁大点家底,没闻着几年钱味儿呢,啃肉也怕硌着牙......信梁川还急催的,”解人颐干了汤,亮出碗底,“您可怜可怜,帮咱......”

      李金钗踢腿,脚勾着了桌布,桌面都颤巍几下:”你俩聊啊?!“
      “慢慢聊,睡了!”

      解人颐不说了,他面色如常地给白某人回汤。
      白某人摆手:“好了,一口够了,喝不下。”
      “债帮你催,”白某人边说,还是好脾气地笑,“也就帮你催催了,你跟谁哭穷,孤?”

      解人颐咬着烟嘴:“我不跟您哭几鼻子我跟谁?跟李廉大宗主?”言罢,他在桌上一捻,翻指往李金钗椅子上弹了颗豆子。
      “你行了,蹬鼻子上脸的,吃饱就躺不嫌戳胃!”

      白某人也说:“琉珍,别躺着,坐起来缓会儿。”

      李金钗埋头,手都不抬一下。

      解人颐向后一靠,懒得跟他掰扯了。
      惯的他!

      ......

      燕茗街上,苏不世抱着醪酒罐往回踱步,身上的檀木气被米香沾了个尾巴,混杂出几分吝啬的烟火人情味儿。

      这大街上的苏总司可是好认。他一年四季不换行头,手中握着柄玄面的梨木油伞,身上是鸦青外纱套着白锦内衫,腰侧悬一墨玉令牌,剑袖银镯,束发玉簪,左靴上绣了只胜钦,肖似踏着神兽飞来人间的神仙。
      若不是苏总司深居简出,除公务外不露面,那护卫可就不是藏在卅丈后了。

      时日尚早,太阳不毒,叫人品出了杏南的秋,苏不世也不急走,分神去看市井状貌。

      杏南被城墙圈出一圆两环,圆是坐金椅穿锦衣的自家大院,即“宫城”,俗作“禁城”;剩下两环相套,小环叫“内京”,大环称“外京”,养着杏南数十万人。
      “宫城”之所以被称为“禁城”,是因内外京间惯有一道限行令,平头老百姓一身粗麻,难迈进去。内京如此,天潢贵胄的居所更是不用言喻,故而有了“宫城”禁麻一说,叫多了,“禁麻城”便成了“禁城”。

      但到了今年年初,百家拍板下了赦——只要厂子满足款例,公家就能按量赐予一份集体编制,许他城外的农户入京,做个临时雇工挣口饭。
      这是个折中的方子,农民能稍缓气,城内也能活泛些,一些往日没人做的活也有人揽了,饱足了贵人们的吃穿用度。

      九楼又分“四五”。五渡楼环着内京,而四失楼紧绕宫城——是这内京最内的地方。燕茗大街上能随处遇着挑担的匠工,百年来,实少见。那街口的醪酒铺子就是个新开业的编户作坊,物美价廉,一时颇有名声。

      都是好事儿。
      但杏南就这么大,怎么赦,也是个盛琼浆的玉壶,粗麻只能借来冒薪温酒,装不进壶里头。

      边走边看,苏不世掂了掂酒灌。

      兀地,尖叫刺破街道,轰声之下,马的受惊长嘶搅乱了行人——

      苏不世霎时凝神,将酒罐按在身旁的摊铺上。

      耳辨方位,折步回身,苏不世食指一紧便触发机关,伞面旋而收起,露出了青亮的尖刺。整柄伞化作长杖,肩肘发力,尖刺触击地面,人就跃起来,几步瞬移数丈。
      伞尖离地后,左靴接而落下——靴面上的胜钦宛若显灵,锯齿如刃,一口“吞”掉他的小腿......左腿无骨般曲折猛缩,苏不世借力腾空,如飞箭贴着人群房瓦射出,呼吸间便屈膝深扎到混乱前。

      纷飞的尘土中,两架马车叠摔在前,下面一架已经横梁断裂,一个妇人被甩到地上,血气腾升的惊叫中,那劫车的歹徒举刀向蜷缩的妇人砍去。刀锋已亮,歹徒被一道身影撞歪,刀刃砍偏在地上。
      趁其不备,人影一脚踹上歹徒的前胸,歹徒踉跄几步,继而狂吼拔刀,复向人影砍去——

      苏不世破开混乱时,暗中的侍卫已然闪身而现,退避人群,三两围护在苏不世身周。苏不世凝目,就见一少年正赤手空拳地与歹徒搏斗,招式都狠,但抵不过力量,少年一个格档不及,刀刃就要劈落......侍卫自高处旋身而下,狠踢上歹徒的脑袋,二人欺身把他摁倒地上,见他不昏,又一人补上一脚,这厢才安静下来。

      少年后退半步才稳住下盘,他被眼前倏尔转变的局面晃得一怔,接而回神,抬腿像是想逃,又不知为何犹疑,最后转过身,几步走向那倒在散架的马车前的妇人。
      那妇人挺着大肚,正痛苦呻|吟——眼见是有孕在身,胎儿难保了。

      侍卫喝道。狼藉之前,苏不世眼目一转,快速盘算着因果。

      身旁,有人帮忙抬起车轿,有人欲上前搭手,少年先一步在妇人面前蹲下,用掌心感受其腹中脉动,眉紧皱。
      还能救!

      少年:“你放松,信我,能活......”

      此时一刻,一片刀光掠过苏不世眼底,直觉不对,苏不世遽而上前:“躲开!”
      但来不及了。

      一个人从车底中挣出,持刀扑向妇人,少年未及作应,几尺长刀便已没入妇人肚中,少年双耳一嗡,粘稠滚烫的血溅了他满身。

      一切都发生在转瞬间。
      刀光入眼的一刻,少年被苏不世扫踹倒地。侍卫抽剑斩断那人的腕,那人惨叫一声,大刀“哐当”砸地。

      金石击砖,铮铮刺耳。
      犹在回荡。

      直到跪在殿中听那一声撂笔,李兜的脊梁还是寒的。他掌心仍似有心脏搏动,身前还有温热呼吸,那横碎的马车不像是躺在燕茗街上,而是卧在更加遥不可及的地方......他膝下冷硬潮湿,只有半身干涸的血还在皮上烧,把他阵阵往人世里召。

      “李兜......”白某人跟吃螃蟹似的嘬了一口这名字,“赐坐吧,卿河,帮他挑个厚点儿的垫子。”

      垫子放在了面前,李兜不动身,还是跪在远处。

      白某人换了只小狼毫:“怎么,腿僵了?”

      苏不世站在案前,将李兜的所有动作尽收眼底。这孩子指尖颤成那样,当然没有面上那般冷静。先稳住这孩子是苏不世自己的打算。李金钗毕竟在楼上。但一路带进宫就全是白某人的意思了。
      当时李兜被侍卫看在楼下,苏不世上了楼,解人颐自知没他事,不想多管就告辞了。李金钗还在睡,白某人竖起食指,示意噤声,接过醪酒清放到桌上,便回身下楼,直当带着苏不世来到晏安殿里。

      仆从退下了后,方才问完事情经过。
      都不知是打的哪一副算盘。

      只是。苏不世在袖下转了一圈腕上的银镯,指腹抚过雕纹。
      不论打的哪一副,放到这孩子身上,都不算奇事。

      沉默了颇久,李兜的唇终于一动。
      “……草民愚钝,”他声音低,却不哑,“辨不清,这端端跪在殿上,同坐在这锦团里……有何异。”

      光钻进晏安殿里几方,凿过窗旁植株,给李兜的粗布素衣篆了片暗花。

      纵使心下有了底,苏不世也听得眉心微蹙,他抬目,便见白某人压根没理,只是背手悠哉舐着笔,舐了半天提起腕——不知道在写什么,他兴致挺高,拐腕几下便填满了案上那张白宣,而后骨瓷笔斗一搁,另起朱笔勾了个圈。
      “你还愚?”

      “你可是聪明灵光,”白某人放下朱笔,“想跪就跪吧......卿河,把柜上的锦盒拿来。”

      那是个素禄的盒子,盒面含蓄绣着几朵白莲,做工精致但远称不上佳品,边角还透出些陈色,不像是这“禁城”里的东西,倒像某个闺阁少女的旧物。

      苏不世将锦盒呈上,白某人拈起桌上刚写完的纸抖了抖,墨迹半干便随意一卷,搁进了盒子里。
      “萧鹤,名字里听过吧,”白某人把锦盒接在手上,“他后天回京......卿河说你有些底子,但骨头硬,气力不足,以后跟他多练练,缺的都能补回来。”

      李兜眼睑微颤。

      这名字谁没听过,风化榜榜主萧鹤,萧勤拙。字便是白某人亲自赐的。
      良上的嘴一开一合,不眨眼就能砸死人。

      听见这话,连苏不世都惊了一息,他是知道白某人写了什么了。

      白某人绕过案几,将锦盒递到了李兜面前,预料到他不会接,白某人一笑,看了李兜一会儿,忽道:
      “这是舅母当年的梳妆盒。”

      李兜猛地抬头,眼睛钉在了那盒子上。
      苏不世料到了,不动声色。

      记忆的匣从泥里掘出来,毛毡上的笔墨纸砚、羊群中的书卷、了无边际的草原和穹顶下的木剑......手上挑了血泡,会疼,也会被握在温厚中。
      终了,记忆絮碎飘落,今日的血腥与过往别无二致地相合......

      从指尖到手,再到整一只手臂......李兜瞪着那盒子,气息断续,全身都颤抖起来。他眼眶泛出红,一寸一寸地抬起手,像把全身的力都灌进了双臂里。

      白某人也不嫌李兜磨叽,就等他把手端稳,将锦盒放上去。

      李兜抱着锦盒,人发昏,梦一样嗅到了母亲身上的荷花香。
      他没骗我。
      脑袋里只有这句话了。

      白某人背手回到案后,衣尾一掀,坐到椅子上:“后天进宫前,萧鹤会先去一趟藏澜楼,你早点去门口蹲他,见着了就把纸给他看......自己去,别跟李琉珍提。”

      李兜没说话。白某人挥挥手,唤了句“卿河”,示意苏不世可以带人走了。

      被带着走到门口,李兜听见身后道:
      “李兜,这东西今日给你,可算不得物归原主。”

      李兜腿下一顿,没等迈出下一步,白某人又开了口。
      “哎,忘了。”
      “这一身出不去,”白某人说,“卿河,叫人给他换身衣服。”

      ......

      安排好李兜,苏不世便回到晏安殿中。白某人正描着一朵荷莲,他这个良上做得清闲,不主动揽活就事很少,只要想,吃吃喝喝就混过去十天半月。要忙也是他自己找事做。

      白某人弯腰描画:“燕茗街上那事儿不用捂,就让它传,你多查查,摸透了再细讲。”
      苏不世躬身道“是”。

      酒席上能是老友,下了席,最重的还是君臣。
      若非这“良上”时常可拟作“凉菜上的喇叭花”,主要功能是为百家这一桌子“天下饭”添点儿食欲,十几年下来,被判大不敬的都能堵死菜市口,把侩子手的刀砍劈了。

      “泱津那边让秦有怀吩咐好......年末还有一场“考”,他要多问问。六中再不多管管,娘娘要管了,让他们自己掂量。”
      泱津很大,养着个信梁川,贵人不比杏南少。六中练场更是全宣州最大的文武练场,也是宣州“丙试”②的地方,大前年的上宫文武考纪律太乱,一半的成绩都被抹掉,这在当时也是件大事。

      白某人手头紧、特抠门,案查司总司不仅要尽查案的职,还要帮衬着上传下达,力所能及地连轴忙。

      苏不世应完话,晏安殿里又默下一会儿,片晌,白某人涮完笔,给荷莲染上红艳艳。

      “知明他该跟孤说。”
      “贼心眼儿......不说是他烦事儿多,瞧,”白某人笔尖一点,“现在烦你了。”

      一提“泱津”,苏不世就有了猜测,说清楚倒是更好入手。

      信梁川定了一批玄机傀儡吗?苏不世盘算。
      真不像李廉的保守做派,若是天明宗也罢,泱津那么挤,脚跟都快不贴地,他是想用到哪儿?

      该听的听完,苏不世也出宫回司办事去了,独留白某人一个站在晏安殿里。

      懒得招呼人伺候,白某人自己持着墨碇研了一砚,笔走龙蛇,在荷莲旁提了几个字。提完字他也不盖戳,就这么晾着。

      窗边上,“百年花”无风自动,点了点头。

      白某人抬手,笔扔进了笔洗里:“下次进来敲个门。带路吧,别让国师等久。”
      燕丹是国师,也是钦定的太公爷——深居简出不问世事,实权都握在了太奉翀华娘娘手中,多算个挂位荣称。

      窗下,一苍白瘦削的身影蜷在阴影中。

      “荣昌,别愣。”白某人淡道。
      “太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不宜空自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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