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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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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抗蹲着等了半天,土包仍旧是土包,眼睛瞪得都酸了也没有看到任何变化。
突然传来窸窣的摩擦声。
声音很小,几乎融化在风中,可他就在这里放轻呼吸,一边休息回复体力一边观察周围有没有变化呢,自然迅速地察觉到了声音。
挂在栅栏上的层层叠叠叶子的一角不明显地抖动几下,安静片刻,确是刚刚拉住他衣角的那根细小的枝条又探了个头出来。
明明只是一根颤颤巍巍的枝条,宋抗却硬是感受到了那股小可怜的气质。
他抬手想要和那根枝条打个招呼,只是手还没抬起来,那根枝条就像是受了惊吓一般“嗖”得一下钻了回去。
我有这么吓人么?
宋抗摸了摸他的脸,本想着和这个世界遇到的那些怪物比,可不是更衬得他的那张脸突出的精致,结果手刚从脸上拿下来,连带着粘在脸上的血痂和泥土也扑簌簌小块小块掉落下来。
这也怪不得那小东西一下子就被他的笑容吓了回去。
选择性忽视掉他现在的狼狈,宋抗拍拍裤子上的灰,朝着刚刚枝条指引的栅栏空缺处轻步缓行。
他还是留了个心眼,万一这东西是想引他过去吃了他呢。
那些恐怖电影里是个关底boss食谱里就会有人,不吃人的boss说出来一点排面也没有。
没有趁手的武器,也不敢太靠近植物,唯一能看到的石头全部都作为装饰牢固得嵌在这条道路的下面,宋抗抠了半天也没挖出一块完整的,只能任命,空手前进。
害怕受到有生命的植物的报复,他并不敢暴力扯断纠缠成一片遮挡住栅栏缺口的枝叶藤蔓,只能小心地将缠在一起的枝条慢慢梳理剥开,之后再单独地拨到一边,任其松松垮垮地耷垂着。
这拖缓了他前行的效率。
不过宋抗完全不着急,这种完全是走一步看一步的发展也没有必要一定要追求效率,凡事都追求一个快字。
比起提高速度,真的不如仔细做好手头的事情,不要在不知情的时候得罪了什么他惹不起的东西。
站在栅栏外侧观察其中被围住的范围,一切都很正常,除了膨胀到有些臃肿的植物外,和普通家里被精心照顾打理的花园没什么区别。
静静垂下的秋千被风吹的微微晃动,旁边的桌子上还堆叠了不少带着残渣的杯碟。
宋抗皱着眉,倒不是因为卫生问题,他本来也不是什么愿意动手收拾东西的人,他只是在做心理建设。
这破地方,根本不是肉眼看见对面是什么样子自己过去以后就是什么样子的。
场景的变换破碎而突兀,就像现在,隔着栅栏的植物所清理出来的洞口,他看见的是一个安宁又静谧的花园,但是穿过这个洞口,他面对的未必就是这个至少看起来安全的地方了了。
但他有选择的余地么?
叹了口气,宋抗提起精神,钻了进去。
果然,在穿过洞口的瞬间,皮肤表面传来的是略微粘稠的拉扯感,视觉被短暂的白芒笼罩后变得清晰。
是他最不想遇到的情况了。
牙疼地看着又变回以灰暗为主色调的环境,呼吸着有些呛嗓子的空气,宋抗伸手捂住了喉咙。
早知道就在外面多呆一会,至少也要多享受一下新鲜的空气再进来。
脚下的土地是彻彻底底的黑色,但并不粘稠,有点像是凝结成的火山灰脆块,被猩红色的藤蔓划分成一个个格子。
这难道是什么新世纪地砖么。
宋抗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脚掌落在地上的位置,尽量控制着不去踩到像是有什么在流淌的藤蔓。
如果不是他的错觉,那些藤蔓在有规律的小幅上下起伏着。
像是正在呼吸的生物,而不是应该安静铺在地面生长的植物。
有点像是在玩小时候的踩格子游戏,一堆小伙伴推搡着比试,谁先踩到地砖的边缘线就算谁输。
就当是回忆童年了。
没品味到几分童年的快乐,在若隐若现的生命威胁下紧张刺激倒是一点不少。
顺着这些藤蔓延伸而来的方向看去,宋抗立在原地。
这些地面的藤蔓,由细变粗,最终汇聚于同一个方向。
那是一片树林,地表深浅起伏的红色“藤蔓”正是其从地下伸展而出的爪牙。
是奔流不息的血管,在呼吸,在起伏,在诉说着生命的心跳。
“是我在做梦么……”
这是宋抗第一次如此希望他现在其实已经失去了理智,面前看到的这一切都是幻觉。
那是一大片树林。
腥红的“藤蔓”颜色逐渐加深,变为夹杂着红丝的黑棕,连接到乌色的树干中,无数的宛如血管一般的根节涌入树木的枝干,像是支撑不了而变异的多腿章鱼,无一不想抢走树干根部的最好位置。
那是还在涌动着的,不停抢夺最好位置的长蛇。
而令它们争夺着的,是并不那么寻常的树木。
如果那可以被称为”树木“的话。
没有树叶,取而代之的是巨大而颜色鲜艳的裙摆,飘扬的裙摆质感不同、材料不同、花纹样式不同,却都不受引力控制,轻飘飘地维持着上飘的模样。
穿着这些崭新美丽裙子的,则是皮肤乌黑的少女。
她们闭着眼睛,面色宁静而甜蜜,以身体为树木的躯杆,双手交叠置于胸前,稚嫩的脸上没有一丝痛苦。
宋抗终于知道他避开的那些,活着一般的“藤蔓”到底是什么了。
那是少女自然垂落的、却向下生长的长发。
它们依旧光滑,却不再纤细,也不再服服帖帖地散落在少女地肩颈,温顺地依偎着发丝地主人,贪恋着来自母体的温暖。
倒悬的少女双脚朝向天空,从被裙摆遮挡住的双腿皮肤里生出密密麻麻的枝丫,光秃秃的,没有叶片依附的光秃枝干。
腿上传来的刺痛难以忽视,宋抗用力眨了几次眼睛,延长了每次闭眼的时间,但每一次的睁眼,面对的都是同一片地狱般的景象。
他想走近一点伸手触摸“树干”确定是不是他的视觉欺骗了他,也许这些都只是普通的树木,只是在他的视觉里变成了诡异又恶心的东西。
徒劳地伸出双手,宋抗腿软,缓缓地蹲下,轻轻捶打了几下他发软的小腿。
脚尖到脚底一阵酥麻,既站不住也没办法向前走,而距离树林越近,地面上层叠铺展的血色管状的藤蔓就越繁杂细密。
稍有不慎就会碰到这些还在缓缓蠕动着东西。
宋抗只觉得头像是裂开一样疼,像是有人在用一根削尖的木锥不停地敲打他的太阳穴,眼前的世界从模糊到清晰、再从清晰闪回模糊,暗紫色与荧光的暗影不停与视线中的所见物重叠交错,耳膜传来尖锐的轰鸣响声。
他试图稳住身体,但是软弱的肌肉彻底脱离了掌控,双手捂着痛到几欲昏厥的头颅,向地面摔了下去。
幸好这次因为提前蹲下所以没有像站着倒下的时候那么疼。
苦中作乐的想法。
可能是短时间内收到的伤比较多,疼痛的叠加已经超过了承受的范围,不停预警疼痛的神经承受不了这么大的负荷,直接崩断了,所以比起前几次的疼,这次跌倒反而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了。
正确地感知疼痛是身体健康的标准之一,很显然,他正在丧失这项能力。
“靠……”宋抗低骂声。
他正正好好倒在了一几根蠕动着的根须上。
并没有压断,但作为一个健康的成年人,他的体重对于这个细软的“藤蔓”来说也是很大的负担。
变成……透明的了?
宋抗跪伏在地上,艰难地抬头去看被他死死压住的那几根藤管,原本腥红发亮的管子瘪了下去,看起来就很浑浊、有许多杂质一般的透明管子。
透过这些管子外皮,看到的暗色土地更加灰沉无光。
流动的红色液体被堵塞在身体的这边,不能流动着回到“树木”本源让其焦躁不安,依旧在源源不断的涌过来堆积在他身侧,剧烈地波动着。
宋抗感受到一股逐渐变大的力量在推动着他,试图把他推走。
但突然而来的叛逆心和好胜心让他直挺挺地躺在原地,腰脊用力笔直地挺着死死占据住那一块地方。
随着堵塞的液体堆积,传来的推力也越发大了,他还是咬牙死挺着,尽管已经被推起了一边身体面朝“树林”的方向,还是没认输。
那是什么东西?
只觉得熟悉的颜色在眼前一晃而过,宋抗从地上咕噜一下爬起来,连沾了周身大半厚厚一层的灰色粉尘都顾不上拍落,直直向倒立生长的少女们跑过去。
几乎每一步都会踩到铺平在地面上的红色管道,源源不绝地运输着腥红的液体,原本地表所覆盖的就是一层细密的浮灰,每跑一步都扑簌簌往下掉落着灰尘。
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只想确认刚刚看到的是不是错觉。
如同树冠一般庞大而随风招展的裙摆颜色鲜艳,花纹多变而美丽,但是掩藏在花纹中的那一抹红色,不均匀分布在裙摆的中央和角落。
宋抗加快了脚步,明明看起来并不遥远的距离却仿佛远在天边一般,他奋力奔跑着。
那是……苹果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