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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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是这位女士的口红颜色太润泽，以至于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宋抗忍着紧张吞噎着嘴里的空气，微微凸起的喉结不停在脖颈上颤动着。
“真是一位会说话的小哥。”
远看就毛茸茸的粗壮足肢戳到眼前了，才勉强能看清楚附着在那几只长到夸张又离谱的足肢上的并不是想象中软乎乎的绒毛，而是密密麻麻的尖利倒刺。
而那只母蜘蛛，正在试图用她那布满了尖锐倒刺的爪子触摸他的脸颊。
宋抗回想了一下在杂志上看到的人被老虎的舌头舔了一口之后消失一块皮的惨烈下场，深切地看到了他的未来。
不行，他得做出反抗。
不管能不能成，至少不能就这么向着破相的命运屈服。
“那个，请问您、这位尊贵的女士——”
十分识时务地看着母蜘蛛的脸色更改了称呼。
说起来也是够奇怪的，那么一张乌七八黑的怪物脸，硬生生就是能看出夸张的神情变化。
如果人脸能放大个几十上百倍，估计每一个神经的变化都会很明显，自然情绪的变化也就明显了。
“——拦下我是有什么事情么？”
毛茸茸的足端微微停滞，没有像想象里一样发生脸皮被蹭破的惨剧。
宋抗还在继续给自己叠buff：“我没有能够威胁您的力量，甚至于对比起这些小蜘蛛来说，都是无比脆弱的，几天不吃饭不喝水就会死，遇到了凶猛的野兽，甚至只要是有一点点伤口我都可能会因为无处不在的细菌感染而死。”
母蛛正在盯着他，一抬头看到的就是几十上百双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复眼，而每一个复眼中，都能看到一个缩小的，他自己的倒影。
对着大大小小的，他自己的倒影，宋抗真诚道：“如果是想要杀了我的话，根本就不用设下这么大的场面，也不需要劳烦您出场。”
真诚的态度恍惚间让人以为站在他对面的不是什么巨大的异性蜘蛛而只是普普通通在学校里抓到学生翻墙的教导老师。
“那么，这位人类小哥，你倒还是挺实相的嘛。”
尖锐的女声从它身上多处开合的嘴巴里重复说出，声音大小不同，重叠在一起到像是自己产生了回音。
那些密密麻麻堆叠在一起的小型蜘蛛，则在它们巨大的母亲面前十分安静。
嘈杂的细小声音汇集而成的音浪瞬间停止，连那因为细长蛛腿间犹如蝉翼摩擦声一般的嗡鸣也全部消失不见。
树叶和枝干被它们聚集起来的体重压到弯曲的极致，堪堪停留在折断前的最后一秒种似的。
一切都被无数细小又有重量的黑色所掩盖，由无数生物组成的网链沉甸甸地把林间穿梭的风压了下来，宋抗只察觉到一阵微妙的沉静。
身上的衣服早就在一系列奇妙的追逐中被汗液和泥水混杂’风干之后变成了干硬又不透风的糙布，而此刻，沉闷的空气中没有一丝微风，汗水从体表溢出，布料原本坚硬光滑的表面浸软，露出粗糙的毛刺边角。
感觉身上哪哪都不舒服的宋抗，实在没憋住，小幅度地抖动着肩膀，试图把贴在肉上的沉重布料抖落开，至少不要再黏着皮肤。
就这种诡异的情形，他是真的害怕这些脏衣服和他长在一起。
……也不是完全没有这个可能。
人类的汗液味道其实并不明显。
尤其是这些汗液并非因为炎热或者剧烈运动而产生的，只是单纯的生理反应，或者干脆一点被统称为——冷汗。
但是对于拥有无数个脸上器官的蜘蛛女士来说，人类汗腺的味道再熟悉不过了。
是和之前人类相同的，一般无二的味道。
它笑了起来。
长着那张巨大红唇的嘴巴，像是肉瘤一样肥硕臃肿的唇珠剧烈地颤抖着。
厚实的肉块之间涎水沾粘着拉出细密的长丝，如果不是这些透明的丝水散发着一股腐朽的恶臭，只看外表的话就好像广告片里永远不会断开的拉丝芝士一样完美。
在很清楚对面的怪物拥有智慧，并且实力远远远远大于他的情况下，宋抗强行忍耐着不要露出嫌弃的表情。
然而臭气是一种生化武器，生理反应并不是未受训练的普通人能够完全抑制的。
如果宋抗能看到他自己现在的模样，绝对会沮丧地拉扯他那一头已经炸开的头发。
惊悚到连头发都在抗议。
然而他还是露出一个笑脸，眼神真挚又亲切，恍如看向世界上最美丽女孩子一般的眼神。
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恍惚，男人有着即便是污渍也掩藏不了的俊美长相。
每一只黑色的小眼睛里都反射着一个倒影。
美丽的脸孔整齐地被凸面的弧度扭曲成狰狞的变形模样。
再好看也经不住空间上的拉长和扭曲啊。
不忍心看到自己的脸被拉扯成那些个样子，宋抗主动开口，希望这位女士在倾听他说话的时候能够把这堪比生化武器的嘴巴闭上。
“请问您是为什么在笑着呢？”
如同人类需要俯身凝神静气才能勉强听到蜂鸟翅膀高速摩擦而发出的嗡鸣声一般，巨大的蜘蛛想要听清楚宋抗的话语，也需要她屈尊降贵地微低下头。
在听清了面前这个人类提出的问题之后，蜘蛛女士已经不想再笑了。
但她还是笑了起来，“我当然要笑了，我又为什么不能笑呢？”
她的语气微凉，虽然带着笑意，然而却丝毫也没有增加其话中的亲切感，只是更加让人察觉到了在类人话语下的非人属性。
果然，就算是表面看起来能够沟通，说到底也并不能互相理解。
宋抗清楚地意识到，在他对面的这位蜘蛛女士，是一只真真正正的怪物，并且这个怪物的身份并不能因为对方口吐人言而发生改变。
“如果不笑的话，那不是更加难看了么？”
明明是自我贬低的话语，却丝毫没有说出弱气的感觉。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充满了压抑的怒气。
对自己的外表其实是有所认知的么。
宋抗眼角的余光瞥到那厚厚两瓣嘴唇上鲜红的唇色，不知道是用了什么当作涂料，显然这个涂料并不像口红一样细腻，中间夹杂着凝结成块的杂志，涂在嘴上凹凸不平。
现在就有一块杂质粘连着附近的红色硬壳掉了下来。
厚的地方黏糊糊的，薄的地方则干成了一大块硬壳，不均匀的被口水覆盖。
在有选择的情况下，宋抗并不愿意捡这种散发着诡异气息的东西。
所以他强行装作没有看见地上的那块红色的疙瘩，调整了脸部的角度避免直视蜘蛛正脸上那些密密麻麻眼睛，十分真诚地劝着这位暴怒的女士。
它那副忍耐的样子不禁让人感到些许可怜。
明明身体那么庞大，精神却很脆弱的模样。
宋抗斟酌了下语言，安慰道：“有时候也不能完全由外表判断一个人的好坏，尽管大部分人很看重长相，但是也有人更加注重内在的。”
话刚说完，他就感受到了数只大大小小的眼睛看向了他，作为这么多视线的中心，宋抗掩饰地握拳在嘴边咳了一声。
从小到大享受了外貌带来的便利的他其实是最没资格说这种话的。
但是宋抗是真心实意这么认为的，也确确实实真诚地安慰着这只在情绪崩溃边缘挣扎的巨大蜘蛛。
“而且这么长时间过去，你也没有攻击我的意思，如果这都不算善良的话我都想象不到什么才算是善良了。”
比起马厩里要命的黑马、马车车厢中不知名的融化怪物，那些充满了恶意的家伙们来说，这只久久未
曾攻击甚至还等待着和她交流的蜘蛛简直就像是天使一样平和无害。
他还没有习惯时时刻刻准备着提防不知从哪个角落跳出来的恶意。
……
“你还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蜘蛛女士沉默了一会，才从那双不住颤动着的厚唇中吐出这么句话。
语句清浅，嘴唇却颤动得厉害。
然而宋抗却看见那些原本盯着他的黑色眼珠子逐渐变成了深深浅浅的红。
宛如渗了献血的墨盆，猩红中夹杂着漆黑的光华，越发狰狞起来。
深沉的怒意于眼中凝聚，前面四只长腿高高扬起，巨大的嘴巴紧闭。
而四周那些成灾的小蜘蛛，则默默地开始了退场。
在它们撤离的瞬间宋抗就察觉气氛的变化，迅速跟着大部队一起后撤。
然而那些丁点儿大小的玩意，真的跑起来却要比他快得多，几息的功夫就全都没了影子。
被覆盖的森林也终于从黑白变回了彩色。
第一次觉得绿色是这么的赏心悦目。
下一秒，宋抗就感受到了巨大的震动。
伴随着哀鸣与粗野嚎叫响起来的，是撼天动地的捶地声。
发狂的野兽悲鸣着，用尽了力气抬着四肢，狠狠往大地上惯去，囫囵地破坏着围绕在身体周围的一切。
宋抗抬眸看它。
有点可怜……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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