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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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抗是喜欢乖巧小孩的，之前在村子里面对那个小男孩的时候是这样，现在想到面容精致的贵族小少爷更是这样。
他摇摇头，收了多余的情感，只默默记下了那个小少爷喜欢甜食，准备之后从扭蛋机里抽出什么没用的糖果就送给那小孩了。
只是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供他想杂七杂八的事情了。
他要在宴会结束以后，那个贵族小姐闹起来之前，迅速在这座黑漆漆的城堡里找到那天晚上看到的那辆马车。
如果在这段时间里没有找到那辆马车，那他就得赶紧逃出城堡了，免得被那贵族小姐惦记上。
想也不想比起毁坏了女儿的名誉，只是眷养一个连“人”的地位都没有的平民，尊贵的公爵大人会选择哪一项。
然后他就只能一边躲开城堡士兵追查，一边还不能远离城堡，在城堡附近继续蹲点等那辆马车的出现。
即便是等到了那辆马车，也是头疼，毕竟以他记忆里那辆马车飞驰的速度，他一个普通人，又怎么有办法追得上呢。
宋抗抿了抿嘴，脚步又急切了几分。
这简直就是在和时间与命运赛跑，拼的全是自己的运气。
拜托了，请让他找到那辆马车吧！
宋抗对自己的运气一向自信，投了个好胎，长了张纯天然的漂亮脸蛋，就算死了被扔到这莫名其妙的地方也一直没遇到什么危险，过得顺风顺水的。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是幸运至极的经历，导致了他对自己这次遇到的困难也有着完全能够平安度过的盲目自信。
只能说，抱着这种天真想法还能无忧无虑过活这么多年，宋抗可能真的是被上天眷顾着的。
但如果真的被眷顾我就不会在二十多岁美好人生刚刚开始的时候死掉了。
他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无药可救了。
在时间这么吃紧的情况下自己居然还有闲心去想那些事情。
连这身滑稽至极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掉，他就在城堡里一边跑着一边四下张望，寻找着任何可能与马车有关的线索。
如果此时人物的脑袋顶上有体力条的话，宋抗觉得自己脑袋顶上的体力条一定已经变成了鲜红并且所剩无几的可怜短短一小截。
搞什么啊，哪有游戏这么折腾玩家的。
即便是喘着粗气，他也还在扶着墙，努力调整呼吸向前走。
宋抗觉得可能是因为他之前二十年的人声太顺遂了，现在自己才受到了迟到二十年的，晚来太久又汹涌澎拜的报应。
在这座城堡住着的时候，宋抗没少借着自己的身份和城堡佣人说话打听消息。
这座城堡的主人是一位公爵，也是附近身份地位最高、最受尊敬的一位贵族，因而在这里地位更是比起其他贵族更不一般。
想到这宋抗就想起了提起这个的时候那个佣人脸上的神情。
那是复杂的，混杂着自傲和自豪的神情。
并非现代社会从属于某个群体而获得的满足感，那是完完全全和他认知所不符合的，把自己当作别人所拥有物品一般的自豪感。
在那一瞬间，宋抗十分干脆地划清了自己与这个世界的界限。
他是一个十分随遇而安的人，即便是经历死亡，身份遭逢巨变他也并不是很放在心上，甚至曾经想过就算是永远在这个世界活着也挺好。
然而当他看到那个佣人脸上表情的时候，宋抗对自己原本准备随遇而安的未来说出了拒绝。
那已经不是人类了，只是长着人类的外表，能够说话能够交流的家畜而已。
“怎么了，艾姆，你的表情可真难看。”
被他表情逗笑的佣人挠挠头，继续自己的感慨：“我可真羡慕约翰先生，能为公爵大人工作一辈子可真的是无上的荣耀啊，可惜我只能在厨房最外边打下手，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被赶出去。”
宋抗：“……我不喜欢这样。”
“什么？”
把这个世界当成游戏从而一直维持着彬彬有礼的态度的青年，露出一个混杂着些许痛苦的难受表情，再一次轻轻重复：“我不喜欢这样。”
不管是自行驯化的佣人、高人一等的贵族、还是自认卑贱的平民，或者是这个把一切异常当作平常的世界，哪一个他都不喜欢。
无比迫切的，想要离开这里的心情无法压抑。
宋抗拉开了门，绕过正围在火边说着粗话喝酒猜拳的马夫们，无声地走到了马厩边。
这边的提灯并没有被点亮，他在黑暗里站了一会，才逐渐看得清面前的场景。
马厩里整齐地停着各种规格的马车，从马车的大小与其上雕刻花纹的繁复能够轻松分辨出马车主人身份的高低。
本来按照规定，马匹应该从缰绳上被解放，赶到干草的小屋里去吃草喝水好好休整才对。
但下人们为了方便，谁也不愿意去找那个麻烦。
屋子里的贵族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尖叫着回自己家去，把马套回马车还需要一段时间的等待，但贵族们可不会体谅你的苦衷。
如果让他们久等了，等待着自己的无非就是被解雇甚至更惨的未来。
不过更多的果然还是没人愿意多干活儿。
又不会多给自己一分钱，为什么要给自己找活儿呢？
被缰绳捆绑在马车前的马匹只有一小块狭小的，可供活动的场地。
那是对高大的马匹来说，蹄子都伸展不开的大小，只能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
虽然很不人道，但这很方便宋抗从头走到尾寻找自己的目标。
在心里默默对这些疲惫得连嘶鸣都止住的可怜生物们道了个歉，他跑了起来。
“安心，伙计们，安静一点，拜托拜托，我没有恶意……”
这些可怜的马们对人类没有一点好感，宋抗的接近让它们有些不安，甚至已经引起了小小的骚动。
眼看着再这么发展下去就要把屋里休息的马夫们引了出来，宋抗举起了自己的双手，语气放轻不停安抚这些疲惫的伙计们。
既然苹果都能唱歌，那么这可能是一个万物有灵的世界。
请一定要感受到他的诚意。
（我是真的没有任何恶意，请帮帮我吧。）
可能是他的语气太恳切，神情太真挚，躁动的马群缓缓安静下来。
宋抗站在长廊的中间，被两边的马匹齐齐凝视。
和人不同的巨大眼睛像是在黑暗中闪闪发光一般，集中在他的身上。
灯火并没有点亮，在一片安静的黑暗里站立着的宋抗，突然升起了自己正处于舞台中央，被无数双眼睛所凝视、所期盼、所追捧的错觉。
和人类不同，那一双双眼睛里充满了仁慈的情感。
凝视着安静站在黑暗中，和其他铁石心肠的人么不同的存在，圆润的泪水从长满了褶皱的眼眶中掉落。
尖利的声音像是钢铁划破玻璃表面的流星，歇斯底里的呐喊着内心的痛苦。
「水波流动的蓝苏瀑布
以色列人行走在丝绒荒漠
长满了霉菌的红酒牲畜鬼魂
空气中满是灰尘
冷冻干燥，哭泣抖动
死亡没有尽头
转生无望」
高高低低的声音一齐歌唱着，层层叠叠地冲击着宋抗的耳膜。
在多重声音的合唱中，宋抗只觉得荒谬。
走廊尽头的小屋里灯光昏黄，从门缝中还能看到马夫喝酒打牌的背影，他们好像完全听不到这边激荡灵魂的歌唱。
灯光下的人们在荒度时光，黑暗中的牲畜在歌唱灵魂。
在再度寂静下去的长廊中，马匹们安静了下来，它们垂着头安静德站在原地，纤长的睫毛垂下，掩住它们那玻璃珠一般澄澈的大眼睛。
宋抗试探性地向前迈步，没有任何的声音响起再阻挡他了。
“感谢各位了，祝福你们，同时也十分抱歉。”
比起同情这些可怜的、被压迫的生物们，宋抗更担心自己的未来。
如果再不赶紧找到那辆马车的线索，倒霉的自己可能也会落到这种下场。
沦落成为连牲畜都不如的贵族的玩物。
可饶了我吧。
看起来并不长的通道却像是没有尽头一样，宋抗只拼尽全力地向前跑着。
这是心理上考验与较量。
他绝对不能于此止步。
即便是疲惫到连再次迈步都困难，肺部就像是炸开了的沸水一般疼痛，小腿的肌肉不停抽搐，宋抗也咬紧了牙齿。
就算是爬也绝对要从这片黑暗中爬出去。
光明只在现在的下一步，指尖遥遥可触。
可昏黄的光好像永远都在永远都到达不了的下一步。
随着他的逐渐力竭，迈步的速度越来越慢，前进的脚步越来越沉，挂在前方的光芒却也越拉越远。
脆弱的光芒只剩下了一丝薄影，仿佛下一秒就会暗淡消失不见。
如果这丝光芒消失，他就会彻底留在这片永恒的黑暗中。
尖利的声音在耳边细语蛊惑，风吹在耳边没有一点风声。
在即将倒下的最后一秒，宋抗听到了模糊传来的，嘻嘻哈哈的重叠笑声。
暖黄色的火苗凭空出现。
羸弱的细弱火焰摇晃着、却又坚定地在黑暗中亮起。
窸窣的声音消失不见，浓如墨水的黑暗以火苗为中心向外褪去。
光芒降临，驱逐阴暗。
宋抗抱紧了从背包里拿出的破旧提灯，狼狈地倒在了脏污的地面上。
被马蹄践踏的烂泥接触到皮肤让人觉的不适，但此时却能给人十分的安心感。
倒在地上，宋抗笑了起来。
在狭小的视野里，有一只漆黑的马蹄。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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