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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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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抗艰难地保持着脸上的微笑,穿着配色夸张的衣物,一只手举着放满酒杯的托盘,站在不算太起眼的舞会角落。
太难了。
趁着音乐响起,周围那些夫人小姐都跑到舞池里去跳舞了,终于没了明里暗里打量的人,宋抗放松了一直靠着吸气维持着的纤细的腰肢。
在他问管家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之后,也不知道那老头从哪扒拉出来这样一套夸张的衣服,
失策了,答应管家答应得太快了,不过现在后悔也没用了。
捧着花花绿绿的一团布料,宋抗只能苦着脸换上了这身衣服。
原本看配色就足够奇怪了,活像是从哪个马戏团里跑出来的小丑穿的那些鲜艳颜色,结果衣服的款式比配色还要稀奇。
这像是伊丽莎白圈一样的,拥有鲜明折痕的巨大衣领,只有努力吸气才能穿进去不让绑带崩裂的腰部,从胯部开始无意义膨胀出去的裤子里应该是塞满了布料,鼓鼓囊囊得一直到膝盖才被收束。
和上面宽松的料子不同,从膝盖开始,就像是用光了所有的布料一样,裤子面紧紧地崩在小腿上,宋抗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那些每天凌晨五点起床穿着过分贴身尼龙裤出去买菜的阿姨。
在穿上这身衣服之后,他只庆幸佣人的房间里是没有镜子的,对于看不到自己现在的样子这一点,宋抗抱有一定程度的逃避心理。
拖着这个垂到膝盖的巨大屁股,宋抗心情复杂地从换衣间走出去寻找管家。
不过在看到那些要去宴会上的佣人们的打扮的时候,他心理诡异地平衡了。
看起来不是管家故意针对他。
在宋抗视线中,一排穿着奇装异服、拖着巨大屁股的年轻佣人们笔直地站在管家面前,这情景出乎预料得滑稽。
但与这个滑稽画面所维和的是他们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仿佛在教堂做礼拜时候一样得庄严肃穆,仿佛是在做着什么最伟大的事情一般。
……宋抗憋住了卡在自己喉咙里的笑意,抬脚走了过去。
他跟在人群的最后,管家手里拿着烛台走在最前面,不停对身后的佣人们说着注意事项,因为离得太远宋抗听不太清楚,只模模糊糊接收到几个单词。
他的注意力完全没有集中在管家说了什么上。
没办法,面前这一堆巨大的屁股实在是太喜感了。
因为是用填充物在裤子里鼓鼓囊囊塞出来的形状,和身体并不贴合,每走一步那个屁股就朝一边歪一下,沉甸甸地倒向一边。
这就导致了随着脚步的向前迈进,所有人身后的屁股都不停地向两边歪,有频率地左歪一下,右歪一下。
一个人也就算了,但宋抗走在队伍的最后,他面对的是一片屁股的海洋。
那显眼的都不知道说是人身上长的屁股好,还是屁股上长了个人出来比较好。
夕阳昏暗的古堡走廊中突然冒出一队蹦蹦跳跳的整齐屁股,这个场景过于黑色幽默,宋抗默默地伸手拖住了自己胯部的布料。
塞满了填充物的臀部摸起来没有想象里那么柔软,但只要捏住了,也就不会向前面那些家伙一样颤颤地抖起来了。
不知道是哪位鬼才发明的这种衣服。
如果只是衣服的话宋抗还没什么怨言,甚至因为这衣服足够有趣还想笑出声,但接下来面对的一切就不那么美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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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送一杯酒来。”
“我在叫你你没有听到么?”
气冲冲的小姐提着华丽的裙摆想要冲过来,但感谢她那镶着宝石和一看就有巨大裙撑的沉重裙子,这位小姐显然被那些美丽的东西拖住了脚步,她只能气急败坏地在那里尖叫。
宴会厅里时刻响彻着音乐声,混杂着交谈的声音,这位小姐的尖叫声并不惹人注意。
她身边的一个同伴用巴掌大的羽毛扇子遮住嘴,提醒这位大声叫嚷的小姐:“注意你的淑女气质,停下这种没教养的行为。”
同时她也很不满地看向不远处的佣人,狠狠瞪了他一眼,“真没眼色,你没听到这位小姐让你送一杯旧过来么?”
宋抗,也就是被瞪了的佣人,这才从悲愤中回过神来,十分恭敬地弯腰递了杯酒过去。
只是那小姐气得狠了,拿到酒杯的第一时间不是解渴,而是选择将那杯淡粉色的酒水,全部泼向面前的男人。
酒水被全数倾倒在宋抗低下的头上,被打湿的发丝粘成一缕一缕的贴在脸颊两旁。
脸上的白色粉末和夸张的黑色眼影被酒水冲淡,隐约露出他自己本来那张精致的面容。
他缓缓抬起了头,两位小姐本来还想不满地再训斥几句这个迟钝的佣人,但看清了对方那露出的一半面孔之后,顿时止住了继续教训这个人的动作。
没有其他原因,就是因为他太好看了。
好看到她们都情不自禁想要自降身份和这个卑贱的平民搭话的程度。
天知道为了不让她们这些贵族家养的小姐不在宴会和舞会上被哪个平民迷住堕了家族名声,贵族们想尽了一切办法,甚至让年轻的男□□人们穿着滑稽的衣服,用白粉铺了脸,又画了夸张的眼影和腮红,目的就是让天性爱慕美貌容颜的姑娘们自觉远离一切诱惑。
可这费尽心思的一切,贵族老爷们一片仔细思量,全毁在了这小小一杯酒上。
其实宋抗现在的姿态是很狼狈的,脸上的白粉和油彩融化在酒精里,粘粘乎乎合成一堆糊糊挂在脸颊和被酒水打湿的发丝上,头发成缕黏在脸上。
可这一切都并不影响能从一百多件首饰里一眼看出冒牌宝石的眼尖小姐辨认出这是一个多么漂亮的可人。
都这么狼狈了还这么好看,如果收拾干净了呢,脱下了这身滑稽的衣服洗掉脸上碍眼的东西,那可多好啊。
她已经忘记了之前感到的冒犯,也丝毫没想起来自己面前的人这么狼狈,全都是因为她那杯泼出去的酒的原因。
“你叫什么名字,在哪里做工,我以前为什么没有见过你?”
面前的少女傲慢地抬起了她的下巴,睨着宋抗,嘴里快速说出一串问题,但因为她那令人不舒服的语气和表情让人觉得十分不尊重。
宋抗懒得回答这位不尊重人的贵族小姐的质问,他做做样子对着两个女孩笑了笑,趁着对方还在恍神的功夫迅速遛走。
在那位坏脾气的贵族小姐回过神来之前,她身边那位处于弱势的同伴,或者说是处于下级的玩伴,用扇子遮住了下半张脸,默不作声地看着宋抗就那么滑进了人群中,和那些穿着同样稀奇古怪的佣人们混在一块,再不起眼了。
她沉默着,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请求这位难伺候的公爵家小姐能早一点发完她的脾气。
如果不是自己的父亲只是一名男爵,她又为什么要在这个没脑子的蠢货面前奉承、服低做小哄她开心。
这么想的少女听着耳边那道令人心生烦躁的尖叫和已经波及到自己的刻薄话语,捏着扇子的手指微微泛白。
虽然刚刚那个男人好看到过分的程度,但她可不打算参与到与这位公爵小姐相关的事情中去。
到底不过一个平民,说不准等公爵小姐寻完了开心腻了以后还能留给自己稀罕稀罕。
只不过到时候希望那个男人还能维持住他那张好看的脸啊,不然她也是不愿意接手的。
在离开前宋抗已经注意到了这两个少女的表情,她们眼睛里的惊叹和喜欢是真实的,但那种眼神他再熟悉不过了。
她们看他的目光和看到商店橱窗里一件好看的首饰,或者看到宠物店笼子里一只漂亮的虎斑猫没有任何区别。
这是根本就没有把他当作人来看待。
宋抗再一次怀念起了人权社会的美好。
他在这世界也停留一段一段时间了,对于这里贵族和平民的阶级差异了解得已经算是很清楚了。
毕竟是能因为多看了贵族一眼就被当街鞭打致死的地方,他会用最消极的可能去揣测那两个贵族的想法。
这地方不能多呆了。
想清楚之后宋抗直接去找了约翰管家,对于他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这件事,管家先生并没有表露出太多的惊讶。
看起来以前也有不少类似的事情发生。
宋抗看得清楚,这老东西眼睛里面一点歉疚都没有,管家先生的精神还全都在注意着宴会厅内的事情上。
这正好便宜了他提出暂时离开去一边整理仪容的请求,忙得脚不沾地的老管家想也没想直接答应了,那副敷衍的样子估计连宋抗说了什么都没有听清楚。
宋抗一口气跑了出去,这地方虽然富丽堂皇十分豪奢,但莫名给他带来很大的压迫感。
分明以前自己出去参加宴会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这难道是因为以前的自己是参加宴会的人,而现在则是宴会的服务生,身份的变化能给人带来如此大的心理变化么?
宋抗笑了起来,他逐渐放缓了脚步。
宴会厅的音乐声越来越小,吵杂的人声也消失了。
城堡的角落就像是漆黑的石砖一样,固执而肃穆。
在这座美丽、庄严、肃穆的建筑里居住的竟然是那样一群家伙。
不过全世界的贵族可能都是那样一副把平民当成家养牲口和私人财产的做派吧。
脑子里那不讲道理的贵族小姐的脸已经想不起来了,说实话,他当时一直沉浸在自己居然被泼酒的震惊中没回过神来,根本没有多余的精神去端详那位小姐的长相。
至于为什么他没有注意到那位小姐的吩咐。
宋抗挠了挠脸颊,摸着脸上已经半干的而凝固成片的白粉,想到了他看到的场景,忍不住笑弯了眼睛。
为了彰显家族的底蕴,贵族的生活自然要与平民区分开,穷苦人家一年都不见得能吃到一口的蜂蜜,在水晶的容器中满满盛了一大碗。
这些蜂蜜在现场被全部浇在烤得金黄松软的厚松饼上。
不够甜就不够贵族。
打扮得得体而又漂亮的小少爷抱着膝盖坐在被雪白桌布遮盖住的长桌底下,只是时不时伸手去摸桌上的甜品。
宋抗清楚这小孩是和自己一样来做任务的,却不由得产生了一种“果然这还是个小孩子”的想法。
之前的恶作剧也是小孩子的恶趣味吧。
他看了眼系统背包里显示的糖果,有点欣慰地点点头。
看起来自己口袋里的糖果看起来终于能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