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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故园无此声 情深缘浅, ...

  •   直到今日,她还记得,当初那群狗屁不如的世家看到她的尸体掉入湖中,每个人脸上都压制不住内心狂喜,人人称快。

      “哈哈,这个人终是死了,痛快痛快。”
      “叫她偿命,杀了那么多人,还想置身事外么?”
      “她就是活该,想以一己之力抗衡众人,简直痴人说梦,她就是个笑话。”

      在她昏迷那段时间里,青冥堂在无妄居大摆筵席,庆祝世间少了一个祸患。

      等她醒来后,以叶怀宁身份下山前往玄冰湖时,还能听到关于她的故事呢。不过这都是青冥堂加工过的版本了。

      “唉,要说这沈默原先也是名门之后,却没想到随了她母亲,练就一身邪功,害人害己。”人群中响起一声惋惜。
      “是啊,是啊,这人啊,本来有个好家世,若是安分守己些,随意找个人嫁了,多好。”

      “唉,且说这事呢,她原本是安分守己的,也不知怎么就去学了那邪术。”

      “可不是,蛊毒之术,那都是苗疆的怪人学的,抓那些毒物用自己血肉喂之,这能是正经的修道之法嘛。”

      每每这时,她便想:“放什么狗屁,玄冰湖大战的时候,怎不见这等人来,马后炮的功夫一个比一个强。”

      这些人啊,七嘴八舌地议论纷纷,若是她真的死了,怕在那边听到这些,也死的不安生。

      若是当初掉下玄冰湖的是自己,留叶怀宁在这世上,听到那些污言秽语,少不得要杀了他们吧。

      世上的事情便就是这样的,你做了一点好事,无人知晓,可若是你做了坏事,不出一日,便能传遍天下,若有人杀了这个做坏事的,便流芳百世,被世人夸赞。

      想当初她也是杀了这做坏事之人的,可她的下场极其可笑。

      竟然还有那好事者去问了:“这人究竟是怎么死的?不都说她会夺人魂魄么?”
      有的说是被噬魂术反噬自己魂魄,掉下玄冰湖,死了。有的说是青冥堂堂主飞剑一剑刺穿她心口而死。
      但不论是怎么个死法,终究是殁了,连同噬魂术一起被沉埋湖底。

      不过更可恨的是那青冥堂,将她打下玄冰湖还不算,重新修葺凤凰台后,竟然还替她立了一个牌位。

      你看看,这让人瞧了多想笑,你亲手杀的人,完事了,你还给立个牌位,那你当初杀人作甚。

      不过啊,青崖子这人也真是阴险毒辣到家了,在凤凰台中寻了一些沈家旧物,意图用引魂术将她的魂魄引来。
      但是没引来她的,倒是引来了一些连沈默都叫不上名字的鬼魂。后来他没法子,便制了百种符咒来压制她。

      她有那般可怕么?值得如此小心。

      可惜再怎么做也是枉然,因为任谁也想不到,她的魂灵身在仙山,根本不受任何法术符咒所牵制。

      就这样,沈默位居高堂之上,看着下面的人,每每面对自己毕恭毕敬,背地里又犹如惊弓之鸟一般,每日算计,害怕死去的人去找他们复仇,去给他们下蛊。

      “看看这些人的模样,多么的像丧家之犬。明明已经杀了她了,却仍是怕得要死。”沈默发出一声叹息。

      傍晚,陋室之中,燃着沉香,青烟袅袅,清霜剑被放在卧室的兵器架上,自十年前玄冰湖一战后,此剑就再未用过,除了寒冬腊月里,沈默偶尔拿此剑修剪枝头的梅花,其余时间,都好好放在屋中。

      为此,她还贴心的替此剑打造了一个剑鞘,每日用清水擦拭,只怕落下灰尘,而叶怀宁向来是最爱干净的。

      她在书房中一边饮茶,一边翻看着叶怀宁曾留下的手记,这是她每夜入睡前的习惯,必要仔细阅读过,才能入睡。
      那上面记载了叶怀宁遇到自己后,所发生的任何事,包括她的爱慕,她的难过,她的喜恶,还有书房中一面墙的雁归来,因何而在。

      那雁归来,放着的日子越久,酒香越浓,闲来无事时,她便打开一瓶,每次也不多喝,只三五杯足矣。

      每当饮酒时,她就会想,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又有些不开窍的人竟会喜欢自己,怕不是中了邪?
      还是说有人偷摸模仿她的笔迹,随意写的。否则,这世间那许多大好男儿,怎么偏偏喜欢了自己呢。

      若她此刻在身边,必然冷冰冰的说:“我叶怀宁认定的,此生不会更改。”
      虽然话语冰冷,却流露出浓浓的情意,叫人猝不及防。

      后来,随着时间慢慢推移,翻看手记的次数多了,她过去遗忘的也全都想了起来。
      原来,曾在藏沙间时,这个看似清冷的人就曾强吻了自己。真看不出,她竟是这般耐不住性子的人。

      沈默将手记放在柜子中,随后,掏出一张符咒贴在柜子上,除她之外,再无人能打开。

      她走出房间,看着夜空中挂着的一轮明月,想着是不是该去一趟洛邑了,毕竟她兄长还在那。

      说来也怪,她记得刚接任阁主第一年,外出游历,按照以前叶怀宁曾除妖的路线走了一遭,四处走走停停,却是别样的感受。
      那日,行至洛邑,就碰巧遇见了颜礼带着她兄长在外狩猎,看着二人有说有笑,她十分不解,兄长为何和他这般交好,甚至除了颜礼之外,不让旁人靠近。

      也许在颜礼眼中,叶怀宁的身份终是和他不同,也没必要得罪,这才邀请她去府中做客,经过一番谈话,她就知道了兄长和她应是一样的,忘记了一些事情,只不过兄长比她严重些。

      不过,他安然无恙便好,在何处都没关系。若她执意带着他离开,以叶怀宁这个身份,怎么说都是说不通的。

      她转身回了卧室,点上安神香,昏昏沉沉睡去。

      已是深夜了,此时,在床边有一人影,与床榻上的那人一模一样。是的,她就是魂魄被封印于清霜剑之上的叶怀宁,是沈默心心念念寻找之人。
      她静静的瞧着正在睡熟的人,虽然是一模一样的脸,但她也知道,这人,内心深处的魂魄依旧是沈默。

      此刻的她,不过一缕魂魄,既不入六道轮回,也从未修成人身。

      这么久以来,她也从没在沈默身边出现过,她怕沈默会放弃了自己的命,去寻一些奇怪的法术,炼制特殊的符咒,不顾一切的将她二人魂魄换回来。那样,当初她所作的不就白费了么?

      叶怀宁瞧着她,本想伸手抚平她睡梦中仍是皱起的眉,可手微微抬起的一瞬,她才意识到自己本就是虚无缥缈的,如何能碰得到她。

      心中抱怨一句:“今日,你又在书房处理阁中事务,还处理的这么晚,以前,我做少阁主时,极不愿将这些事带回来做。
      但没想到你啊,以前吊儿郎当,做个甩手掌柜。如今倒是矜矜业业的,尽心尽力的处理好澄心阁的每件事。”

      她的魂魄能活动的范围,只有清霜剑一丈范围内,故此,她并不知沈默每晚瞧得并非什么公务,而是她的手札。

      其实,叶怀宁不知,沈默早前翻看她的手记,其中一条便是:十分厌恶将阁中事务带回陋室。
      所以沈默就另起了一处地方,改做书房,平日里,不论什么事务,她都不会带回陋室。

      沈默突从睡梦中惊醒,却没注意到,一道光在刹那间回到了清霜剑中。
      过去十年里,她每日每夜都重复做着一个梦,梦中皆是玄冰湖一役,皆是叶怀宁掉下玄冰湖那一幕。

      从怀中掏出那哨子,这是她后来进到湖中,找到的唯一一个物件,朱雀倒是冲破了净灵瓶回到了凤鸣山下,又沉睡过去。
      可是,她的尸首却是没有寻到,玄冰湖的湖水那般急,又那么深。

      将哨子放到嘴边,吹响,哨音传入耳中,可沈默脸上露出一丝难过。
      无力的说着:“是你说的啊,只要我吹响哨子,不论怎样,你都会出现在我身边。”
      “可是,你为什么还不出现呢,这十年间,我吹响多少次,又失望了多少次,叶怀宁,是你曾承诺的不是么?可你到底在哪,为什么尸首也找不到。”
      她绝望的闭上了双眼,不让眼泪流出来,嘴角咧出一抹苦笑。

      而叶怀宁在微弱的灯光下瞧着那个自言自语的人,心中的难过也很难说出,如果她活着,那二人之中必定有一个要死。
      所以,她宁愿放弃修炼,永远自封在清霜剑上,也不愿再看到百家围剿的场面,她不知道,再来一次的话,她还能不能保她周全。

      沈默多后悔,当时没有跟叶怀宁回澄心阁,即便后来结果仍是如此,她也能同叶怀宁好好相处两日,可以将想问的话,问出口。可如今她的悔恨又有谁人知晓。

      魂魄换到叶怀宁的肉身之上,她才知晓叶怀宁当真做了许多事。

      在沈氏因蛊虫覆灭时,她私自带自己上山,因此被罚三个月,日日在后山受承受冰冷的潭水,还不能运功抵抗,因此落下了一个不耐寒的毛病,每到冬日便身体发寒手脚冰冷。

      自己丢了之后,她恨不得拿半条命来换自己的下落,后来被关在梦境中每日要承受生命中最痛的回忆,那样的苦楚,她却从未说过。

      藏沙间的屠虎之战中,她突然出现,并且一战成名,杀尽了百里氏之人,一个活口都不曾留,却也招来许多猜疑。

      世人虽然吹捧她,可也数落起她的不是,说她太过残暴,对无辜之人也赶尽杀绝。

      在长生殿的庆功宴上,自己大闹了一通离开,可却让青冥堂对自己更加忌惮,后来,也不知是谁用了自己杀人的手法,加害了颜氏的人,引得其他世家也对自己不满。

      先有因后有果,但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呢。
      自己独来独往,不愿依附旁人,岂会不招来杀机,更何况,还有小人作祟。
      可独独没想过会害惨了他们,太平村的所有人。那些小人趁自己去永夜城打酒,就攻入太平村,杀了所有的人。
      自己虽闯入了青冥堂,杀了他的徒众。可仍是难解心头之恨,最终犯下了大错。
      她在万兽山一战,杀害无数人,甚至连累了穆云霜的父母身死,穆行也也因此丧命。

      那时,叶怀宁不顾师门不顾身份,不惜与世间千万人作对,也将自己带回凤鸣山,为此,按照门规,她整整受了七七四十九道的雷霆之击。那是天雷啊,寻常修道之人受上十几道,都超乎极限,她却受了四十九道。

      此时的她什么都清楚了,可也无能为力了。

      十年了,怀宁,你到底还在不在世间。我每日都在告诉自己,你还活着,你还活着,我甚至能感觉到你在我身边,可你……

      你可知这么多年来,我从未给你烧过一张冥钱,我多怕你在冥界过的太好,而不愿再回来。我也从未为你诵经超度过,我怕你会过了奈何桥忘了我。

      一夜无眠,打坐直到天亮。
      这样的日子,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过着,为着她失眠的毛病,江锦溪还特意配了两种药丸,可她一次也没吃过。
      清晨,阳光透过缝隙,照射到陋室的地面上。

      沈默穿好衣服,独自打水洗漱,看着水中的倒影,是一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庞,额头间有一梅花印记,清冷淡然,细眉杏目,便是不施粉黛,也能看出这是一张冷艳的容颜。

      而这梅花印记,自厄难死后,法术破了,便显现出来了。

      在她还是沈安清时,这张脸的主人,常常让她在最难熬的时日里,魂牵梦萦。
      可是自己变成沈默后,就将那道光推入深渊,如今,她找回了她的光,也全都想起来了,但这张脸的主人却不知身在何方。

      她看着倒影中的那张脸,笑了笑,随即,轻声道:“我知道你会回来的,所以我会等你。等你回来,我们就一起浪迹天涯,逍遥世间。”

      到了早会的时候,沈默头戴银冠,身着一袭白青相间的水墨长袍,腰间配着一个小木埙,信步而来,到了议事堂,便瞧见众人皆在等她。

      见她踏进堂中,众人起身,齐声道:“见过阁主。”

      沈默抬手示意众人落座,随后她也大步向前走去,落座。

      江不言向前一步,行礼道:“阁主,马上便到八月十五了,您今年依旧是去玄冰湖么?”

      自玄冰湖一战后,厄难师太因为救昏迷不醒的叶怀宁,实际上魂魄是沈默。
      她耗尽修为,不幸离世,而沈默醒来后,众人说阁中不可无主,让沈默继位。

      虽说,叶怀宁曾以命相护沈默,可在众人心中,只当她被迷惑了,既然那人死了,想来,她以后就不会那么糊涂了。

      况且,师尊曾有遗言,要叶怀宁接任阁主位。
      所以,于情于理,叶怀宁都应该担下这个责任。

      沈默本是想逃走,可终归还是留了下来,毕竟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沈默想,如果是叶怀宁,应该会想留下吧。

      所以,她就代替叶怀宁接任了阁主,而这十年里,每年八月十五都会去玄冰湖一遭,想着能不能再寻到她。

      有时候她会安慰自己,也许叶怀宁顺着河流漂走了,被人所救。也许她自己又爬回岸上,却因受了重伤,失了记忆。总归还是活着的不是。

      “阁主,阁主”江不言连唤两声。

      沈默恍惚一下,思绪回到如今,回道:“何事?”

      “您今年仍是在八月十五前去玄冰湖么?”江锦溪道。

      沈默点点头,道:“不了,今年不去了。对了,大长老去山下除妖还未回来么?”

      因为厄难离世,沈默接任阁主,自然而然三位大弟子也自动晋升为长老。

      这时江渐浓起身道:“大长老前日千里传音,说山下事已了结,她顺路去了江宁天风坪。”

      闻言,沈默并未表现的有一丝不喜,她知道江锦溪是又去看望穆云霜了,这十年里每到八月十五和年下,她总是在天风坪度过的。

      这是她沈默欠了穆云霜的,但没想到,江锦溪却是……

      “即是如此,那便由她吧,对了,山下如今有什么事发生么?”沈默沉声半响说道。

      仍是江不言道:“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沈默点点头,随即扫视众人,发现并无叶澄踪影,开口问道:“江不言,景行散人何在?”
      江不言道:“小澄儿她……话未说完,就听一声:“徒儿在此,不知师傅有何事寻我?”

      随后,从厅门处走来一人,头戴银簪,穿着素白束袖锦衣,双肩处印着竹叶,腰间悬挂一块通体透亮的玉佩,手执长剑,端的是英姿飒爽。

      进入堂中,先是对着首座那人行礼一拜。
      “徒儿叶澄见过师尊。”

      又对着江不言和江渐浓一拜,“叶澄见过二位长老。”说罢然后入座。

      叶澄如今也是十五六岁的年纪了,明眸皓齿绰约多姿,眉眼嘴角中常常带着笑意,自小以除魔卫道四字为己任。

      手执一把涅槃剑,除尽天下不平事,虽是小小年纪,但……颇得世人敬仰,人们对她的评价:锄强扶弱,宅心仁厚,止于至善,高山景行。
      反正这世间所有美好的词语,都曾出现在她的身上过。
      因着如此,便得了景行散人这个称号,比起当年的叶怀宁,可谓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不过,沈默常自恋的把这些功劳归功于自己,若不是她后来的悉心教导,叶澄哪能如此出众,进步神速。若跟着叶怀宁,少不得长成一副古板样子,叫人瞧了,没来由的疏远。

      可若,她二人一同活着,是不是能把叶澄教的更好些,她可以教她书法,画画,打麻将,骑马射箭。而叶怀宁可以传授她法术,教她如何炼制法器。

      去山下除妖的时候,她们二人可以一同护着叶澄,叫她不被其他世家的人欺负。虽说现在也没人能欺负她。

      沈默道:“也没什么事,只是山下竹屋最近都没有去瞧,想着叫你陪我去一趟。”

      “好啊。”叶澄道。“反正我闲来无事,就陪师傅您老人家走一趟吧。”

      沈默摇摇头,心道你这孩子,我哪里有那么老,还老人家,难不成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着我长起来的就这般贫嘴么?

      她道:“好了,既是如此,你们便自行安排吧,今日便不讲经说法了。”
      天知道她每次要讲经说法有多么的难,本来她就不明白,什么都要重新去学,第一年当阁主的时候,被人问的哑口无言,这才留下字条跑出去游历。

      好在叶怀宁生前与阁中人并无深交,对于她出去游历一事,倒没人起疑心,否则以她的种种行迹,早被他人看穿她了。

      她说完站起身来带着叶澄离开了议事堂。

      堂中人皆站起身来,齐声道:“恭送阁主。”

      下山路上
      沈默瞧着前面那个不安分的身影,这孩子也太不稳重了,都十五六岁了,还是这般跳脱,将来可怎么办。

      画外音:你也不想想自己十五六岁时是个什么样子,现在还来评判别人,你可真是太逗了。

      她朝前唤了一声,叶澄停下脚步,转身道:“师傅,怎么了?”

      “叶澄,我有事想问问你,如果……我是说如果啊,万一发生什么事了,你可愿接任阁主的位置?”沈默十分平静的问出口,好似这事极其平常一般。

      她想着这澄心阁毕竟不是她沈默的,早晚还是要交还给澄心阁的人,即便叶怀宁回来了,她也不想她再做这劳什子的阁主,劳心费力的。

      叶澄连想都没想,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徒儿不想,不过若是澄心阁出了变故,徒儿定然会坚定不移,与澄心阁共进退。
      若是无事的话,我只想一生扬善去恶,打抱不平,做一个小侠女。最好还能平安顺遂一生无忧,那便足矣了。”

      沈默听到这个回答,突然觉得有些似曾相识,好像多年前她也曾许过一个愿望,希望自己能一生无忧,然后就证实了求神拜佛并没什么屁用,最后还得靠过硬手段活着。

      凤鸣山山腰处,有一座用竹子搭建而成的一座竹屋。
      此时的沈默正坐在那等着叶澄打水来。
      叶怀宁手札中清楚的记着,她喜欢这种平凡人的生活,而不是每日修仙求道舞刀弄枪,可是她的身份让她不能做这些事情,如今沈默替她活着,便要做一些她从未做过的事。

      若有一日,她能回来,看到这些定会心生欢喜。

      沈默起身去屋中,然后端着一碟子生肉出来,走到玄武池,这玄武池不过就是一个小水池,养着一只小乌龟。
      她拿筷子夹了些生肉喂给小乌龟,这已经不是当年那只了,而是前些日子她下山又买回来的。

      至于为何叫玄武池,上古不是有四大灵兽,朱雀玄武青龙白虎,那玄武不就是个乌龟模样,那时候她也没想好,给这小乌龟的家起个什么名字,索性就叫了玄武池。

      叶澄打水回来,就瞧着师傅在那喂乌龟,这应当是山上唯一吃肉的活物了。
      门规有云:澄心阁中人,潜心修道,茹素,戒荤腥。

      沈默见她打了水来,将手上的碟子和筷子放回屋中,便去给菜园子浇水,她这一身装扮可着实和这小菜园不搭。

      叶澄看着那处忙忙碌碌的师傅,有那么一瞬间,以为沈姐姐回来了。
      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涅槃剑,它仍如当年那般锋利,剑气打出三分,犹如涅槃重生,不亡不灭。想当初,这还是当初师傅铸造送给沈姐姐的剑,
      但是她又经师傅的手转送给了自己,这把剑对她来说,意义重大。将佩剑放在桌上,走上前去,蹲下身子也帮着一同浇水。
      她突然出声道:“师傅,您说沈姐姐,她是否还在生?”

      沈默没有回答,只是站了起来,随后走到凉亭中,从怀中取出银哨子,紧紧握在手中。

      话音刚落,叶澄侧过身去瞧走向凉亭的沈默,见她脸上并无怒色,又接着问道:“师傅,为何这么多年,您也不曾立一个衣冠冢给她?”

      沈默出声:“没必要,她会回来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这等坚定,好像这么多年来,叶怀宁都未曾离开一般。

      叶澄看着一脸笃定的师傅,有些话堵在心口,不知该不该说,她知道师傅与沈姐姐之间感情不寻常,可毕竟已经过去了十年。
      这么多年,若是轮回转世,也该十岁了,若不得轮回,便是游魂也早已超脱六道,消散于世间了。

      沈默道:“我与她,情深缘浅,半生无份。”

      叶澄道:“既是情深缘浅,还不如早早放下,何必如此呢。”
      她未经历过情爱,自是不明白情之一字,是何滋味。

      沈默浅笑,道:“没关系,虽半生无份,可我还有接下来的几十年,我等得起。若她轮回转世,我便等着她长大。”
      “若她一直不归,我就一直等着。”
      “但她总会回来的,外面的风景再好,也是要回家的。”

      叶澄也不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师傅了,有时候她多愁善感的模样像极了沈姐姐。也许…也许是师傅太过思念沈姐姐,所以才会不自觉的这样吧。

      沈默道:“叶澄,这没你的事情了,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叶澄道:“师傅,可是我惹您不开心了?”

      沈默只是摆摆手也不开口,叶澄知道刚刚的话可能又让师傅伤感了,她拿起剑告退,随后跑下了山,去买桂花糕。

      沈默瞧着眼前这间屋子,呢喃道:“自你走后,从此故园无余声。而我,孑然一身,空守一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故园无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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