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山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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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舞如莲花旋，世人有眼应未见。
江户时代文化年间，一个被赋予了深厚期望的女孩在日光街道宇都宫城下的藤之冢流舞蹈名家——星野家中降生。
在夏日里万籁俱寂的深夜，庭院里昙花盛开的刹那，伴随着响亮而柔软的啼哭声诞生于世上。
从女孩才懵懂记事起便已经开始作为藤之冢流的继承人接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悉心培养。十年如一日地在那些严厉而挑剔的目光中学习那些她‘理应’精通的东西。
随着年号的变更，女孩——星野寂夜在年满十五岁时，已经是文政年间小有名气的舞姬。
只是。
星野寂夜十六岁时，只一夜，一次大火，一切倾覆。
星野家数十口人一夜殒命，几代人的心血付之一炬，藤之冢流舞蹈名家星野一族自此不复存在。
——那一夜的大火，比起现如今又如何呢？
时野辻夜坐在树枝上，蜷起双腿，一双手搭在膝盖上，微微侧着头倚着自己的手背，就这样看着远处藤袭山上熊熊燃烧的火焰。
远远地，似乎还能听到鬼杀队与那些被圈起来的鬼在火海中挣扎的叫喊。
“多美啊。”她说，脸上是甜美的笑容，眼看着藤袭山的大火，显得格外的怪异。
并未被束起的黑发像瀑布一般披散在她的身后，自然垂落的前发挡住了她一部分视线。
自旁人眼中看去，那一双浅红的眼里似有一团迷雾，像是映着漫天赤红、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在其中存在，她伸出手去遥遥的隔空抚摸那火焰，描摹那火的燃起的形状，“你说，这像不像太阳？”
——自然是不像的，藤袭山虽然烧的几近将黑夜染红，但仅仅是一个小型山脉的燃烧远远及不上太阳所能散发出来的光与热。
她自己问完自己嗤笑一声，描摹火焰的手开始在空中胡乱的挥舞，像是在给什么歌曲打着节拍。
她根本不需要回答。
一旁被她抓来充作点火工具的鬼倚靠着身后还算粗壮的树干，一双眼中难掩恐惧的注视着她。
此时是藤袭山山火燃烧的第三天，也是火烧的最烈的一日。
被时野辻夜带来的鬼名为木场，是一个幸运的拥有了使他人的血液能够化为火焰的血鬼术的鬼，但在木场的手里弱小的只能点燃他人脱离身体暴露在空气中的一部分血液，根本无法用去与鬼杀队战斗。
让一座小型山脉足足燃烧上几天几夜，这对木场来说是不可能的。
——原本是这样。
时野辻夜一双浅红的眸子被火光映的有了暖色，她眉眼弯弯，止不住的笑意促使她弯起嘴角甚至露出了一小部分洁白贝齿。
那模样乖巧的很，任谁也想不到她是这场大火的始作俑者，也不会有人能理解她此时因为耳边回响的那些猎鬼人和鬼临死前的悲鸣而高兴的情绪。
只要想到那里面可能有的、总是纠缠着她、不让她活下去的人，时野辻夜就忍不住发自内心地感到愉快。
藤袭山与周围的山林里大多都是种植着杉树，唯一区别便是藤袭山山脉在半山腰的地方人为地栽种了一条紫藤花的隔离带。
而杉树易燃，缠绕其上的紫藤在过去两天之中已经几乎燃尽，到了现在，半山腰栽种的用于将鬼圈在山顶范围内的紫藤花隔离带被尽数摧毁，被困于藤袭山山脉中多年的鬼顾不上满山燃烧的烈火，在紫藤花的气息被浓烈的烟尘取代之时便一个个直直冲入火海——以全身烧伤为代价、试图换取一线生机。
鬼的生命力是非常强韧的，只要没有被日轮刀砍中脖颈、没有被太阳正面照射到再重的伤势也不会立刻就死亡。
就算是对普通人而言几乎直接等于要命的全身性重度烧伤也是，就算是被拿着菜刀砍成一段段的也是。
但是——
被点燃的杉树花粉和紫藤花所形成的烟雾，可是能让鬼中毒的东西呀。
时野辻夜面上的神情越发柔和，此时被火光映照如同柑橘味糖果一般的眼眸更是愉悦的弯成两只半月。
像是偷吃了蜜糖的小孩。
虽然很可惜看不到想象中藤袭山漫山遍野的杉树上蓄满的花粉遇火爆炸的样子，但制造出了这样的紫藤花毒雾也不错。
她想着，于是再也忍不住，吃吃的笑了起来。
“真好啊——”她说，“不论是人还是鬼，都死了。”
“明明只是一次大火而已。”她笑，“真好啊，能够杀死鬼的大火。”
时野辻夜，曾经是个人类——弱小可怜、在鬼的面前如同蝼蚁一般的人类。而现在她是能与柱有一战之力的强大的鬼。
但有这样的力量又如何呢，她厌恶着将她变成这种见不得光模样的鬼，憎恶着就算是隐入黑夜最肮脏的角落里也仍旧不肯放过她的鬼杀队。
她憎、她恨、她发自内心的诅咒着世间这一切。
在第四天即将破晓的时候，她亲自打造的舞台逐渐到了收尾的时候，她准备离开这里了。
鬼杀队处理完藤袭山的大火和山脚下的人家，也差不多该找来了。
如此想着，恶鬼将视线转到木场身上，然后笑了。
不是之前看着藤袭山的山火发笑时那样粘腻渗人的微笑，她与木场对视，那双眼睛里是细碎的暖光与绝不容错认的认真，一时间让木场以为好像天地间只留下了那眼中的那一抹浅红色才是真实的一样。
那笑容似春日的第一缕阳光，温和也耀眼，在天边晨光微熹中，令人一生难忘。
木场的一生落下了句点。
时野辻夜用鲜红的笔，强硬的为他画下了那个句号。
仅剩下最后一点利用价值的鬼被她切割成了数以百计的肉块留在了原地，若是木场运气好的话可能会遇见前来搜山的鬼杀队队员，痛快的挨上一刀；运气不好的话，就会在太阳升起之后被阳光灼烧死去。
——‘恶鬼’，是没有心的。
在时野辻夜走后，藤袭山的山火足足烧到了第五天才出现了显著的转机。
一场时机正好的春雨熄灭了藤袭山大部分燃烧着的火焰。
藤袭山山脚下有的只是几个散户，连村子都称不上，在山火发生时以仅有的人力根本不可能建立起隔火带。同时，以东京府的气候与地势来说并不是会发生大型山火的地方，一般而言小型的山火三到四天便会完全熄灭，这样的‘常识’使得人们完全没有去管山火的蔓延。
但藤袭山这一次的山火并不是‘通常’的‘自然现象’。
于是在烧到第三天的时候，在熊熊的烈火仍未有停止的趋势、甚至更进一步的向周围的山脉蔓延的情况下。藤袭山山脚下住着的人家都慌了，不少人收拾家当连夜去了镇上。
明明才开春，好一段时间里都是湿冷的天气，就算有人故意纵火，吸饱了融化的雪水的树枝怎么也不应该烧成这样。
撤离的人无不惊慌的如此想着，甚至认定是山神发怒、妖怪作乱。
等到火势渐小，才有人忽然记起，有一些少年人在山火烧起来之前上了山。
再也没有下来。
——再也不会下来了。
等到藤袭山的山火被控制住时，时野辻夜早已经离开了藤袭山山脉的范围。
文政时期的江户无论是出行还是娱乐，都没有四十多年后那样来的方便有意思。甚至于一到太阳落山，还不到夜晚九点的时候，街上除了旅馆与巡夜的人之外再无半点灯火。
好在鬼没有身份和职业，也不存在于人前，不需要像普通人一样，在离开一个城镇前还要与领主说明。
趁着夜深，时野辻夜取道森林，避过巡夜的警备踏着欢快的步子离开城镇。
在踏上被来往人群踏的平整的土地时她犹豫了片刻，临时起意的‘恶作剧’虽然大获成功，但是显然真正是一时兴起的恶鬼从未考虑过自藤袭山离开之后的去向问题。
恶鬼思考着，这经由她手导向不可知的未来。她有些困扰，感觉自己这一次的心血来潮反而像是坏了事。
只要好好的像上一次一样，只要在最后被杀之前杀了那个人就可以好好的活到四十二年后了。
明明是这样才对。她苦恼的看着在无数次被打断又重新来过的剧目中、从未抛弃过她的月亮，不断地思考着。
这一次的‘恶作剧’会影响什么呢？
会少了一群追着她满地跑的鬼杀队队员，或许还提前杀掉了未来十几年内值得一提的柱。
如此思考着，早已忍不住露出残忍笑意的恶鬼，心里那一点不安的思虑很快便消失殆尽，她也顺便决定了接下来的去向。
——游廓。
恶鬼不是很愉快的稍稍拉平了一些嘴角翘起的弧度。
数百年间江户都是日本这一国家发展的核心地区，若是要说在游廓隐匿身份寻欢作乐、其中最好的选择除了江户的吉原不作他想。
但恰巧，只这百年间，吉原却是一直被一只讨人厌的女性的鬼所占据着。
时野辻夜曾在吉原与她打过照面，那时被嫉妒这一情绪点燃到失去理智的鬼，不顾一切地发起疯来的模样，当真是令人记忆深刻。
那只鬼贪婪善妒、喜好奢华，或许是曾经被娇纵着长大，一遇上不顺心的事情立刻就会表露在面上，时野辻夜只要想到这一点就感到越发地不适跟恶心。
记起了那女性的鬼恨的要将她脸撕烂的模样，时野辻夜嗤笑一声，面上流露出几乎是蔑视一样的神情。
而对于那只女性的鬼来说，甚至都不用时野辻夜露出现在这样的神情，时野辻夜只要站在那里，就好似戳到了她的肺管子。
时野辻夜与她，二者之间，可谓相性差到极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山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