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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杏仁小鸡 “为什么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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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余易安的世界里最近发生了三件天大的好事。
头一件,他有个哥哥了,叫李禾,这可不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事,不是谁都有这等好运气的,以前他见别人家家家有哥哥,哭着跟娘提过要求,要娘生个哥哥给他玩,娘还揍过他一顿屁股呢,现在梦想成真,余易安简直梦里都要笑醒。
第二件,这个天上掉馅饼的哥哥,对余易安特别特别好,以前余易安自己对着老妈子,想吃什么老妈子都看着他,怕他瞎吃东西把肚子给吃坏了,他只能乖乖地守在老妈子旁边,看她做针线活儿,吃她给他吃的东西,偶尔余易安趁她不注意,从院墙墙根底下长出来的草上揪几个红的紫的果实想往嘴里塞,被这老妈子看见了,都喊着“啊呀不得了,这个不能吃,吃了要闹肚子的!”从他手里拽出来扔掉。这下来了个哥哥,不但不拦着他吃,还教他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余易安美得嘴都笑歪了,老妈子见着这哥哥还算靠谱,也就不太说他们,由着他们闹。所幸余易安只是喜欢吃了些,性格上还是个安静听话的好孩子,并不难管。
第三件,爹爹给他买了风筝。这风筝当时是爹爹带着余易安去卖风筝的摊子上让他自己挑的,非常符合余易安年幼简单的审美:大!这风筝是那家卖风筝的摊子上第二大的风筝,立起来比余易安还高半个余易安,看着旁边路过的跟他年龄相仿的小孩走过去了还要伸长了脖子回头看,哭着也让爹爹买,余易安背着这第二大的风筝心里很是得意,看吧,路过的小孩都羡慕哭了!要说为什么余易安背的是第二大的风筝,那是因为在余易安少见的强烈要求下,第一大的风筝被爹爹买下来送给了哥哥。
如果说巨大风筝爱好者小余易安的世界里还有什么小小的遗憾,那就是他再没见过哪个给他点心吃的漂亮哥哥,小余易安还曾想过带着这巨大风筝去找漂亮哥哥玩,可惜他自己实在不认路,哥哥又在铺子里帮忙,没办法带他去,他过了一段时间就忘的差不多了,只偶尔想起来了提一次。
李禾病好之后,在家里休养了一段时间。起先余田氏一直在家,照顾两个孩子,后来照顾余易安的老妈子在乡下办完事回来了,余田氏就继续回铺子里帮忙,留这老太太照顾两个孩子。说是照顾,其实比之前还轻松了一些,两个孩子玩,李禾还年龄比较大,刚好能照顾余易安,这老妈子只用按时给他们做饭就行。
余易安在李禾病愈后,没有去铺子里帮忙的这一段时间里,过得非常开心。老妈子年龄比较大,老年人懒怠动,之前照顾余易安的时候基本都是两个人在家里呆着,老妈子做她手头上的活计,余易安自己玩自己的。可是有了哥哥之后,就太不一样了。
每逢市集,李禾是一定要把他带到街上去玩一玩的,这哥俩从街头看到街尾,从街尾吃到街头,这样吃吃玩玩最直接的结果在余易安身上体现的尤为明显:他数数还不顺溜的时候,就已经会算还有几天就到了下一次市集了。
余家院子里外栽了不少树。余庆槐生意有小成,买这院子的时候,余易安的祖母还在世。余家祖母穷困了大半生,到老了儿子的日子过得有起色,心里欢喜的什么似的。看着他俩成天在铺子里忙,院子买来也原样住着,没空打理。余老太太闲不住,一心想帮着小两口把家收拾的像个家的样子,就找人修葺屋顶,把堂屋、耳房、门厅都齐齐地修整了一遍,后面自己又每日洒扫除尘,张罗买些案几椅凳橱柜之类的陈设,把个家里收拾的井井有条。每年到了孟春时节,老太太也在屋子前后种些桃树、李树、杏树、梅树,枣子树之类的花果树应应景。
余家老太太栽的这些树,到现在已经有十来年了,原本低矮的小树苗,现在也已经发了冠,长得比房顶还要高些,枝干粗壮。每年三月,是这些花开的最热闹的时候,杏树开粉白的花朵,李子树开白色的花,桃树是粉红或者白色的花,这些树花期相近,开起花来都是三五朵一簇,密密匝匝的团在树上,煞是好看。一阵微风拂过来,就把这处院子都笼在了花浅浅淡淡的香气里。
花开个七八日,到了该谢的时候,那又是另一番温柔的滋味了。风一吹,花瓣扑簌簌的落下,洋洋洒洒的一场花瓣雨就开始了,粉的白的花瓣从树上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地上,积成厚厚一层。待风稍止,掉落的花瓣也慢慢变少,间或有一两瓣在树上待不住了,悠悠地下来,还在枝头的花儿依然待在那里,等下一阵风。
桃李芳菲落尽的时候,时间就到了四月中。余易安跟着哥哥混了一个月,当了一个月的馋嘴猫,总这个也想尝尝,那个也想尝尝。杏树花儿早落尽了,长出的小毛杏儿现在也变成了指头大,青绿色的小杏掩在树叶间,没逃过余易安的眼睛,站在树下指着枝头的青疙瘩,“哥哥哥哥”地喊着让李禾给他摘。
李禾给他说过这杏子还没熟,酸的。余易安听了说什么?
“啊?酸的呀?也要吃。”
李禾不给他摘他就天天缠着他,出门一看见杏树就扯着李禾往树底下走。李禾给他缠的没法了,就站在树下问他:“真没熟,酸的很,你真要吃?”
余易安才不管什么熟没熟呢,能吃就是熟了,仰着脸冲李禾拼命点头:“要吃要吃,哥哥快摘。”仰脸点头过于用力,甚至中心不稳地往后退了两步。
李禾一看这馋猫模样儿,也不劝他了,吃就吃吧,尝一口就知道了。
李禾摘了一颗下来递给余易安,猛地想起来忘了给他擦,以为他要马上往嘴里塞,急急伸手想要回来,却看见余易安自己从衣服口袋里抽出一条手帕,把杏子裹进去细细地搓:“娘说过,果果要擦干净才能吃。”
李禾:......婶子教导有方。
把这杏在手帕里揉了一会儿,余易安觉得擦干净了,掏出来找了一个看着就好吃的角度,一口咬下去。
“嘶......\"不咬不知道,这一咬下去,余易安那刚长齐没多久的都要酸倒了!怎么这么酸,挂在树上青青绿绿的怪好看,吃起来怎么酸的这么不留情面!
余易安含着刚咬的那口酸杏儿不知道要吐不要吐,吐了白费他缠着哥哥要了那么久,可能还要被哥哥笑话,一咬牙干脆嚼碎了咽下去。
李禾在一边看着他酸的脸都皱巴到一块,还眯着眼睛鼓着腮帮子可劲嚼,都开始佩服他了,自己也摘了个尝尝——啊,果然还是跟往年一样酸啊,胡乱嚼了几口,咽了下去。看见余易安还捏着剩下的那半个小杏,一小口一小口的慢慢磨,就给他说:“安安,太酸了,别吃了,扔了呗。”
“不行,要吃完。”余易安咽下去一点,回答道。其实吃到后面,余易安还觉得好有趣,明明酸的不行,就是忍不住要去咬一小口,然后满嘴都是意料中刺激的酸味,咽下去缓一缓,再咬一口。把一个小杏儿吃完,剩下一个白白的杏核,还没长成熟,所以还是软的。
“杏核别扔!”
听李禾喊他别扔,余易安不明就里,但还是乖乖地住手了。
“你把这个咬开,轻点,别把里面咬破了。”李禾起了使坏的心,指着余易安攥在手里的杏核。
余易安照做。咬开发现里面是个胖乎乎的东西,鼓胀着,试探着捏捏,软软的。
“这是什么呀哥哥?”
“杏仁儿,轻点拿着,别捏破了,第一次吃酸杏留下的杏仁能孵小鸡出来。”李禾故作神秘,声音越说越轻,听着他声音不断变小,余易安好奇心大盛。
“孵小鸡?真的吗?”余易安不由自主也小声起来,立刻两只手把那个杏仁儿小心的拢在手心里。
“当然是真的,哥哥小时候就孵出来过一个小鸡,过年杀了吃了,可好吃,肉里有杏仁的味道,甜甜的。”李禾继续。
“为什么杀了吃啊?小鸡那么可爱。”余易安苦着一张小脸。
李禾不敢再招惹他,怕一会直接哭出来,迅速转移话题:“不杀你的,你的孵出来了哥哥帮你照顾。”
“可是怎么孵啊?”余易安很容易被转移了注意力,忘了杏仁味鸡肉的事情。
“像这样,放到耳朵里就可以了。”李禾拿开他护着的另一只手,把杏核捏起来,轻轻地放到余易安耳朵里。杏仁儿挺大,不用担心会塞到耳朵深处去,放到耳朵里刚好可以架着不掉。“不过要孵二十一天,孵不够小鸡就出不来了,你要小心保护好它,别跑掉了。”
余易安这一天果然乖乖地注意着,不跑也不跳,想起来了就摸一下耳朵里,看看准小鸡还在不在。
到了晚饭时间,余田氏看见儿子隔一会就摸摸耳朵,问他:“安安,你耳朵疼吗?”
余易安刚摇了一下头,就马上反应过来,小鸡还在耳朵里放着呢,立刻停止摇头,捂着耳朵把头慢慢转正,说:“我孵小鸡呢。”
大人都知道这是个什么把戏,指定是李禾逗他玩儿呢,冲着这俩人笑了笑,也没拆穿。
晚上要睡觉了,李禾等余易安睡着后摸到他房间里,从他耳朵里把杏仁儿拿走扔掉。看这傻孩子这么认真的护了一天有点心疼,走也不敢好好走,跑也不敢好好跑,连吃饭都捂着耳朵,不该这么逗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