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赊欠》喝杯凉水

6、第六章

　　第二天一早，外婆准备好早餐，白粥是半小时前煮好的，咸鸭蛋是拿邓姨送的鸭蛋腌制的。盛淯喜欢水煮蛋蘸辣椒酱，外婆记不住，陆玺却在盛淯刷牙洗脸的时候特地煮了两鸡蛋，还为他准备了一小碟辣椒酱。
　　“阿淯，快点儿，上学得迟到了。”外婆朝着二楼大声喊道。
　　盛淯睡眼惺忪地将嘴里的牙膏沫给吐掉，大喊一声示意知晓。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像个没有感情的刷牙机器。
　　他盛淯什么时候起过那么早！还不是为了不扣钱！不然，他起码九点起床，十点去学校。
　　盛淯坐在餐桌前，左手捏着勺子，右手握着鸡蛋，嘴巴一张一闭。他从毫无感情的刷牙机器进化成了吃饭机器。
　　一路上盛淯频频打着哈欠，陆玺好奇地问了一句：“真的有那么困吗？”
　　盛淯神情厌厌地回答：“昨晚十一点，我跟我自己说，要睡觉，眼睛一闭瞬间清醒。我就没那么早睡过！”
　　“以前，”陆玺问，“你都是几点睡的？”
　　盛淯脱口而出：“凌晨三四点，有时候天亮的时候睡觉。”
　　“真迟。”陆玺回了他一句话。
　　“你呢？”盛淯问。
　　陆玺沉默了一会儿，说：“十一点。”
　　“那你昨晚一会家差不多就睡了？”盛淯有些惊讶。
　　陆玺点了点头。
　　校门口摆了许多早餐摊子，饭团，拌面之类的。隔壁包子铺的老板提着满满一大袋热乎乎的包子艰难地递给栏栅内的学生。拌面摊子的老板提着不锈钢碗，快速地搅拌，十几秒一碗面就拌好了。
　　陆玺在包子铺前停了下来：“四个肉包，分开装。”
　　“唉，你不是吃过饭了吗？”盛淯问。
　　陆玺接过包子：“圆圆妹和林子说要吃包子。”而后推着自行车走到饭团摊子，“咸鸭蛋，里脊。”
　　盛淯很快就明白了，毕竟以前在学校里他去的比较晚，到学校了差不多他们就可以吃午餐了，方浩经常让他帮忙带午餐。
　　“改明儿就别让外婆煮早餐了，咱们出来吃。”盛淯提议道。
　　陆玺点头赞同：“但是别经常，外婆要是煮多了粥或者饭，她中午就吃冷粥冷饭。”
　　“行。”盛淯说。
　　盛淯将校服一拉到底，还把领子给立了起来，遮住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脸。
　　陆玺从后门进了教室，唐易很快就出现在他的面前，“六哥，饭团呢？”
　　陆玺从口袋里拿出饭团抛向了唐易。
　　唐易虽说稳稳地接住，还是小声说了一句：“下次可以递过来吗？饭团散了怎么办？”
　　盛淯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看那个捏饭团的人挺用力的，不像是豆腐渣工程。”
　　“靠，吓死我了！”唐易顺了顺气。
　　陆玺从包里拿出包子，扔进了前面圆圆妹的抽屉，转头问唐易：“他们俩人呢？”
　　唐易正吃着饭团，口腔被米粒和陷儿占据，讲得话含糊不清。
　　“给我咽下去再说。”陆玺说。
　　“厕所吧。”唐易说，“林子好像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闹肚子呢！”
　　盛淯坐下一摸抽屉，摸到了质感与任何课本和试卷不同的纸，拿出一看，一份粉色的信，上面还用包装礼物的玫红色蝴蝶结，按照盛淯的话来说，这种搭配给外婆看，她都嫌土。
　　唐易向盛淯竖了竖大拇指，转头朝着陆玺说：“六哥，你的地位可不保。我昨天看了告白墙，清一色盛淯，而你就参在里面，零零散散的。”
　　“无聊。”盛淯同陆玺异口同声地说了一句。
　　盛淯没有打开，只是揉成团，三分投篮姿势对准角落的垃圾桶，一抛，完美入桶。
　　“怎么不看呢？”唐易说，“万一真成了一段佳缘呢？”
　　盛淯拿出语文书：“我刚来学校一个星期都没到。一见钟情，假的很。”
　　“万一小姐姐很可爱呢？”唐易问。
　　盛淯瞥了一眼：“要不你去见见她？”
　　唐易连忙摆了摆手：“无福消受。”
　　然而他们两人都没有注意到陆玺翻书的手顿了顿。
　　圆圆妹端着一杯热水，林子如同人形挂件般靠在他的左边，虚弱至极地一步步挪了进来。
　　“咋了？”唐易立刻起身去接住林子。
　　林子哭丧着脸：“还不是我妈，牛奶保质期过了都不扔，还给我装到我的行李里，早晨起来一喝，就成这样了。”
　　陆玺从包里拿出一板药扔了过去：“克痢痧，不知道有没有用。”
　　林子接过药后，将圆圆妹手里的热水夺过，吹了两下，小心地吸了几口把药吞下。
　　“又没人跟你抢。”圆圆妹说。
　　林子歪头说道：“粤姐是不是惹上什么人了？”
　　“粤姐？”唐易说，“我粤姐贼牛，谁敢惹她！”
　　林子皱着眉头：“她昨晚上问我借钱，说是出了事。”
　　陆玺将书合上：“你们几个人就别管她了。”
　　“可是……”林子吞吞吐吐，唐易看了一眼陆玺的脸上，踢了他的凳脚，林子没有做好准备，整个身子连同桌子都向前挪了一小段距离。
　　唐易说：“六哥说不管，那就别管了。”
　　盛淯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口中的粤姐是他前段时间碰上的陈一粤。他转头略带好奇地问道：“陈一粤？”
　　“嗯。”陆玺回了他一下，然后重新翻开语文书。
　　得了，不说就不说。
　　早自习一下课，唐易大摇大摆地走到了讲台上，拍了拍黑板，清了清嗓子：“来来来，都给我交一下物理作业，老刘等要呢！”
　　“唐易，物理课代表？”盛淯不信邪地指了指台上的唐易。
　　“对。”陆玺说。
　　“他物理课代表还抄你的物理？”盛淯问。
　　陆玺笑着回答：“老刘的物理课代表是指定物理最差的人当的。美名其曰，让他们心里有点AC数，把物理成绩给提起来。”
　　“那他神气啥。”盛淯不屑地说。
　　唐易站在讲台清点了物理试卷，仔细核对姓名后挺直腰板走到盛淯的桌子前，“盛三育，你的卷子呢？”
　　“包里，自己翻。”盛淯闭着眼睛趴在桌子上。
　　盛淯的书包里很干净，就几支笔和一份卷子。唐易看着他满是答案的物理卷子有些吃惊，答案也与陆玺差不了多少，唐易笑着拍了拍盛淯的肩膀，“你这小子可以啊！”
　　“滚，别打扰我睡觉。”盛淯换了个方向继续睡。
　　第一节是老方的语文课，老方对于他们第一节课吃早饭啦，睡觉啊都是睁一眼闭一眼，只要不太过分，他不会说些什么的。只是在下课的时候忍不住吐槽：“这排课的也真是的，把我语文课都排在一二节。”
　　第二节英语课和第三节数学课，盛淯都是过得云里雾里，他撑着脑袋压根没有清醒过。
　　第四节是物理课，老刘批改作业的速度在全校老师是排得上名次的，只见他抱着作业满脸春风地走了进来，将作业放在讲台上，步伐不停地走到了盛淯身边，称赞道：“你妈说你还是有强项的，没想到啊！”
　　盛淯听得莫名其妙，不过上课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一切。
　　老刘兴奋地说：“没想到转到我们班里的盛淯同学是一名低调至极的物理学霸。昨天的作业，陆玺同学错了一题，但是盛淯同学全对，解题过程之详细。”
　　盛淯听得心惊胆战，他特别想拿讲台上的那一盒粉笔将他的嘴巴给堵住。
　　陆玺转头朝他说了一句：“厉害。”
　　他也不知道这“厉害”二字是夸是骂，总之听得不大好受。
　　老刘将试卷发下来后开始讲解，盛淯望着满是红勾的卷子发愣。
　　“盛淯。”老刘喊了他一声。
　　盛淯反应过来后站了起来，老刘指着PPT上的习题，问：“这题你说一下你的解题思路。”
　　盛淯懵在原地，过了良久才开口说道：“这题嘛，就是……那个……额……求……”
　　老刘的脸色随着盛淯的话一步一步变沉，而后不忍心地提示：“习题第三题的变形。”
　　盛淯看了一眼卷子，重复了刚才的话，只不过中间的间隔比之前要长。
　　老刘问道：“你这张卷子是怎么写的？”
　　盛淯不假思索地说道：“作业帮！”
　　“你……”老刘有些生气，“这卷子从头到尾给我抄三次！”
　　盛淯坐下后，转头问陆玺：“有纸么？”
　　“没有。”陆玺说。
　　坐在陆玺前面的圆圆妹递过来一本空白笔记本：“淯哥，本子给你。”
　　“谢了。”盛淯说完就埋头抄起了卷子。
　　下课后唐易来到盛淯的身边，低着头看他抄卷子，说道：“未来的物理课代表你好！”
　　“你很有连任的希望。”盛淯说。
　　“不可能的。上一任是圆圆妹，他就是写卷子借助了作业帮，百度之类的，老刘一气之下就让他当课代表了。”唐易说。
　　盛淯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圆圆妹有空白笔记本，敢情是随时准备抄物理卷子？！
　　圆圆妹转头好心提议道：“淯哥，以后写物理注意点。卷子不能有一题空着，不能不会就抄题目，也不能抄别人的，更不能借助任何智能工具。”
　　唐易附议道：“对，我跟你说，老刘心里明镜似的。”
　　别说了，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