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的抉择》上九夜

1、第 1 章

　　和最后一个朋友分道扬镳的那天，姜媛哭了，生命中的最后一份友情也离她而去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在她生病的时候给她打饭，在她逃课的时候给她喊到，在考前图书馆给她占座……她又要孤军奋战，与全世界背道而驰，似乎这一切都和她生命中一个叫莫非的男人有关。
　　泪水模糊了眼睛，姜媛抹了把脸低下头，避开过往探究的眼神口往前走。喉间梗着一口气难以下咽，让她有一刻想要嚎啕大哭。
　　恰巧手机在口袋里疯狂的振动，喧闹的个性铃声时刻提醒着姜媛，打来的人是莫非。这个标志性的独特嗓音，还是有一次带姜媛去酒吧，莫非深情演唱博得美人归的记录。
　　当然美人只是不是她。
　　姜媛，小时候人如其名，长得黑黑胖胖，拔高的永远不是身高，家境普通。她就像童话故事里永远长不大的丑小鸭，似乎只有一场蜕变才能迎来新生。
　　初三那年，她见到了高她一届，已经是重点高中的优才生莫非。
　　也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眉目如画，目似星沉大海这些词都不足以形容他的风华。即使他只是穿了一件白衬衫，顶着个刺猬头，可他的一举一动还是让台下的姜媛初次尝到了心跳加速的滋味。之后有过多少次这样的悸动，已经无法计数，只知道她的心脏只为一个叫莫非的男生莫名跳动。
　　可心动的不止她，就像丑小鸭身边是成群结队的白天鹅。但好在那年夏天，她的努力和好运让她与他靠近了一步。
　　姜媛顺利地考入了重点高中。为了离他再近一点，暑期她开始了魔鬼训练，减下了半个自己。
　　开学时，姜媛在校门口见到了莫非，即使她和他隔着一大片同学，可万花丛中她还是能一眼就找到他，即使是一个背影，他的也是最特别的。
　　姜媛追逐着这个背影，一路从高中到大学，似乎她永远追不上他，而莫非留给她的永远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背影。
　　“老姜，你在哪儿？”莫非特定的开头从手机的话筒里响起。
　　那温柔中带点慵懒的语调，飘入姜媛耳中，内心的委屈又开始死灰复燃，眼底水汽蒸腾，她张开嘴，反复调整了一下情绪，刻意压低了的声调，“什么事？”
　　“老姜你嗓子怎么了？”不过莫非的关心只会点到即止，随后他说明了来电原因，“有空帮我收拾房间吗？”这句话就和聊天气一样，语气也恰到好处的透着不能让姜媛拒绝的温柔。
　　姜媛怕拒绝了这次，以后莫非就不会再来找她了，她会见不到他。可此刻她的尊容似乎并不适合出现在他的面前。
　　就在她努力组织语言，打算拖延的时候，莫非那头传来了一个好听的女声，“非，我走了。啾！”两唇吸吮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似乎在放肆的嘲笑着某个人一直以来的默默付出。“下次见了，希望不会让我等太……”
　　手指鬼使神差的按下了挂机，姜媛眼中的泪水再一次决堤，她捏着手机，一路狂奔。眼前模糊一片，看不到未来和希望。她就像只鸵鸟，一遇到危险，只会把头扎在沙子里，忘记了她的身体还暴露在原地，不会躲藏一丝一毫，也不能像蜥蜴那样断尾重生。她只是被一再的伤害，一再的自我解嘲。
　　这天姜媛独自逛了一整天，这是她三年来第一次好好领略这个城市的风景。她关掉了手机，靠着双脚一路走走停停，在每一座怪异的雕塑前停步观赏，用双眼记录丈量。
　　姜媛大学学得建筑，一切美丽的事物在她眼中都值得被记录收藏。她喜欢素描，每当有空闲，就会坐在画架前，拿起画笔细细描绘。忘记了有多少次，笔尖突然反转，在白纸上画出了莫非的脸庞。她宿舍的桌上还有一本他的画像集，即使被朋友撕烂了一本。
　　傍晚，姜媛打开手机，安静了几秒，响起了一声信息声，是莫非。
　　［老姜一起吃饭吧？］
　　莫非的情侣头像此刻看来有点刺眼，姜媛点开头像，有那么一秒钟想要把它删除，可挣扎只在一念之间，最后她的手指颤抖的锁上了屏幕。
　　抬起头，今夜的天空也特别的黑暗，没有星星，更没有月亮。
　　回到宿舍的时候，三个舍友已经熄了灯。姜媛拿起脸盆，经过米姝儿身边时，她放下了帘子将视线隔绝在外，也摒弃了往日的友谊。
　　第二日大清早，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在说，“别管她，你别好了伤疤忘了疼。“
　　晚霞伴随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落幕，她从一个接一个的噩梦中剥离。手机在枕边振动，梦里的声音在不停地唱着撕裂心肺的歌。她全身酸痛，头痛欲裂地接起。
　　“老姜，你在哪里？”莫非那温柔到滴出水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入耳中，似乎抚平了一点疼痛，也让不清醒的大脑开始了运转。“周六来吃饭吗？”
　　姜媛坐起身，过长的留海遮住了视线，“吃饭有点突然。”她夹着手机，扒起留海夹住，下意识思考何时剪头发。
　　“太久没聚了，刚好小鹿有空，就一起吃个饭。”
　　有时候很佩服莫非，他可以用温柔体贴的声音说出最伤人的话，用一字一句为刃一刀一刮，伤的人体无完肤。
　　见姜媛迟迟没有回应，莫非似乎斟酌了下，小心翼翼道，“那天的事，你别告诉小鹿啊。”
　　小鹿是莫非的女朋友之一，不过好在是他目前最在乎的人。和所有男人一样，莫非会在小鹿面前掩藏真正的自己，把自己装点的绅士风度禁欲，完美的满足了纯情女孩的幻想。
　　她该高兴吗？莫非从来不会在她面前隐藏。“好。”每一次都在重复，莫非的请求无关乎对错，只要他开口，姜媛的回答永远是附和。
　　周六姜媛六点就醒了，她睁开眼，宿舍里的舍友还在睡觉。她小声的洗漱完，整理好东西，七点就出了门。她习惯了在面对莫非女朋友们前，安静地待几个小时调整情绪。
　　她按照计划好的行程，来到理发店。当身后的理发师摸着她的头发问她剪什么发型时，她有些恍惚。
　　记忆中，莫非是在高二时得了眼部疾病，在他等待着眼角膜的时候，休学了一整年。后来做完手术，他因为情况特殊，留级了一年，和姜媛成了同班同学。
　　姜媛一直是个不受待见的人，辨识度低的外貌，内向不会说话的性格。每次她的出现都会让人联想到阴郁黑暗这个词，久而久之她成了独行侠。融入不了女生群体，更被男生们嘲笑。
　　上了高中后，她的情况也没有改善。那次她被几个男生嘲讽奚落，被路过的莫非看到，第一次她有了想哭的情绪。随后她躲在犄角旮旯哭，身旁伸来一张纸巾，还有那个温柔而独特的嗓音，“别哭了。”
　　这是第一次，姜媛这么近距离的和莫非相处。
　　“有时候可以把流言蜚语当成一种动力，这样你才会不知疲倦的往前冲。当你再回头时，会发现这些不过是一道坎，冲过去的自己有多优秀。”
　　姜媛没有说话，她一直听着莫非说话，把他说的一字一句记在心里。她觉得这一刻，没有人像她那么接近莫非。后来，两人熟了，时常在一起，莫非喊她老姜。
　　有时莫非会搭着她的肩膀，亲密的和她聊着某某女生给他写的情书。
　　有时莫非会摸着她的头，温柔眼底印出她黑黑的脸，“老姜，你还是短发好看。”
　　……
　　“平头。”姜媛盯着镜子里留海遮住眼睛的半张脸，冷淡的吐出两个字。
　　身后的理发师愣了愣，再次确认，“什么？”
　　“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