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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病中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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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三年,冬。
大雪纷纷扬扬的下了一夜,天刚蒙蒙亮,周家大宅便忙了起来。
大管家周东双手拢在棉衣袖子里,踩着积雪,朝大宅的东屋走去。雪被踩得咯吱作响,沿途清扫的仆人不时低头哈腰,问一声管家好。周东打了个哈欠,摆摆手,叫住了前面一个穿着桃红色棉袄,提着铜壶的丫头。
“英子,慢点。”
“大管家。”叫英子的丫头转过身,鹅蛋脸,肤质瓷白,杏眼娇俏嘴唇有些厚,嘴角却微微的上翘,天生一副笑模样。
“哎。三娘子可醒了?”
“昨晚醒了次,又睡过去了。还好昨天黄大夫开了药方,出了汗,烧才不那么厉害了,现在正睡着。”
“睡?我看是昏吧?!”周东打了个喷嚏,鼻头有些发红,愈发衬得脸色晦暗发黄,“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去吧,可要好好伺候着,如今的三娘子可是金贵着呢!”
周东怪模怪样的笑了两声,转身一摇三晃的走了。
等到周东走远,英子朝着地上啐了一口,骂了一声“呸!该死的狗东西!一朝得势,就不知自己几斤几两!狗尾巴翘的那么高,也不怕露腚!”
旁边的小丫头连忙拉了她一下,“姐姐,可不能!”
英子一拧眉,看看周围探头探脑的仆人,到底把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小丫头又拉了她一下,“姐姐,我们快走吧。”
“走。你们可都记着,不要乱嚼舌根!我家三娘子可还是少主,家主也只是失踪,更不用说我们大郎君是家主正君。少主脾气好,大郎君可不是好相与的!”
众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出声了。
英子轻哼了一声,和小丫头提着水壶回了东屋。
周瑾瑜躺在雕花大床上,望着头顶的青色床帐,眼睛直愣愣的发呆。
他还没有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只记得,前一刻他还在超市里不小心摔了一跤,下一刻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了一个本应陌生实际却极其熟悉的房间里。
雕花四柱床,墙上挂着西式自鸣钟,多宝阁上摆着萧何月下追韩信瓷器和玛瑙盘子,墙角还立着一个半人高的大花瓶。
周瑾瑜呆愣了半晌,头一阵阵的发晕,想撑着坐起身,却不慎挥手打落了床边的一个瓷碗。听到声响,一个穿着桃红色棉袄,梳着一条大辫子的少女从门外走了进来,见周瑾瑜半靠在床边,正看着跌碎在地上的瓷碗发呆,立刻惊喜的叫道:“少主,你醒了?”
少主?熟悉的称呼。
周瑾瑜呆滞的眼珠子缓缓转动,落到少女的脸上,明明记忆里没有这个人,可是一股莫名的熟悉令他不由自主的唤到:“英子姐姐。”
“哎。”英子应到,看到地上的瓷碗碎片,不由得皱眉,连忙回身走到门边,叫到:“芝儿,快去再煎一碗药,少主的药打了。另外再叫人去告诉大郎君一声,少主醒了。”
“哎。”
门外的丫头脆生生的应了一声,一个小丫头进来轻手轻脚的收拾地上的碎片。整个过程周瑾瑜都是呆呆的看着,一言不发,谁也不知道他脑中的惊涛骇浪。
这是怎么回事?是穿越吗?可是他没有经历过什么爱恨情仇,什么山崩地裂,什么地震海啸,什么掉下水道飞机失事啊?!怎么就莫名其妙的穿了呢?
可要是说是穿越了,也有些不对啊。虽然有些书中有人,会拥有原主的记忆,但那些是或在一阵头痛中如同灌顶一样全部传输,又或者是如同搜索引擎一样,见到这个人时就会想起关于他的事情。然而他的却是,一切熟悉的都好像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的,所有的都是自己所熟悉的,然而却死活都想不起来,明明只要一瞬间就能想起,却死活打不破那道屏障。
周瑾瑜抬手揉了揉有些涨痛的太阳穴,英子立即上前帮周瑾瑜按摩太阳穴,:“少主身子不爽利,就让英子为你按按头,再躺一会儿吧。”
“黄大夫的方子果真是好的,大郎君都担心了一天一夜了。”英子扶着周瑾瑜躺下。
周瑾瑜乖乖的缩在被子里,努力搜索记忆。
周瑾瑜刚想开口,门口的帘子又被掀开了,一个面容俊逸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刚看到少女还不觉得,在看清男子身上的衣袍时,周瑾瑜心中有一瞬的惊讶,难道自己是到了古代吗?!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人好熟悉啊!这个人是谁?
男子见周瑾瑜见了自己一脸茫然,心中咯噔一下。连忙几步走过去,一把将周瑾瑜抱在怀中,哭道:“我的儿啊,你怎么了?你可别吓阿爹啊!!”
男子这一哭,周瑾瑜也不知怎么的,忽然悲从中来,也哭了起来。
哭着哭着,周瑾瑜心中憋闷,忽然哭喊出声:“呜呜……娘亲,对不起!,都是玉儿没用!!呜呜……”
这一句话让男子忽然明白了什么,连忙松开周瑾瑜,伸手扯开他的衣襟,只见他锁骨中间莲纹孕痣鲜红如血。男子怔忪,气氛瞬间凝重,一时房中只余周瑾瑜的哭声。
身为一家之主的正君,男子很快回过神来,连忙将周瑾瑜的衣服整理好,又用被子将他裹得严严实实,一边安慰周瑾瑜一边想:幸好自己严格,将他们这一房的人调教的好,不然……可转念一想,妻主都失踪半年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而周家老爷子太过偏心,一直帮着大房,如今大房夺了权,玉儿这样也是拜大房所赐,他们知不知道也无所谓了,更何况……
一声娘亲,肝肠寸断。周瑾瑜忽然想起来了,他是周家少主——周瑾瑜,周家家主是他的母亲,因母亲是女子的缘故,为了让心爱的孩子名正言顺地继承家业,所以周家家主便将周瑾瑜当女子打扮,并在周瑾瑜还小时让人以三娘子称呼他,直到周瑾瑜十岁时才让人以少主称呼他。
一年前周家主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找了半年也无音讯,更何况此时世事动荡,因此,野心勃勃的庶出大房,心有不甘的联合偏心大房的前任家主周老爷子,趁老夫人与嫡出的二房三房悲痛之际,夺了掌家权。夺了权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周家主的失踪改成死亡,迫使嫡出两房沉寂了下来。
庶出的大房向来与嫡出的两房不合,庶出大方的子女与嫡出两房的子女向来也只是面子情而已,如今大房掌权自然是视周家主精心培养的继承人周瑾瑜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他立刻死去。
周瑾瑜生来病弱,小时大病小病不断,好不容易调养的如今只是体弱而已,虽因周家主之事担心的晕过几次,可也无病无灾。谁知这庶出的大舅狼心狗肺,为了权利竟然将嫡出的外甥周家的继承人卖了出去,还丧心病狂的用阴阳泉水给他喂下了繁育丹。周瑾瑜浑浑噩噩之间中了算计,心中烦闷之际,出房在园子里走走,就被那大房的两个弟妹推下了池塘,阴阳泉水与繁育丹的功效发作,又受到寒气侵蚀,被救上来就开始发烧,差点儿就去见了周家的列祖列宗。
“大郎君,少主刚醒,黄大夫说了,只要少主醒了就没事了。”
穿着桃红棉袄的英子端着刚熬好的药走到床边“少主,药熬好了,该喝药了。”
大郎君放开周瑾瑜,用手帕擦干他的眼泪“哎呀,我们玉儿成了小花猫了。”转头对着英子道:“英子,好孩子,可辛苦你了。”
“伺候少主,不辛苦的。”英子笑着,舀了一勺药吹了吹送到周瑾瑜的嘴边:“少主,喝药吧。”
看着眼前乌黑的药汁子,周瑾瑜打了个哆嗦,还没喝他就感觉自己嘴里苦的不行了。
“那,那个,我都醒了,这药就不用喝了吧?!”周瑾瑜瞪着眼前冒着热气的苦汁子,险些瞪成斗鸡眼。
“不行啊少主,喝了药才能好得快。”英子笑着哄到。
周瑾瑜摇头,完全没有意识到英子这是在拿他当小孩子哄他喝药呢。
见周瑾瑜不肯喝药,英子愁眉苦脸的看向大郎君,“大郎君,这该怎么办?”
你看我阿爹干什么?你看我阿爹也没用,我不喝药就是不喝药,傻子才喝那么苦的药呢!我阿爹肯定也是向着我的。想着,周瑾瑜也转头看向床边的大郎君。却不想,刚才还一脸心疼他的大郎君柳眉倒竖,撸起袖子,一手抓住周瑾瑜的后颈,一手利落的掰开周瑾瑜的嘴,冲着英子说到:“给我灌。”
英子笑眯眯的舀起一勺药,眼疾手快的喂进周瑾瑜的嘴里。霎时,苦涩在嘴里蔓延,才止住没多久的眼泪又开始哗哗的流。
“还是大郎君有办法,少主从小就不爱喝药,每次都要郎君在身边才行。”
大郎君点点头,示意英子直接灌,“这样快些,药凉了就没有药效了。”
周瑾瑜眼前一阵阵发黑,嘴里苦涩弥漫,终于在整碗药灌下去后,晕了过去。
别人病中醒来是众人环绕嘘寒问暖,他这病中醒来却是被灌了整碗的苦药!
苍天啊,这是什么人间疾苦?啊?!!
大郎君和英子见周瑾瑜晕过去,被吓了一跳,忙叫人又去请了黄大夫。黄大夫号过脉,只说没有大碍,再吃上三副药就好了。
“可玉儿晕过去了,真无碍吗?”大郎君担忧的问到。黄大夫摇摇头“真无碍。”大郎君这才松了口气。
送走了黄大夫,大郎君坐到床边,看着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周瑾瑜,拧紧了手中的帕子。家主这一失踪,什么牛鬼蛇神就都跑出来了。他们孤儿寡父的,没了依靠,什么人都要来踩上一脚。不然,也不会摊上这么些糟心事。先是夺权,又是停止寻找逼迫他们带孝。想起大舅子为了自己的仕途,竟然打上了周瑾瑜的主意,还喂了他阴阳泉水和繁育丹,大舅子家的一对儿女更是害的周瑾瑜大病了一场,大郎君杏眼里闪过一抹寒光,周瑾瑜虽然不是自己亲生的,可他也是自己和家主一起养大的,不是亲生更胜亲生,还真当他李诚君是好欺负的不成?
因为一句批语,就要把他的儿子堂堂周家继承人送去给黎家当男妻,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大不了拼了他这条命,让整个关北城的人都看看,周家的大老爷,是怎么对他妹妹的正君和外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