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河梦断何处》指间江湖

2、世家篇

　　一
　　父亲真是偏心，我是女子便不可以学习武艺保家卫国吗？哼，还有娘亲，非要找女先生叫我绣花，我哪有这耐心，还不如舞枪弄棒来的爽快。还是哥哥好啊，会教我武艺还教我兵法。只是哥哥却从来不让我在人前卖弄。也算不上卖弄吧，反正哥哥说我很厉害的比他小时候还厉害。
　　要是爹娘能和哥哥一样开明就好了。今天又要参加那些无聊的宴会，也不知道那些夫人小姐的脑子里怎么那么多风花雪月。春日有百花宴，夏日有赏莲会，秋有菊花，冬有雪梅。那些花花草草一阵风一阵雨的就没了娇弱的很。我父兄都去了战场，哪有赏花的心思。真是恨不得自己也能去战场杀上一回。
　　不过今夏送来的轻纱着实不错，纺纱的人一定是个心灵手巧的姑娘吧。听说是一个很偏远的镇子上供的，阿霞说哪里的人有个习俗，只要是男女相看，必到上坡上放纸鸢，真想去瞧瞧。一定很有趣。
　　二
　　慕容家真讨厌，只会背后放冷箭！要不是我父兄还有大好的大梁男儿在前方浴血疆场，你们还能安稳的待在京都算计人心吗？说战事吃紧是因为杨家勾敌叛国，一群纸上谈兵的伪君子！
　　母亲气的连饭都吃不下，既然父兄不在京都，那杨家就由我来守护。阿霞拦不住我，急的哭哭啼啼的，我将门怎么会养出这样没出息的丫头，哎，算了，看我不把慕容家的小子打的满地找牙。
　　我躲在街角，看见慕容家的马车缓缓的走来，我知道，我的机会到了。慕容府我进不去，你们就不出来了吗？
　　我曾经以为自己是一个无所不能的英雄，直到我还没跑到慕容巍的马车前就被他家的护卫抓住了。
　　那个人坐在马车上手里揣着一个精致的暖手炉，笑的讽刺极了。我还记得他用一种极其轻慢的口气说：“这不是杨家的野丫头吗？当街行凶，你是嫌你们杨家的罪还不够多嘛？”
　　胡说，胡说，我爹爹和哥哥可厉害了，我们杨家世代忠烈，才不是什么罪人！
　　三
　　慕容家的小子还算仗义，没有告诉我娘亲我的丑事。很多时候我不明白，为什么小时候的友谊就不能延续呢。夺嫡之争，终于在慕容巍的手段里爆发了。朝堂上的斗争愈演愈烈。而我，也终于踏上了去战场的路。
　　我背着娘亲偷偷的跑了，当然还是没能躲过阿霞，她带着我的长枪和我一起走了，那晚月色很美，还有些凄凉。
　　路途比我想象的还要远，阿霞劝我回去。我才不要，我杨家的人没有一个是孬种。
　　其实，我根本找不到战场，只是京都太压抑了，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人人都说我杨家是蠹虫，吃了朝廷的俸禄却不能为君分忧。可是打不来胜战，只是我杨家一家的错吗？
　　楚军有备而来，乌合之众有怎是对手？父兄能苦撑一年多，没让楚军再进一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吃不饱，穿不暖，拿什么打胜战？
　　四
　　阿霞死了，为了保护我死了。原来她那么厉害，比我厉害多了。我第一次反思自己是不是太任性太自私了。
　　阿霞没有死在敌军的手上，我们在半路上遇见了山贼。他们说日子过不下去了，赋税一日重似一日，只好落草为寇。而我穿的太过招摇，一看就是一只肥羊。
　　我又看见了他，只不过这次他看起来没有那么高高在上。藐视众生，终于又像个人了。我常常在想我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以他的身手绝不可能只是一个文弱书生。
　　一路上他狠狠的训斥了我，讲了好多大道理。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袋昏昏沉沉的。没想到最后救我的却是他。
　　回到京城后我见到了瘦弱许多的母亲，她没有了京城贵妇的气质，我终于哭了，哭成了泪人。对不起，太多的对不起。
　　我终于承认，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五
　　我很庆幸，我终于做对了一件事。在太子倒台前，嫁给了慕容巍。作为新皇宠臣的妻子，我的家人自然也得到了善待。慕容巍很快去了前线，我知道是因为我。
　　还记得，那天去找慕容，这次他没让人拦我。偌大的慕容府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人在凉亭独酌。
　　原来，他是这样的孤单。怪不得长大后这样孤僻。
　　我问他，能不能看在我们曾今是玩伴的份上放杨家一条生路，毕竟，以前大家还是玩的不错。
　　他说是玩的不错，他想要和我继续玩，所以他要娶我。
　　继续玩，和娶我有什么关系吗？他用桌上的书，敲我的头，很无奈的说，野丫头，因为我喜欢你啊。
　　我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果然还是太蠢吗？喜欢，那是什么。我不懂情爱，却知道现在只有他才能帮我们杨家。
　　婚礼很仓促，却不简单。我知道你很用心，一生很长，也许将来有一天我会明白什么是喜欢。
　　一
　　我娘和杨夫人是好朋友，所以小时候我在杨家住过一段时间。大概是他们太过温暖，我的血还没凉透。慕容家的人血都是冷的，也许有一天我也会变得和他们一样。
　　杨家有一个咋咋呼呼的小姑娘，整天舞蹈弄棒的，不成章法。可偏偏她哥哥还时不时的夸奖她几句，几句话就高兴的什么似的，当真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我也不知不觉的会笑了。
　　愉快的时光总是过的很快，我母亲突然病重，我不得不回到那个冰窟里。世家里的关系总是错综复杂，我讨厌他们的算计更讨厌那些贪婪的目光。我母亲的病当然不会那样简单，可是我还没有力量反抗他们。
　　能和二皇子搭上线，可能本质上我们是一样的人吧。借助他的力量我很容易走进了那些老家伙的实现。终于在我母亲去世后的第六个年头，我做了慕容家的家主。也终于体会到权力带来的好处。
　　我把他们都赶去了祖籍，一个人的慕容府干净了很多，只是偶尔还是会感到寂寞。
　　二
　　借这战事，二皇子要动手了。我知道这必然会牵扯到杨家，杨家这些年站队太明显，我没办法把他们摘出来。很多事情都会身不由己，要得到什么就必然会失去什么。这个道理我很早就明白了。
　　杨家的兵权，必须夺去，这样太子最大的优势就没有了。二皇子上位就会容易很多。老皇帝昏庸，想要太子做他的傀儡以延续他的统治，只是一个破碎的江山还有什么好在意的呢？
　　她还是来了，拿着枪。和以前一样可爱。可惜的是，他哥哥为她编织的谎言还是破碎了。
　　我奚落了她，想让她冷静点。看到她落寞的样子我是有些不开心的。我希望她像从前一样骄阳似火，那是我生活中唯一的乐趣。人是冲动了一些，不是有我护着她吗？怕什么。
　　多少年没见过她了，真人果然比纸上的消息来的更有趣些。
　　三
　　小丫头居然偷偷跑了，我让阿霞追上去保护她。出去散散心也好，京都见风使舵的风气确实不太好。我站在城楼上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今晚的月色很美，还有些寂寥。
　　夺嫡进入白热化阶段，等你回来，应该一切都能尘埃落定了。
　　太子本就没有什么主见，这也是老皇帝立他为东宫的原因，二皇子这些年虽然被打压的很厉害，可是只要用心经营，总会逆风翻盘。当年他助我坐上家主之位，现在该我助他登上九五之尊了。
　　朝堂上有三分之二是皇上的人，但是这里面有一半多都是世家出身。千百年来很难说谁的权力更大，虽然世家从来没人做皇帝，但是很多家族却能绵延百年。
　　只要给予一点利益，很快他们就能连成一片。不过二皇子的野心可不小，今后他们过的怎么样就和我没有关系了。呵，谁让我是孤臣呢？
　　四
　　该死，一不留神让她走了那么远，杨箬你一定不能有事。这些流寇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我早该处理了他们。反正太子已经是秋后的蚂蚱，不差这一步棋。
　　阿霞还算是忠心，可惜我还是完了一步，就差一点点，那个人就没有了。
　　她看我眼神有些惊讶，不知道是因为我出现的太意外，还是我失了方寸，没有平日里的气定神闲。一路上，她都没说话。可能阿霞的死对她打击太大了。
　　我和她说了很多了话，还骂了她好久。不过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我深深的叹口气，算了随她去吧，有我呢。只是我再也不放心把她放到我看不见的地方了。
　　这样珍贵的阳光，还是放在我家里稳妥些。或许，我应该成家了，至于她愿不愿意，并不重要。反正我有的是办法得到她。还能让她心甘心愿。
　　五
　　今天是我大婚之日，我喜欢红色，就像她一样热情似火。终于我又看见了她的笑容。她还是那样轻易的就得到了满足，只是总是不开窍，我什么时候才能让她知道什么喜欢呢？好在，我还有一生的时间。
　　三个月后，我去了前线，我知道她想平息战火。京都已经无事，楚国的好日子自然也到头了。能坚持这么久，杨家确实不错。只是军权还是要握在自己手里。没有了内耗，再加上二皇子的支持，粮草很充足，我想三年内应该可以结束这场战事了。
　　胜利来的比我想象的还要快些，可惜了那个副官我挺欣赏他的。有胆量也有本事，却做了逃兵。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有个姑娘在等他，他要回去看看。姑娘啊，阿箬我也想你了，这些年过的好吗？
　　我不想处置他，但是不能不罚，一旦军心涣散，楚国必会卷土重来，二皇子，不皇上想要趁胜追击，我也只能在晚些回去了。至于那个副官，我让他做了暗探，至于能不能活着回来就只能看命了。
　　你放心，我一定能还你太平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