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河梦断何处》指间江湖

1、布衣篇

　　一
　　今天我十五岁了，爹爹说要找媒人与我相看，我很害羞又忍不住憧憬未来的丈夫，他是什么样的，威武雄壮还是风流潇洒？他会喜欢我吗？今后我们能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吗？还会，有我们自己的孩子吗？我在想什么啊，真不要脸。
　　又过了几日，娘说已经找好人家了，让我们去城外的山坡上自己相看。那里是放纸鸢的好去处，每年春天都会有很多人那儿采青。去的都是适婚的少男少女，大抵只是我们的习俗吧。
　　终于，我见到了他，和想象的不太一样，既不威武雄壮也不风流潇洒。但是却十分温柔阳光。他看我的样子专注又深情，我想他也喜欢我吧。
　　很快我们的婚事就定了下来，想到即将离开父母开启新的生活，我心酸又忐忑。
　　我这样的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另一种担忧覆盖了。战争蔓延到我们的国家，所有年满十六的男子都被征用了。站在我们第一见面的地方，他摸着我的头说，“明年，我一定回来，等我。”
　　二
　　城里的人少了好多，很冷清了，前方战事吃紧，国家有加重了赋税，也不知道你在前线能吃饱穿暖吗？我给你做了好些冬衣，可是我却不知道怎么送给你，就连你母亲也不知道你的去处，她瘦了好些，和我一样思念着你。
　　又是一年的春天，我带着纸鸢来到了我们约定的地方。今天的天气实在不好，细碎的雨丝飘湿了我的衣衫。空气中夹杂着微微的寒意，只是我却不太冷。因为即将与你重逢的喜悦，占据了我的脑海。
　　路上的行人来去匆匆，只有我还傻傻的站在原地。从清早到日暮，我想他们都觉得我疯了吧。城池里的灯亮了，我想我该回去了。突然我不太想等你了，不是变了心，只是模样太过狼狈，我怕你认不出我来。明天吧，明天我收拾妥当再贴上花黄，你一定会喜欢的。
　　三
　　窗外的树长高了好多，我今年重新糊了纸鸢，原先那只已经有些破烂了，只是我还是舍不得丢弃它。三年了，你还好吗？怎么一封书信也不曾寄来。听说大捷了，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打仗，但是总该结束了吧。我们胜利了不是吗？
　　我还在那里等你，不知道你还能一眼认出我吗，我长高了，可是手却变得粗糙了，你会不会嫌弃我。要是没有战争，我们的孩子今年也能跑跑跳跳了。
　　坡上今年又多了许多放纸鸢的男女，他们笑的和我们当年一样甜蜜。我想他们会少些离别吧。
　　说是新皇登基，广施恩泽。隔壁王婶家的儿子回来了，丢了一条腿，没有以前圆润了，脸上满是棱角，不知道你还是不是当年那个模样。王婶很高兴，她杀了两只鸡，还去菜园摘了新鲜的青菜。可他说没有见过你。
　　后来，白家的哥哥也回来了。他得了好些奖赏，说是立了战功封了参谋，下个月就要去赴任。白大嫂却偷偷的抹眼泪，白家哥哥还带回来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比她年轻多了。
　　我还是没有你的消息，是不是，你也忘了我。找到了新的姑娘。
　　四
　　这些年，回来得人多了，我听见了很多关于你的消息。有人说你做了逃兵，有人说你投了敌，还有人说你升官发财，不愿意再回我们这个穷乡僻壤。更多的是说，你死了。
　　我不信，一个字也不信。今天你的母亲来退婚了，她说不想在耽误我，让我趁年轻重新找一个好人家。是你们家对不住我。
　　我很伤心，不过才十年怎么你的母亲也不相信你还活着呢？我不愿意，因为我答应过你，等你回来。你不会骗我的对不对？你怎么会骗我呢？
　　每年的春天我还是会去等你，娘说我太痴，是个傻姑娘。已经不能叫姑娘了吧，我知道很多人都背着叫我嫁不出的老女人。但是我不在乎，他们的闲言碎语和我有什么关系呢，谁的生活不是一地鸡毛？我是不是太粗鄙，对不起，我会改的。只是不知道等你归来的时候，还能不能认出我，还能和我一起放纸鸢吗？
　　五
　　嗨，年纪大了，爬山也费力了。你还是没有回来。我不知道我等你多少年了，也不知道还能等你多少年。我的头发已经全白了。
　　今年来的孩子们特别多，有一个少年很像当年的你。不过和他相看的姑娘却长得不像我。虽然不想承认，但确实比我好看些。
　　我有些嫉妒她，不是因为她长得比我好看，而是她比我年轻，那样我就还有好多好多时间来等你。
　　当年你走的太匆忙，我有好多话都来不及与你说，现在存了一辈子的话，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说起了。
　　你问我，相信一见钟情吗？我那时太羞涩，怎么好直接告诉你，我信呢？所以我只好用一辈子的时间告诉你，我心悦你。
　　太阳快下山了，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我都舍不得比它先走。我可能再也不能等你了，若是有来生，希望还能见到你。
　　刚刚有一阵春风吹过，和你一样温柔。
　　一
　　我喜欢上了一个姑娘，她很可爱，每天都会从我家的院门经过，到前方的溪水里浣纱。还记得第一次看见她时，我刚刚打猎回来，带着一身的血腥，好像把她吓坏了。那时我就深深的爱上了她，少年的情愫总是不讲道理的。
　　父亲说该与我说亲了，我支支吾吾的告诉他我已经有了心仪的人，还在他们并不反对。过了几日，父亲告诉我他打听到了那家姑娘也正在说亲，于是两家便约定好了，去城外的上坡上相看。
　　这大概就是缘分吧，这次一定不能再吓到她了。我穿上娘亲新做的衣服，早早的就到了山坡上等她。有多早呢，那时月亮还挂在天上，我想早些见到她。告诉她，我会给她一个幸福的人生。
　　终于我看见她穿着淡青色的衣衫，拿着一只崭新的纸鸢亭亭玉立。我问她相信一见钟情吗？她低着头不说话。我有些懊恼，是不是太唐突了。
　　还在，最后婚事还是成了。我还来不及高兴，一旨诏书，我不得不到前线保家卫国。
　　离别时，我看见她眼里的泪水，心疼极了。
　　二
　　一路长途跋涉，我们还没得及经受正规的训练，就进入了战场。只是一战，好多熟悉的面孔都永远的消失了。很幸运我还活着。
　　我答应过你一定会回去的。战争很残酷，我不敢告诉你，怕你害怕做噩梦。今天军营里的粮草就要吃光了，说来你可能不信，我一天也只能吃上两个窝头，一碗稀粥。
　　这里的冬天很冷，远没有家乡暖和，我想给你写信，但是却没有人能替我送回去。我很想你，也很想家。
　　对不起，今天我回不来了。你是不是等了一整天？我想你会吧，你就是这样一个傻姑娘，那天在山坡上你就没认出我，害我担心了好久。
　　战事有些回转了，前线来了一个大将军，打仗很厉害，还带来了很多粮草。我好像看见了希望，要是打了胜战，我就能回来吧，说不定还能得到很多奖赏。
　　等我，我很快就能回来了。
　　三
　　战争的第三个年头，我们终于胜利了。我终于可以回来，娶你做我的新娘，你一定等急了吧。别担心，我马上就可以启程了，我没有什么行李，去年夺回了一个城池后，将军赏了好多财物，我找到一根金簪，那一定很衬你。
　　我以为我马上就能回来了，可上天却和我开了一个玩笑。圣上得到捷报后，让我们乘胜追击，攻破敌国一举拿下北方的土地。我不知道战争的意义是什么。不，应该是不是道这场新的战役有什么意义。将军说，我们是祖国最后的城墙，所以我们不能退；因为我们的身后是自己的亲人，所以我们不能退。我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我想保护你，哪怕是远在天边，这是我这些年唯一的慰藉。
　　可是，我们不是胜利了吗？于是我可耻的做了逃兵。将军的说高官厚禄、封疆裂土我都不在乎，我只想回来看看你。
　　四
　　原来还有比前线更冷的地方，今年是我在敌国的第三个年头。北方真的太冷了。你还在等我吗？今年，你有二十一了吧。我不希望你等我了，战事焦灼太久，我已经看不到归途。我真的很后悔，为什么做了逃兵，将军说的对，我也是个傻子。
　　我被抓回去后，将军没有处置我，我还记得他的眼神，除了痛心更多的是失望。他说如果我不逃，作为副官的我是可以回乡探亲的。可是我跑的太快，快到他来不及告诉我他已经替我请了战功。圣上的嘉奖正在来的路上。
　　我做了暗探，将功赎过。也许你再也收不我的消息，也许你会收到很多关于我的消息，但是没有一个会是完整的。我不知道你会怎么想我，会不会觉得我是个不讲信用的人？
　　今夜我拿到了敌国的城防布局图，也许战争马上就可以结束了。快了，快了，接应的人就在前方。
　　五
　　死亡,原来是这样的感觉。我感到全身的血液渐渐退去，热量一点点的消失。眼前的光越来越暗，远去的马蹄声越来越轻。这就是死亡吗？
　　但愿地图能顺利达到将军的手里吧。今后的事情，我都不关心了。只盼上天能够怜悯我，让我魂归故里再见一见我心爱的姑娘。
　　我终于又见到了你，你还是那样拿着纸鸢站在半山腰上。不像从前那样羞涩，多了些沉稳和寂寥。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我见到了你给我做的冬衣，每一件都很厚实，针脚密密麻麻的，我粗粗的数了一下有十多件了，它们以每年一件的速度增加着。我看着你的年华渐渐失去，我看着你一天又一天的登上山坡。
　　我后悔了，如果时光能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摸着你的头，信誓旦旦的告诉你，让你等我。
　　你的发丝已经全白了，夕阳洒在你的脸上，我终于忍不住轻轻吻住了你的面颊。我看见你笑了，和从前一样。
　　如果还有来生，希望你不要再遇见我，我的傻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