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九年》自渡彼岸

2、十字开头的最后一封信 此生勿复见

　　十字开头的最后一封信

　　陈成尘：

　　今晚月色好美，上完自习后从教学楼走出来穿梭在校园主干道的人群中时，我忍不住一次次地抬头看天边的那一轮圆月。

　　后来，在某个不小心低头的刹那，我从右边瞥见了一个人，长得像极了你。我有一瞬间失控，想跑过去拉住那个人的衣服看一眼是不是真的是你？可当我再一次回头时发现他长得一点都不像你，像我做了一场梦，一场在梦里还是上演求而不得的苦情戏的荒唐梦，随后忍不住苦笑，想起闺蜜曾经的评论，在这场爱里，我的确爱你爱得卑微地低你一等。

　　走了几步，上天桥时又看到了一个身影，还是感觉像你，有那么一瞬间感觉满世界的人影都是你。忍不住地想起关于你名字里的那个“成”字。

　　那天上课时，朋友无意间看到我写得那个字说很好看，我说那时候他刚走时，老师把他的桌子和书都搬到了教室的角落里。后来，我太想他的时候就晚上十一二点从宿舍床上爬起来和朋友去教室把那些书都放到了我的桌子上，一遍遍地翻那些书，看一个又一个极细微的笔记，看他有没有写什么关于心情的只言片语。

　　我是在那时候发现那个“成”字，可以写成心的，后来自己还特意练习了好久。

　　还有八年级的那个生日，你站在月下笑得非常温暖明媚。想起晚上坐在河边月色下你清瘦单薄的身影，还有那个桥，看着你走的那个桥。以及自你走后，每次都要过生日的我四年没过的生日。

　　时间有时候，它真的不是个怎么好的东西。它带走了很多我在意的东西，可转瞬六七年就那样过去了，你曾经说过要回来给我过生日，我真的等到心里的渴望和执念死了，还是没有等到你。

　　思念，究竟是什么东西？

　　爱，是什么？

　　言情小说里写烂的执念，又是什么？

　　想你到极致的那几年，凌晨在街头买醉，半梦半醒间想的原来真的是“只愿岁岁平安，即使生生不见”，我到后来读《十年》时才明白，思念到极致也不过这种感觉。

　　想你到极致的那些时日，经常喝醉，表面上安静温和，人人都说文静，背后经常买醉，买醉后哭得情不自己。那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我要是能看你一眼该有多好，哪怕看着你和她牵手在一起，哪怕看到你结婚生子。我只想看你一眼，只想知道我那么思念的人现实生活中是否真的有？

　　梦里梦到你，醒来后难过得无法自拔时，同桌把我拽上四楼的理科重点班，揪着我的衣领郑重其事地吼：“林默，你好好睁开眼睛看一下，你看一下这是你的高三，你看一下别人都在干嘛？你又在干嘛？”

　　同样的场景在八年级的时候好像也发生过，当初凌晨还在教室打乒乓球，故乡的雨季里教室外下着瓢泼大雨，乒乓球打得满头大汗时把自己浸在大雨中哭。堂妹拽着我的领子，哀其不幸，恨其不争地对我说：“你不要这样，你别这样，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一年经常没有胃口，那一年除了在想你到极致时玩儿命地折磨自己之外，我甚至都没有想清楚也不懂得如果爱一个人应该怎么去争取，那一年后来我染了一身胃病，经常头疼地像裂开一样，可即使那样还是一个人躲在角落没出息地想你到哭。

　　思念是什么？

　　思念到极致又是什么？

　　那时候，我甚至想过，我可以等你一生，只要你能答应过，在我临死前还能再看你一眼。

　　那时候，梦里梦外都是画地为牢、作茧自缚，都是求而不得。

　　后来，高三那年的冬天下雪时，我和闺蜜逃课讲到你时，她曾评论：张爱玲的爱低到尘埃里最起码还期望开朵花，可你的连花都不期望开。

　　是啊，连花都不敢期望开。

　　那时候傻傻地在乎到近乎卑微地懦弱，都不知道自己最在意的人又怎么舍得和放心让别人去替自己珍惜。

　　我可以为你放弃学校，梦想，一生……我可以为你放弃我的原则……可我没办法接受，也不允许自己去染指当时是别人男朋友的你，虽然我真的不知道和我在一起的你为什么分开没两天就和她在一起了。

　　……

　　道德观念和底线，真是个好东西。自从你结婚之后，那些想法和梦，还有那些潜意识统统都好像被一股很强大的力量压住甚至它慢慢开始消失了。

　　我甚至开始感激，真的好幸运，是一个无关痛痒的你教会我成长和懂得这些，至少故事结尾时，我们都还好好地活着。幸好我的朋友还在，父母也很疼我，算起来，除了变了性格，错过原本很好的大学和更好的自己之外，我其实也算全身而退。而且，我在这个过程中也学会了很多原本我学不到的东西。

　　有一天，我竟然可以打心底感谢你。

　　之前一直在纠结故事里没有感情，朋友开玩笑说我适合活在民国，冷冷淡淡的感觉。

　　可今天体育课在乒乓球馆打比赛时，又让我想起了许多肆无忌惮的少年时光。想起那些任性到嚣张，又踏踏实实努力，早晨五六五十就能自然醒去背书的自己。那时候的自己是班委，自己学子画画，自己练习毛笔字，自己学打乒乓球，甚至五音不全还努力练歌到唱的歌都进步了好多……一直想努力地让自己全面发展，疯狂肆意，活得热烈，追求完美。那时候的我，真的一点都不冷淡。

　　今夜的月色很圆很美。

　　陈成尘，此刻你应该在故乡照顾自己的孩子，身边有她吧。想到这里的时候，我虽然有淡淡的难过，但也没有那么多的不甘心和爱而不得的伤了。

　　这条路上，想来我并不见得比别人好许多，在现实生活中本来就容不下这样畸形的执着和在意。

　　执念，真的能扭曲一个人的心，执念都最后，爱而不得的人最后都会徘徊在抑郁症的边缘。

　　兜兜转转最后，我也终于可以全身而退了。

　　陈成尘，这是十字开头的最后一封信，和那些被自己烧掉的日记和信封不一样，这封信从一开始就没有抱任何期望，只是道别。

　　陈成尘，谢谢你，真的。

　　谢谢你曾经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谢谢你曾经带给我的那些温暖与感动，谢谢你曾经为我的付出和对我的真心，真心感激当初你说是因为怕我为了你不读书才那么快和另一个女生在一起的，不管是真是假；谢谢你的犹豫，也谢谢你让我明白的那些道理。

　　我一直自信没有你迟早有一天这些东西我也能相通，没必要付出这么惨痛的代价，但是现在想想，其实真的应该说声谢谢。

　　就写到这里吧，说伤感一点，我真的在这些年里想清楚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自己需要什么，自己想做什么样的事，过什么样的生活。

　　此生勿复见，山水不相逢。

　　就这样吧，得不到的执念和想要珍惜的那些难过，都放在十字开头的年纪。我也不是好人，不是全然无辜，在这个过程我也有对不起的人，也幸运地被别人一直默默守护。

　　成，再见。

　　往后余生，山水不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