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剑》玄冬了

26、第 26 章

　　海上黑云摧欲抑，狂风骤雨晚来急。倏而情泪落塘底，怨气净化沸腾起。
　　人鱼的情泪是这个人鱼爱情的象征，早在远古时期人鱼与神族联姻之时，神族赋予人鱼一族神格的同时也使得人鱼的眼泪幻化成珍珠，这是神力曾经存在的象征，也是神族与人鱼族联姻所昭告天下他们爱情的象征。人鱼的情泪，一生只会流一次，意味着一生一世一双人，象征着彼此双方纯洁美好的爱情，拥有着净化之力，维护双方的爱情的美好。
　　而如今塘底的怨气尽数被余芊吸收，余芊的灵魂也因此变得肮脏污秽，布满灰暗。人鱼情泪落入方塘之内，自然是要去净化堕入黑暗的余芊。人鱼情泪入水即化，方塘之中的水充满了浓郁的净化灵气，将塘下的贝壳一个个洗涤，重新恢复洁白。余芊就像被圣水触碰的恶魔，每一寸魂体都如同被王水腐蚀一般，她一点点看着自己的魂体被自己流下的人鱼情泪所净化，一寸寸的见证着自己的消亡，直到魂飞魄散。
　　方塘之内的水开始沸腾起来，不断地向外冒泡，咕噜咕噜。水中洁白如新的贝壳仿佛重获新生一般，一个个急冲冲的向上扑腾。然而等待着它们，却是永恒的死亡。方塘之中的水体不断升温，超过了人界之水的百度沸点。这已经不再是人界普通的水了，它不断的升温，沸腾的气泡不断变大变多，将水中的贝壳一一熔化。
　　方塘水面之上水蒸气向天空中涌去，遇到冷冷的骤雨便化作一阵白色雾气，漂浮在空中，凝聚成一团雪白的实质雾团。当方塘之中最后一滴水化作水蒸气飘向天空之中，空中的白色雾流逐渐弥散开来，向城市的四面八方散去，将整座城市笼罩在雾气之中。
　　海市的夜晚往往都是霓虹闪耀，车水马龙，喧嚣鼎沸的，一个城市越是发达，夜晚越是美丽和富有生气。海市今天的夜晚，格外的与众不同。不管是街上形色匆忙地路人，还是偶尔看向窗外的司机，都可以清楚地看到这前所未有的景色。
　　狂风消逝，骤雨停歇，黑云退散，月朗星稀。瞬间城市在一片弥漫的雾气之中，霓虹在白雾之中朦胧美奂，薄雾凝结成冰晶。一粒粒渺小却闪亮的冰晶飘在空中，如宝石般剔透，似泉水般空灵。月光如瀑，倾泻而下。温柔的光芒折射在冰晶之上，呈现出世间最美的色彩，如梦似幻，让人分不清这到底是仙境还是现实。
　　车辆都不约而同的停下，行人的脚步都停滞不前，海市所有的电力在这一刻都断绝，世界一片漆黑，不再有任何光亮，时间都仿佛停住了脚步。热闹的夜晚在这一刻瞬间静谧，显得格外悠远而又深邃。只有每个人眼前的闪耀银芒，漫天的银光在漆黑的天幕之下格外的宁静悠远，若璀璨繁星落入凡尘。
　　冰晶在月光的沐浴下，散发出圣洁的银光，星星点点，将城市笼罩，为这座城市带来新的希望。一滴滴的冰晶陡然碎裂，化作无形银芒落下，行人的皮肤上，混凝土的马路上，湿润的土地上，凋零的树木上，流窜的动物上，路边的野草上。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光芒之中，片刻散去，电力系统恢复，停驻的人，堵塞的交通又恢复正常，霓虹再次闪烁，人声再次鼎沸，一切如常，不受影响。那瞬间深远寂静的银芒成了记忆中的一场美梦，留存在回忆之中，无限恬然。
　　正做城市恢复运转，虚化人们对刚才一幕的记忆。做完这些，白尘感到一阵乏力，头脑一阵晕眩，好在身旁的墨阙及时出手，揽向即将落地的白尘的腰间。将人抱起，直接一个法阵传送回到酒店房间之内，一道暗芒顺便篡改了酒店的监控记录。在人界是禁止使用非自然力量的，然而此刻的墨阙，显然顾不了许多。
　　墨阙将白尘放在床上，暖橘色的灯光缓缓落下，柔和了原本冷漠的眉眼。
　　“我没什么的。”你不必担心。白尘漫长的生命中，稀少对青冥以外的妖表示更多的情感，他只能用自己委婉的话语去安慰担忧着他的墨阙。毕竟，墨阙是多年来唯一一个与他兴致如此相投的朋友，即使他们认识不过一月。
　　“我知道，可是我紧张你。”短短的一个月，在千万年的时间洪流中，就是一滴小小的水珠，却改变了墨阙整个妖。墨阙还是那个墨阙，一身黑衣，沉默寡言，冷漠无情，漠视万物；墨阙又不是那个墨阙，不苟言笑却时刻对着白尘笑，冷漠淡然却总在望向白尘的眸子里盛满柔情，沉默寡言却总是能和白尘一直聊下去，无欲无求却总是能和白尘品茗谈笑，黑白厮杀。一切都没有变，对上白尘，一切都变了。
　　与白尘相处的时间却是短暂，可时间的长短并不能衡量感情的薄厚。高山流水遇知音，一曲琴音心相印。易水离歌彻燕川，故人不复水犹寒。伯牙子期，次非渐离。自从初识那刻起，墨阙便不再是自己，他沉溺于与白尘一起的日子里，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改变。而现在的转折，使他意识到白尘对他的重要性。当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向下落去，墨阙一想起那画面，便心悸不已，好在及时将人揽回。
　　“至交若君，夫复何求。”白尘难得如此直白的表达出自己的感受，柔和的脸庞，温然的双眸，若醉人的清酒，绵延清绝，酒不醉人人自醉。
　　“似尔知音，此生足矣。”墨阙醉了，早就醉了，在初见的那个清风明月的夜晚，在望进那一双寒眸的瞬间，在感受到那灵魂存在的刹那，就已经醉了。
　　橘色的灯光，柔软了黑夜，也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两相都将彼此当做至交好友，略去了彼此之间的缱绻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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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风瑟瑟，墨阙抱着白尘召唤阵法而去，徒留三妖一人，不，两妖一猫一人在风中颤栗，僵直久立。焦璇从上岸起便默不作声，再次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充当一个称职的背景板。这样的场景之下，更是低垂无语。
　　良久，“我们，”青冥不可置信的发出疑问，“这是被忽视了吗？”
　　疑问卷入海风，向远处飘去，渐行渐远。
　　孟渠揉了揉她的脑袋，以示安抚。
　　青冥靠在孟渠怀里，活动活动僵直的爪爪，这就是萌宠生活的悲哀。走到哪里都有人抱着，她的四爪都要麻了，还让不让她‘辛苦’的劳作了。如果这个劳作是指自己走路的话。
　　不同于白日的困倦，她此刻感受到了一股源源不断的能量汇聚在体内，如细水般轻柔绵长，潺潺不绝。
　　“既然主人都不在了，这里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青冥如是说道。话音刚落，一道青光顺着大地而去，‘养殖场’便夷为平地。树枝枯槁，荒草丛生，显然一片荒废已久的郊区模样。
　　青冥一字一句的对着焦璇说道，“轮到你了！”蓝色的双眸在黑暗中闪着亮光，如同地狱幽火。
　　焦璇抬起低垂的头，面上没有一丝震惊。她也并不能逃脱干系，虽然她从未亲手害过一条人命，但是她却是如同引诱夏娃摘下苹果的蛇。做出选择并且以此牟利的是余芊和权得水，他们心安理得的享受着用生命堆砌的财富；而日夜痛苦难安的却是焦璇，她为了她的报复，先是指引了余芊权得水一条看似鲜花满路的恶魔之径，然后算计孟渠他们到来摧毁一切。这结局看似是皆大欢喜，然而这段时间内被权得水和余芊伤害的生命，却也的的确确是无辜而死的。焦璇知道，她的结局也在等着她，她早就做好了准备。
　　一道青芒笼罩了焦璇，无数的灵气争相涌入她的身体。绝大多数人类无法吸收灵气，所以他们无法修炼。只有极其少数根骨俱佳且灵智通达的人能成为修者，也不过是多增加十几载的寿命，亦或是强身健体罢了。曾经能使用些低微法术的修者也早已陨落在时代的变换中，编纂的修行道法也仪式在文化的交替之中。适量的吸收灵气是有益于人类的强身健体的，然而过度的灵气则是催命的镰刀。
　　人类的凡胎□□，无法承受住过多的灵气，就像一个气球的只能装入固定体积的气体，多出一点便会爆|体而亡。纯净的灵气涌入焦璇的体内，反复冲刷着她的筋骨，让她回到了那个破丹为人的那天，也是这么疼，不，那天更疼。一寸寸的肌肤涨裂，生命力的流失，反而使她宁静平和。
　　有些人的内心是畏惧死亡的，所以即使做好准备，在面临死亡之时依旧难逃内心的恐惧，而有些人虽然不说，却是期待死亡的，死亡来临之际，依旧还是有痛苦与恐惧，但更多的却是期待与解脱。
　　青冥不疾不徐的从空间拿出另一支木盒，粉色的肉垫轻触黑色的珠子，那黑色逐渐褪去，转而呈现出红色，血色渐渐淡去，回归本来的青色。失去了灭神之力的鲛珠，毕竟曾是鲛人王的鲛珠，也算是珍宝一件。
　　青冥收回笼罩在焦璇身上的灵气，轻拍木盒，打入焦璇手中，语气凉凉，“你现在是人类，接受了过多的纯净灵气会减弱你的寿命。至多五年，而且你这五年内会疾病缠身，逐渐衰弱而死。”
　　焦璇看向青冥，眸中闪过惊讶，却没有一丝畏惧。饱受病痛折磨而死吗？身体上的痛苦怎么比得上内心的折磨呢？
　　青冥没有看她，继续说道，言语如同恶魔的低吟，“不过只要吃了你手中的鲛珠，你就可以恢复鲛人的模样，重新成妖，也就不必再受人间疾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