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剑》玄冬了

17、第 17 章

　　室内一片安静，氛围沉重而压抑。蓝非白尘墨阙还好，对于他们，这不过是一件别人的悲惨故事。而青冥孟渠却是，心中如同压下一片落石，不论如何，焦凯都是她们的朋友。焦凯是多么爱护珍视她的妹妹，她们是知道的，当年一战也是为了灭神鲛珠。
　　那时的青冥孟渠，年少好斗，在海底游历之时，偶然间遇到一海底秘境，便只身闯入。青冥又是喜欢收集各种珍宝，在抢夺一件被封印的宝物之时与焦凯对上，不打不相识最后成为朋友，青冥索性便放弃了。至于那被封印着还未出世的宝物，自然就是上古遗失的灭神鲛珠了。后来，焦凯便将灭神鲛珠的事当做故事讲述给青冥孟渠。
　　全心守护的妹妹为了一个人类与她断绝关系，这事必然是使之承受锥心之痛。青冥和孟渠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愤怒、无奈、压抑以及心疼。焦凯无疑是果断的，却也是心软的。她所有的柔软都给了妹妹，在历练中披荆斩棘，历经风雨，作为唯一的亲人坚实的后盾。在焦璇无情的伤害中，她选择了成全，成全焦璇作为去做一个人类。
　　而人与妖的天堑是不可逾越的，在焦璇变成人类之时，她们的亲缘血脉便已不在，真正意义上，她们成了熟悉的陌生人。焦凯仍旧是还残存些许感情的，人界的下属并没有撤回，依旧在保证着焦璇的物质生活，以及焦璇手中的鲛绡。焦凯没有立即将焦璇除名妖界，而是前不久才做出的决定，这就足以证明她仍旧放心不下焦璇，至于她为什么现在才做出决定，这个时间点就很微妙了。
　　沉默压抑的氛围弥漫在房间内，白尘放下手中的茶杯，想说点什么，接着就看到墨阙从空间中拿出西瓜和刀具，几刀下去，排列整齐的西瓜罗列在茶几之上，接过墨阙递过来的西瓜，感受到浓郁的灵气，默默吃瓜。
　　孟渠大马金刀的坐在沙发山，拒绝蓝非递过来的西瓜，抬头傲然审视着对面的焦璇，眼神是说不出的危险，有股睥睨天下的意味，语气中带着不容反驳的命令。“接着说下去。”
　　焦璇从开始讲述之时，便面露悲伤，忧郁之气不曾散去。声音起初是平静的，后来起伏不定心，也许是心绪不宁所导致的，说道焦凯与她断绝关系之时，声音都颤抖了，闭上了眼用手掩面，仿佛无法直视现今的一切。待平复心情之后，听到孟渠充满压迫感的声音，心中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我为了他放弃了一切，变成了人类，得到的不过是短暂的几年快乐时光。那只人鱼你们也看到了吧，我们出海游玩，在海岸边发现昏迷的她。即使鲛人与人鱼之家互看生厌，我还是把她救了下来，念在曾经同为妖族的份上。我不要求她有所回报，可是她呢？她却和我的爱人搞在一起。他们成了真爱？那我呢，我算什么？”焦璇终是无法忍耐，嘶声力竭的吼了出来。
　　室内回荡着她的抽泣声，却无人安慰。妖族本身感情就比较淡漠，除非是放在心上的，一般是不会去安慰他人的。
　　抽泣声断断续续，逐渐消了下去，眼神中充满了仇恨“权得水，也不过是一个追求美貌皮囊的凡夫俗子罢了。救回余芊之后，我便发现我有了孩子。他也很高兴，随着我不断臃肿起来的身体，她也愈加敷衍。我可以明确地感受到，他的心思逐渐转移，他甚至都难以直视我的样貌。那时候，我隐约感觉到，我们的爱情可能只是用外貌来维系的。”焦璇嗤笑一身，仿佛在嘲笑曾经天真的自己。
　　“我还曾奢求挽回这段本就是错误的婚姻，到头俩不过是一场更大的错误。孩子也没有了，甚至余芊和权得水这对贱|人公然出双入对，当初的一切就像是笑话一样。或者说，我本身就成了一场笑话。权得水轻易地就改变了这一切，我们曾经的一切到底都算什么，到底都算什么？”焦璇眼底闪过一丝疯狂，“我难受，他们俩都别想好过。我真想将他们俩的心都挖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颜色的，到底是什么做的，才能这么轻易、毫不顾忌的在一起。”
　　“所以，你是知道余芊是如何‘养殖珍珠’的吧。”青冥站在沙发之上，蓝色眸子直视焦璇，身上所散发强大的威压。
　　“当然。”焦璇眼中晦朔不明，唇畔轻启，吐露出一个‘真相’，“至始至终我都知道他们想干什么，在干什么，以及如何摧毁他们。”
　　“余芊将会是下一个我，她也不过是个自以为聪明的蠢女人。”焦璇露出讥讽的笑容，不知想到了什么，转而神色收敛一脸严肃，“原本我以为余芊的阵法至少会迷惑住你们一次，只是令你们产生疑惑，没想到竟然被一眼看穿。看来，她在你们眼里，也不过如此。”
　　焦璇此次前来的目的看来是已经转变，她并不在乎暴露如今的自己，反正她已经身处‘地狱’了，不是吗？在人界生活的这么多年，辛酸苦辣各尝试了一遍，她并不后悔，因为后悔已经没有用了。在她为了人类而与姐姐决裂的时刻，叛出妖界转化为人的时刻，她就已经失去了后悔的权利。她酿造的苦酒只能独酌，孤独的在这茫茫人海中走下去。
　　“是什么让你有了这种错觉。”孟渠依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玩味的看向焦璇，倏忽间神色一凛，眼神锋利，“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这个房间里，就你一个人类最弱，在我们面前暴露出你的算计，这可不是一个聪明人的做法哦。”
　　孟渠的尾音仿佛是一道钩子，扰的焦璇内心动荡不安，莫名的恐惧袭上她的心头。人总是对未知充满恐惧。
　　时间静悄悄的流逝，孟渠身上散发出的威压愈加沉重，整个房间仿佛都充满了海水，焦璇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她狼狈的从椅子上跌落，跪伏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不断用她带着白手套的手抚平胸|口。
　　白尘吃完最后一口瓜，墨阙便拿走他手上的瓜|皮，顺带递上一张湿纸巾。擦拭完沾染上红色汁水的鲜艳嘴唇以及手指，白尘好整以暇的看着趴在地上的孟渠，毕竟他可没什么多余的善心。
　　又是一盏茶的功夫，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焦璇的脸庞滑下，落在地毯之上，留下一片湿濡。她不断尝试用手拂去汗珠，可身体仿佛是僵硬一般，行动迟缓，心口始终是宛若泰山压顶。整个人伏在地上，动弹不得，偏偏意识还极其清醒，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如何狼狈的趴在地面上，在孟渠一行的面前露出不堪的模样。背上一片冷汗，衣裙早已不复崭新，而是有了不少褶皱，只有手上的白色手套依旧洁白如初。
　　“行了，差不多了。”青冥一个轻盈的跳跃，站到茶几之上，睥睨着焦璇，眼中是一片不屑，“就算你依旧是个妖精，你在我们之中任何一位的面前都是如同蝼蚁般的存在。何况...”青冥话音稍稍停顿，转而继续，“你现在只是个人类。”眼神是说不出的狂傲，是上位者对众生的藐视，如同山顶之上的神明，睥睨天下，俯瞰众生。
　　青冥话音刚落，孟渠的威压便顷刻间如海水般褪去，无影无踪，好似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焦璇依旧趴伏在地毯之上，残存着逃过一劫的心悸，看向他们的眼神中不自觉得带上了一丝恐惧。
　　她不得不敬小慎微，慢慢平复猛烈跳动的心脏，缓缓站起身来，“抱歉，是我无礼了。还望各位大人恕罪。”焦璇局促不安的站着，身子有些佝偻颤抖，
　　孟渠对她露出和善的一笑，仿佛之前的凌厉都不曾出现一般，做了个手势，“请坐。”
　　焦璇这才颤颤巍巍的坐下，心中也是一片拘谨，刚才的胸有成竹早已不复。
　　孟渠并不觉得自己对一个人类施压是一件不光彩的事，强者永远不会错。弱者就要有个弱者的样子，堂而皇之的将自己的算计曝露在强者面前，不丢掉一条小命，已经算是好的了。难道还以为自己是生活在焦凯庇护下的小公主吗？从她决定和焦凯断绝关系起的那一刻，孟渠就不需要给她面子。对焦璇的好言好语，不过也是看在她‘曾经’是焦凯的妹妹罢了。若她不是，或许连门都进不了。
　　“好了。”孟渠仿佛一个之心姐姐一般，眼神温柔的看向焦璇，语气亲和“现在，来聊聊你知道的一切吧。或者说是，你之前的‘计划’是什么？”
　　孟渠的和颜悦色似乎并没有起到平复焦璇的效果，在焦璇眼中，她好似一只会吃人的怪兽一般，张着血盆大口就要咬向她。当这个狰狞可怕的怪兽不在面露凶相，开始对你面露微笑，和善可亲之时，更是让人不寒而栗，无法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自己何时会再次落入她的口中。也不知道，她何时会突然上前撕咬一口，巨大的不安在焦璇心中充斥，她就像是被困在悬崖旁的树枝之上，不知何时，脚下的这根树枝就会断裂，从而跌落万丈悬崖，粉身碎骨，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