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剑》玄冬了

16、第 16 章

　　焦璇缠了姐姐焦凯几天，焦凯终于是松了口。为了让妹妹能够在人界过得更好，她令下属在人界买了一个公司，在人界为妹妹保驾护航。从各个方面都为她考虑了，在靠海的城市收购一家船运企业，焦凯派了下属去管理公司，让妹妹能在人界游玩，不需要在人界工作以维持生计。也正是因为这样，各种机缘巧合之下，缘分的齿轮不断转动，直到相遇的那天。
　　那是一个晴朗的日子，阳光洒在海平面上，将海面染得一片通红，波光粼粼，泛着浪花，扑面而来的是夹杂着海水的咸味。一个男人靠在邮轮的栏杆上，闭着双眼，仿佛在感受大海的气息，而阳光在亲吻他的侧脸，清风拂过他的衣角。俊美的的脸旁还保留着些许青涩的稚气，行为举止也都充满了青年人的朝气，他的身后镀上了一层余晖，仿佛是从幻境走出的人物。浅色的卷发，挺翘的鼻峰，闭阖的嘴唇，领口微微张开，露出小麦色的皮肤，介于青年男人与成熟男人之间独特的魅力，深深的吸引了一旁的焦璇。紧闭的双眸突然间睁开，眼中似有万千星辰。
　　焦璇在打量男人的同时，男人也在打量她。
　　一袭浅绿色长裙，裙摆飘扬，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背后，随着海风撩起些许青丝，小巧的脸庞，新月柳叶眉，湿润圆杏眼，异常白皙的肌肤上有一层薄汗，在阳光下仿佛闪耀着钻石般的光芒，如同误入人间的仙子，美丽的不似现实存在的梦幻泡影。天真可爱，懵懂纯真，不谙世事，见到她的第一眼，心就已经融化。目光不由自主随之转动，想将她捧在手心之上，呵护备至。
　　一见钟情，此前谁也没想过这个词会用在自己的身上，然而命运总是这么奇妙。越是拒绝相信，越是命中注定。爱情的火花只需要一个眼神，便足以燃起，一个动作，便为之倾倒。接下来的一切都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每多相处一天，爱意便愈加浓烈，火焰越烧越烈，由内而外的散发出温暖而明亮的光芒。爱情使人丧失理智，一头沉溺在甜腻的梦幻之中。
　　快速的确定恋爱关系之后，焦璇与权得水几乎无时无刻不在一起，蜜里调油如同连体婴，不可分割。海市的每一个有趣的景点都曾留下他们的足迹，每一处沙滩都画过彼此的爱心，每一处海湾都一起畅游玩乐。爱情使人盲目，彼此的眼中对方都自带了一层梦幻的背景，如梦似幻。
　　当得知妹妹与一个人类恋爱之后，焦凯起先确实非常震惊，甚至是无法接受的。内心中更多地感受可能是不敢置信自己养了多年的水灵灵的充满仙气的大白菜居然被人界的一只臭猪拱了。最初的不可置信转化为无法遏制的怒气，在下属的劝导之下无可奈何的接受了。毕竟，焦璇是她最爱的妹妹啊，不过是个人类罢了。大不了抢回海底做个押寨相公，任他滔天本事也翻不出一朵浪花。
　　海产大亨与船运企业，如同天作之合。他们的婚礼是在海上举行的，几十艘游轮行驶在海面上，每一艘上面都装饰着粉色的气球，鲜红的玫瑰，洋溢着欢乐的氛围，从空中看下去，几十艘游轮拼成了爱心的形状。有一艘格外亮眼的游轮，船身是蓝色的，如同大海一般，在‘心形’中间。新郎一身白色的礼服，新娘一袭洁白花嫁，在一船宾客的见证之下，交换戒指，相互亲吻。充满爱意的双眼中，倒映着彼此的面容，天空是蔚蓝的，云朵是洁白的，海风是醉人的，爱情是幸福的。权得水在焦璇耳边许下诺言。与你相知，命无绝衰，江水为竭，冬雷夏雪，葬身此海，乃敢决绝。
　　爱情中的每一句诺言都是世间最动听的情话，令人沉醉不已，甘心迷失自己。事实证明，焦璇的确也逃脱不了注定的命运，在爱情的海浪之中沉浮。婚后的日子也依旧甜蜜如常，但是鲛人与人，毕竟人妖殊途，两者相结合，自然是无法产生下一代的，在得知权得水希望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之时，焦璇的脑海被爱情所左右，做下了第一件傻事。
　　鲛人本就是海底得天独厚的生物之一，在妖界许多人也都是很乐意与之结亲。焦璇嫁给人类一事，已经是震惊了整个海底世界，在人界居住的妖不在少数，但大多都不会选择人类作为伴侣。不仅是物种上的差距，更是生活认知上的差距，以及中间无法逾越的鸿沟。焦璇在婚后一年，可以说是完全地沉浸在爱情的蜜糖之中，盲目且膨胀。她仿佛被洗脑了一般，对至死不渝的爱情充满了向往，甚至觉得漫长的生命在未来权得水逝去之后毫无意义。
　　鲛人的生命是漫长的，而人类短短几十载，这点时间还不够鲛人幼崽成年。她无法想像权得水一天天衰老，而她依旧不变容颜，直至权得水死去，徒留下她一人的日子。她为了她的爱情，为了权得水，谋生出了，想要成为一个人类的想法。放弃没有漫长的生命，只为了与心爱的人在一起，这是多浪漫的事啊。为此，焦璇与焦凯大吵了一架，焦凯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妹妹为了一个人类，才短短一年多的所谓的爱情而放弃曾经的一切。
　　焦璇并不理解焦凯的担心，心中充满了委屈，从来都是支持自己的姐姐成了自己追寻爱情路上的拦路虎，从未对自己大声说过一句话的姐姐狠狠地责骂了自己。从来都是爱护艳羡自己的朋友长辈，一个个都露出了难以言说的复杂表情，焦璇无法接受这样的转变，她只是爱上了一个人类而已，并且做出一些改变，每个人都有追求爱情的权力，不是吗？
　　焦璇这样想着，坚定地踏入了海底的藏书库。每一个历史悠久的族群，都会存在一座藏书库，记录着族群的历史发展，以及所遗留下的修行功法亦或是秘术，自然不同程度的藏书需要不同程度的权限。焦璇利用焦凯对她无限的宠爱，偷取了焦凯的令牌，在藏书库中找到了化作真正人类的办法。万物有灵，每个种族都是独一无二的，人与妖之间，有一道天堑，若是违反，便是逆天而行。
　　被爱情冲昏头脑的焦璇不顾一切，所有阻拦她的都是敌人。只要能与权得水一生相守，可以为之付出一切。焦璇坚定而又决绝的对自己施法，亲手将鲛尾一剑斩开，袭来灭顶的疼痛。脸色苍白而又憔悴，冷汗一滴滴顺着焦璇的脸庞滑下，在近乎昏厥的状态之下以灵力将分开的鲛尾包裹，忍受着重塑腿骨的疼痛保持着清醒，只为了将鲛尾化作人腿。
　　当焦凯发现之时，焦璇正躺在她房间的地板上，气若游丝，一片鲜红刺痛了她的双眼。面无血色的脸颊，苍白无力的肌肤，逐渐冰凉的身体，所有的一切使焦凯处在混沌的状态。她无法相信，自己那纯真可爱的妹妹会为了一个人类的虚无缥缈的爱情，而做到如此地步。曾经那个磕绊一下都要找姐姐撒娇的小女孩，如今会甘愿承受此等痛苦也要追寻她的爱情。焦璇无法理解，等到想要改变现状，却为时已晚。
　　焦璇醒来之后，依旧是妖身，想要成为真正的人类，只得取出妖丹，化尽修为使其重塑根骨才行。而此事，只能让焦凯亲手完成。焦璇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只有她能让焦璇放心，且有能力使焦璇转化成人类。
　　焦凯自然是不允的，可焦璇先斩后奏的将鲛尾斩断，化作两条人腿，便已经破坏妖身，只因还保留妖丹而成了半妖之体。若是无法恢复妖身，鲛尾所化作的双腿也将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每走一步都如同针扎一般。更何况是焦璇竟然为了权得水，以死相逼，不惜说出宁愿断绝姐妹之情的话，来迫使焦凯与她断绝关系。而断绝关系最好的方式，便是将她化作人类，从此人妖殊途，各不相干。
　　任何痛苦的比不上亲手带大的妹妹笑着要和自己断绝关系，一刀两断，从此陌路。焦璇甚至是想过直接杀了那个人类，再将妹妹带回海底，可是她输了。这场亲情的博弈，只有在乎的人在步步后退，无所顾忌的焦璇步步紧逼，从来都是被袒护这的人肆无忌惮。焦凯打拼多年，在妖界闯出一片名声，让其他各族都知道鲛人出了一位强者，从来都是流血不流泪，受再重的伤也从未喊过一句疼，硬是将从小相依为命的妹妹拉扯大，给予她最完美的公主般的生活。在弱肉强食的妖界，保持着所谓的善良天真，这是背后有人守护着你，不然都是做梦。
　　焦凯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她们之间的关系如履薄冰，这么的脆弱不堪。一个人类，便使她们的关系濒临破灭。焦凯妥协了，不杀那个人类，是害怕妹妹恨自己，助妹妹化形，是成全做姐妹的最后一点情谊。焦凯看着眼前虽是憔悴苍白，眼神却充满光彩的焦璇，模样还是原来的模样，焦凯甚至还清晰的记得小时候那个圆圆滚滚的小鲛人是如何长成如今模样的，这么多年就仿佛遥远的梦境一般，如今的真实，让她陌生不已。
　　妖丹是每一只妖怪从诞生起便存在的，妖丹就如同人类的心脏，是延续生命活动的基本，失去了妖丹便不再是一只真正的妖精，而且剥夺妖丹宛如剜心之痛。大多数的妖的修为尽数在妖丹之内，修为极高者另做他谈，焦璇的妖丹就凝聚着她毕身的修为。
　　焦凯亲手将妹妹的妖丹挖出，期间渡以灵气包裹她全身，减缓她的痛苦，将妖丹的一分为二，一半辅以术法，将她整个身体打碎重造，仍受着身体每一寸肌肤都在剥离，每一寸骨质都在碎裂，每一处血液都在流失，意识甚至都变得模糊起来，痛觉神经已经麻木。在身体重塑完成之后，另一半妖丹边化作心脏进入焦璇体内。
　　至今，焦璇都记得最后一次见面焦凯留下的最后一句话。焦凯临走前，面无表情，眼神仿佛在看陌生人一般，语气是坚定而又决绝的，“姐妹之情，从此断绝，除名妖界，今日一别，永不相见，此后珍重。”说罢，转身离去，从前护着自己高大的背影，就这么一步步离开，萧瑟孤寂，苍凉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