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叔叔短篇小说集》猩叔

3、谈情说爱（上）

　　1. 我和那个新娘有一腿
　　故事的开始，是在2014年夏天，一场婚礼上，那是我的一位不那么熟的同事的婚礼。在婚礼上，我不怎么关心他们两夫妻的恩爱宣言，也不关心新娘的桃花人面，我只是心疼我那五百块的份子钱，我要拼命吃，拼命喝，才能把那份子钱吃回来。

　　婚礼在皇冠酒店的一层，那个出了名的海鲜餐厅，我一首端着帝王蟹羹，一手拿着挪威三文鱼，在离着舞台六七桌远的地方独自享受。为什么是独自享受呢？因为同桌的人我都不认识，主持人的插科打诨我也不会鼓掌吹口哨。

　　酒足饭饱之后，我开始自拍美颜刷朋友圈，旁边有个人说，姑娘，这可是“人家”的婚礼，拜托你有点职业道德好不好。我本着娱乐的态度，说了一句，你鞭长莫及呀。我几乎没抬头看那个人，继续自拍美颜刷朋友圈。

　　没想到那个人说，我跟那个新娘有过一腿，你怎么能说我鞭长莫及呢？听到这句，我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到地上，我抬头看着那个人，准确地说是那个男人。那个男人皮肤很白，穿着一件宽松的棉麻T恤，浅蓝色牛仔裤，轮廓很清晰，一双深邃的眼睛，一张看上去很放肆的脸，特别像耿乐。（原谅我吧，读者们，我超喜欢耿乐，所以我不管他长得像谁，有多帅，我都会说他像耿乐）

　　我说就算是开往春天的地铁，到你这里也过站了，现在都夏天了，你还是尺寸不够。其实我不爱说荤段子的，但是那天我却说了好几句。那个人说，姑娘牙尖嘴利呀，人家的婚礼，咱们还是专业一点好。我说怎么着叫专业？那个人说，你的份子钱吃回来没有？我说差不多了，再有一盘澳龙就足足的了。那个人说你去酒店的停车场出口等着我，我去给你拿澳龙。我刚想说澳龙是不能拿的，饭店只许吃，不许带走。可是我还没说出口，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好像中了邪一样，我居然真的就走出了酒店，顶着那么大的太阳，我还踩着恨天高，摇曳着我走到了酒店停车场的出口。五分钟过后，一辆XTS停在我面前，车窗摇下来，我看到是那个人。那个人说姑娘上车，我带你去吃澳龙。

　　我上车后，很惊讶，我说你不会真的去偷人家的澳龙吧？那人说，他叫董旭，旭日东升的旭。他说自从我坐在他旁边，他就看到我了，并且一直看着我。我说我有什么特别的吗？他说对呀，一般的女孩子对他都没有抵抗力，只有我除外。我说呵呵，那些女孩子得有多饥不择食呀，就你这样的，他们还往上扑。董旭说，他什么样儿啊？我说一副好皮囊啊。董旭哈哈大笑说，他不止有副好皮囊的，还有很多内涵。

　　董旭带我走了一个多小时，到达了顺义的一个别墅区，我本能地警觉，我说你带我来这里，要干嘛？董旭说，你这回知道害怕了，上贼船那会的精气神儿呢？我拿出手机迅速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我说你的照片我已经上传到云端了，要是你敢对我有什么企图，警察叔叔会按图索骥找到你的。董旭说，警匪片儿看多了吧，大白天的，哪有那么多坏人，你还要不要吃龙虾了。

　　我说对喔，还有那只澳龙，你从人家酒店偷来的，我也拍下来了。董旭并不理会我，他拐进了一幢别墅的停车场，把车停在了那里。董旭下车后，示意我也下车，我出了车门，就开始朝着来时的方向猛跑。董旭在身后哈哈大笑，他说这里平日几乎没什么人，只有周末节假日才会有人来度假。我说保安总是有的吧，董旭说，保安是有，而且总会在附近巡逻，你等着吧，我陪你一块等着。

　　几分钟后，董旭说，从拿到龙虾到现在一个小时零十五分钟了，两个小时后龙虾就不再那么新鲜了，做芝士龙虾饭就不好吃了，你确定你要在这里等保安吗？我说，看着你也不像坏人，姑且信你这一次吧，不过你先让我拍几张照片。董旭说拍吧，哥们有的是颜值，随便拍。虽然董旭的样子真的是蛮帅，尤其那张扬的笑容，的确是我的菜，可是我还是有点戒备心，毕竟不是刚毕业的花痴年纪了。

　　董旭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他说赶紧的吧，再晚点，黄花菜都凉了。说实在的，被他抓着进别墅大门的时候，我的心跳得很厉害的，如果他真的做了美味的芝士焗虾，我肯定会发朋友圈骗赞的。

　　我们走进了一扇大铜门，走进了别墅的大厅，那才叫客厅好不好，两百多平米的巨大空间，就只是一个客厅，一边是餐厅，一边是小会客室，地上是波斯地毯，更重要的是我看到了会客室旁边的巨幅黑白照片。照片里的人是董旭，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脸上毫无表情，哇哦，我说这是你吗？董旭说是啊，这是刚才那个新娘子拍的。我惊讶，你们真的有一腿啊？董旭说，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我的前世今生你都问了个遍儿了。

　　我说我的名字叫顾盼，顾盼神飞的那个开头词。董旭说，好名字，跟你跟搭配的，你看你长得，多带劲儿，就好像盘丝洞里的妖精似的。我说你会不会说话啊，我该怎么听呢？董旭说，这是夸你呢，你懂不？像妖精的女人少之又少了，只有不好看的女人，才会有有气质的。

　　董旭拎着龙虾朝餐厅里面走去，他说不跟你磨叽了，要不龙虾该不好吃了。他说你随便参观，随便坐，一会饭好了叫我。我从来没到过别墅里面，于是赶紧打开了手机定位，并且发了一个朋友圈，说了几句酸酸的软台词。不过很快地，我又删了那条朋友圈，我觉得炫耀很没意思，毕竟那不是自己的，发出来也是装。

　　我并没有到处参观，而是找到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开始看自己喜欢的《神盾局》，我很喜欢里面的Coulson。我正看得入神，感觉自己的肩膀被拍了一下，我吓了一大跳，我大呼一声，难道你是猫吗？都没有动静的。董旭说他走路啪唧啪唧的，只是我看得太入神了，才没有察觉。我拍着胸口说，你可吓死我了；董旭说赶紧来吃顿好的，压压惊。

　　我到了那餐桌，不锈钢罩子打开的那一个个小瞬间，我真的被惊艳到了，芝士焗澳龙，芝士焗生蚝，黄金凤尾虾，虾仁炒饭……我说刚才在饭店吃得差不多了，你还弄这一桌子，浪费。董旭说不会呀，美女，美食，相得益彰，现在吃不了可以晚上吃啊。我瞪大眼睛说，晚上吃？不行，我要回城里，晚上还有约会呢。董旭撇了撇嘴，他说你不留在这儿看神盾局啦？

　　我没有理会他，开始品尝我惺惺念念的澳龙，才吃一口，我忽然想起来，我说这澳龙是偷来的，我不能吃。董旭说得了吧，你都尝了一口了，这贼船你是下不去了。我说我可以吐出来的，董旭白了我一眼，他说我可是爷们儿，怎么会干那种偷鸡摸狗的事情？这澳龙是我专门买来的，就是为了讨好你的。

　　我说不是吧，我何德何能需要你来讨好？董旭说你漂亮啊，不知道多少男人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我说你还真别这么夸我，还真没人给我暗送过秋波。董旭说现在有了呀，我很荣幸我是蝎子拉屎--独一份呀。我说你吓着我了，这龙虾我是吃呢还是放下。董旭说反正菠菜他已经送到我跟前了，笑不笑纳就看我的修行了。

　　2 所有的事情只是碰巧
　　其实我也不是馋那一份澳龙，我更不是想跟董旭来一场“私奔”，我只是碰巧想逃开那场婚礼，碰巧遇到了一样心思的董旭，碰巧他玩儿了一个盗取澳龙的把戏。如果董旭长得像宋小宝那样，这一切也不会发生，但是偏巧他长得像耿乐，那种不羁的笑容撩动了我的春心。虽然只是那么一小会，却好像沐浴着春风一般，我本能感觉到，我跟他之间要发生什么。

　　我说我的生活里面几乎没有闯入过男人，你不怕姐姐我给你讲饿狼传说呀？董旭说这么美的夏天，要是没有一点浪漫的事情，的确不应该。他虽然说话很撩人，可是他却不会动手动脚，他只是坐下来，分了一副惨剧给我，并且示意我赶紧开动，尝一尝他的手艺。

　　说实话，会做饭的男人本身就自带暖男光环，再加上一副帅出境界的脸庞，那么他的杀伤力可以增加好几个level。虽然我很心动，但是我还是知道分寸，我虽然嘴上表现得很饥渴，但是我内心还是有些骄矜，毕竟我已经过了少女思春的年纪。

　　我问董旭是不是模特或者文艺工作者，董旭说为什么会这么问。我说你得有多自恋，才会把自己的巨幅照片挂在家里？董旭耸了耸肩，说一幅照片而已，他不是演员也不是模特。我尝了一口那个龙虾，哇哦，比红房子餐厅的好吃太多，我说你都可以开私房小厨了。董旭说谢谢夸奖，他拿得出手的技能还不止厨艺。我说那你还会什么？董旭说，以后日子还长着呢，细水长流好不好，一下子都展示出来，怕我应接不暇。

　　虽然我在婚礼上吃了不少，但是尝到董旭做的，我还是吃下了好多。董旭问我要不要来一杯红酒，我说不用了，我想肚子里面被美食攻占。

　　吃完饭，我说想去参观一下这么高大上的别墅区，董旭说好啊，他愿意做向导。外面的热空气扑面而来，闷得人喘不过气来，董旭说这会儿蚊子还比较多。果然，没走几处，我的胳膊肘和小腿以及脚踝，都被蚊子叮了几个包。我说这里是什么地方，最近的地铁在哪里，我想回家去。

　　董旭问我住在哪里，他送我回去。我说不用了，一顿海鲜大餐我已经觉得很不好意思了，回头他如果有时间去建外SOHO，我会请他吃日料。董旭说我这个人挺有意思，他说送我去地铁还是可以的。

　　我走进地铁后，才感觉清爽了许多，也感觉轻松了许多，还好大家没有互相留下联系方式，还好这一次不是约炮。我总觉得董旭太不真实了，不是我这个小白领可以高攀的，跟我根本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交叉的可能性简直是比中双色球还低。

　　我回到了我那个位于清河的小房子，租来的一居室，偶尔妈妈会从青岛过来看我。我对着镜子认真端详自己，真的有董旭说得那么美吗？为什么一直没有人追我，除了大学时期一段不懂爱的爱情，我的生活中几乎没有闯入过男人，而且我也没有什么干哥哥干弟弟或者男闺蜜之类的蓝颜知己。

　　可能读者会好奇，我的业余生活用来做什么我会毫不犹豫地说，我是个宅女，喜欢宅在家里看美剧，权力的游戏，神盾局，行尸走肉，我都很爱看。我并不是英语有多好，但是我很喜欢那种调调，并不是装逼，只是觉得美剧特别好看而已。

　　睡了一觉之后，董旭便被我忘在脑后了，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要准备我的PMP考试。周日的考前动员班，我坐了地铁赶到了国贸，参加那个舌灿莲花的张老师的培训班。我随身带着录音笔，把那个老师的每一句话都记录了下来，回到家之后再对着讲义认真地听，我的目标是一次拿下那个证书，因为补考费实在太贵了，那费用我都可以买一只我喜欢的包包了。

　　过完了忙碌的周末，我的生活继续在原有的轨道缓缓地进行着，我依旧是一个朝九晚六的上班族，在建外SOHO的一家广告公司跟着一位美国佬做项目。汇总信息，收集资料，整合资源，协调成员……我忙碌而又充实。

　　3 长岛冰茶的......

　　那一天，我们部门拿到了一个某石油品牌的品牌宣传，从前期的策划到中期的广告拍摄再到后期的品牌推广，整个项目有几个million，老板高兴极了，请我们部门去三里屯的一家酒吧庆功。我记得那天我穿着一件很职业的套装，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裤，搭配黑色的丝袜和黑色的高跟鞋。

　　老板举杯，说他太高兴了，说我们的团队如何如何优秀，他如何如何幸运之类的话，我只关心他最后那句话，他说项目完成之后给大家涨工资发年终奖，还会发圣诞红包。大家也只是关心钱，什么愿景啦，信念啦，期望啦，都是画饼充饥。

　　活动结束已经是十点多了，大家都有点微醺，虽然我不能喝酒，但是那个氛围下，我还是喝了几杯鸡尾酒，长岛冰茶真的太好喝了。大家都知道长岛冰茶的后劲很足，所以在跟大家道别之后，加上微风的阵阵暖意，我实在没忍住，找了一个靠近绿化带的地方狂吐不止。我忽然感觉到有人在拍我的后背，我被吓了一跳，酒劲一下子没了一半。

　　当时我的状态简直是糗到了极点，嘴角还带着一些呕吐物，鼻子里还有没掉完的鼻涕，眼睛里和脸上还有泪花，最重要的是我的脚下一堆秽物。我抬头看到的人居然是董旭，竟然是董旭，我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我开始翻自己的包，想找几张纸巾来擦一擦自己的大花脸，掩盖一下自己的糟糕状态。就在那时，董旭地给了我一包纸巾，他说怎么喝那么多酒。

　　我迅速地擦完脸，一脸尴尬地说，不好意思，让您看到了我这么糗的状态。董旭说他碰巧在同一家酒吧谈事儿，正好看到了我在那和同事们喝酒聊天。本来想追上来跟我打个招呼，可是赶上了红灯，所以就晚了一步。

　　我说谢谢你的纸巾，然后低着头就往地铁进站口方向去了，董旭在后面说，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电话微信都可以，以后我再喝多了，可以送我回家。我停了一下，没有说话，迅速地跑进地铁，下行的电梯上我也是快速地走着。进了地铁，车门关上那一刹那，我的胸口舒了一口气，我手里攥着那半包纸巾，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回到家之后，我倒在沙发里睡着了……

　　又是周末，我没有外出，窝在沙发里看讲义，看累了之后，我看到放在桌子上的那半包纸巾，我竟然在纸巾包上发现一个小贴纸，上面有一个电话号码，还有董旭的名字。我盯着那串号码，把它输入了自己的手机，并且保存了下来。我拿着那个小贴纸，对着窗户看啊看，脑海里面浮现出董旭的脸，笑得那么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