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三中 哥哥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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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三中开学第一天，车子足足开了两个小时，才终于看到了三中的影子。
已经快上午十点了，普通学生自然早已在校上完了两节正课加一节早自习，但乐舟早上死活起不来床，又丢三落四。三中是寄宿制，昨天明明让他收拾东西收了一整天，早上陈阿姨帮他最后检查却又发现丢了牙刷少了毛巾，匆匆忙忙帮他收拾一通，最后在乐川的黑脸下终于出门，已经晚了三个小时。
兄弟二人显然前嫌未释，虽说一起坐在后排但是中间硬生生隔出条银河，主要原因在乐舟都快已经把自己贴到车门上去了，乐川倒是岿然不动稳稳坐着，板着张俊脸不发一言。
司机小罗不敢说话，在凝重到几乎结成实质的空气里顽强得坚持到了目的地。
“两位少爷，咱们到了。”
三中原本其实是不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的，地处市中心黄金地段，三江交汇，车船往来，尽揽繁华。乐川上三中的前两年就是天天从家骑个单车就能去学校，路上也不过十五分钟。那时候也是和其他学校一样采取双休制，学生学习玩耍两不耽误。
但不知为何乐川前几届高考成绩江河日下，一年不如一年。坊间都说三中怕是气数已尽，江城的万年老二师大附中更是在一旁虎视眈眈，欲取而代之。
葛校长正是那时候临危受命，出任三中校长。
他上任第一件事，就是请了个高人来看风水，高人捋捋长须，眯着眼神神叨叨道此地风水已尽，西南方向出城十里倒是有个地儿人杰地灵，不妨迁址为好。
搬家是大工程，可不是说搬就能搬的。一时间众说纷纭，毕竟风水一说乃是封建迷信做不得准，可是向来以应试教育著称的三中这些年中邪了似的高考成绩退步，总得有个原因吧？
大家吵吵嚷嚷，一时没个定论，还是新来的葛校长力排众议，一锤定音，搬！
说来也怪，自打搬了校址，一中便真跟转了运似的，每年的高考成绩相较之前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那叫一个蒸蒸日上红红火火，除了像乐舟这种家里有矿的，全市乃至全省学子皆以进三中为荣，三中学子因而在本省教育界地位格外超然。
乐川正是搬校址后的第一届毕业生，在荒郊野岭的新校址度过了他的高三一年。
由于地段太过偏远，学校只得规定学生在校必须寄宿，月假三天。乐川也从天天回家走读变成了在校寄宿，那时候乐舟刚上小学，听闻一个月只能见哥哥三天，抱着乐川大腿哭得乐川差点退学。
他每天想弟弟想得肝肠寸断，然而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小没良心的乐舟哭了两天就全然忘了哥哥，抱着哥哥为了补偿给他新买的电脑玩QQ炫舞玩得相当兴高采烈。
搬了校址之后，三中果真逆风翻盘，他们那届的高考红榜以乐川为首，可谓是光辉灿烂，三中盛名甚至上了央视新闻。
直到乐川考到京城上大学，甚至还能碰上外省同学听闻他出自江城三中，便一脸敬意：“原来是江城三中的，失敬失敬，老夫京城四中门下的！”
于是顺水推舟又一番商业互吹，为乐川在大学时的人际往来打下深厚的基底。
不管怎么说，虽说背后原因不足为外人道也，但葛校长可算是为三中立下了汗马功劳，自己在三中也打下了根基，校长一当就是十几年。
乐舟家里一半人口，也就是老妈和老哥，都是三中出身，由于这份缘故和特殊的家庭性质（钱多人傻），和三中领导层，尤其是葛校长结下了深厚的交情。故而乐舟一行一到校门口，就见葛校长的助理，一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年轻人，正在太阳底下等着，见到他们马上笑靥如花的迎上来。
这么热的天也不找个阴凉地，是个狠人啊，乐舟暗忖。
“是乐大少爷和乐小少爷吗？我是葛校长的助理曾绍，二位叫我小曾就好，乐大少我们之前见过的您还记得吗？多日不见您气度更胜往常啊！”
乐川苦思冥想实在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这号人物，只好装模作样道：“原来是曾助理，确实好久不见了，这是舍弟乐舟，请问葛校长现在方便见我们吗？””
“当然，当然，”曾助理笑眯眯道，“二位请跟我来，校长正在办公室恭候二位呢。”
他们进去的时候葛校长正在拿喝茶，他五十多的样子，微胖，戴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整齐，穿一套米色的夏季中山装，上头绘着竹子的暗纹，盘扣扣得严严实实，很有一股文气。但还是不免有着些中年男人的通病——被时光眷顾的发顶和被生活滋润的肚腩。
葛校长一见他们就笑道：“小川啊，可是有段日子没见到你了，忘了我这把老骨头啦？”
乐川对葛校长还是颇为尊敬的，毕竟也是他曾经的校长：“是晚辈的错，之前在外读书，不便前来，今后一定多来看望。葛伯伯最近身体如何？”
“好着呢，都是老样子，”葛校长笑眯眯地招呼他们坐下，曾助理不知何时早已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他仔仔细细地拿两个小茶杯，慢条斯理地给他们上了两杯茶：“你们可是有口福，来尝尝我这新到手的乌龙如何。”
他们恭敬接过，乐川看看茶色，闻闻茶香，优雅地轻抿一口：“果然好茶，还是葛伯伯风雅。”
乐舟却盯着葛校长手里的紫砂壶，胎色幽暗，似有包浆，摩挲着手里的杯子道：“这套茶具好像很不错啊。”
葛校长大笑：“乐川啊，你倒不如个孩子有见识！这可是我费了好大劲托人从台湾带回来的！”他眯起眼睛从黑框眼镜后头打量乐舟，“哎哟，这便是小舟吧？长得跟柔嘉可真像。”
乐舟被老哥从背后捅了一把，乖巧叫道：“葛校长好，我是乐舟。”
“跟你哥哥一样，叫葛伯伯就行，”葛校长慈祥道，“你哥哥呢，之前都跟我商量好了。外国语的课程设置呢，我也是知道的，我们学校高一下就已经文理分科了，你之前没怎么接触过理科，要不先去文科班看看怎么样？你放心，一定是我们最好的文科实验班。”
乐舟除了英语所有的科目都是一样的差，学文学理、进哪个班对他来说也无所谓，反正他也不在国内高考，自然无有不可。
“那好，小曾啊，让六班的钟老师过来一趟，把他的新学生领过去，” 葛校长满意道，“一批一批的年轻人，还真是觉得我们这些人真是越来越老咯！”
乐川恭敬道：“您说笑了，您现在正当壮年，正是好年纪，何况您在位子上熬了这么久，也快要是时候了，我们这些小辈之后还要多赖您照拂。”
葛校长笑道：“你啊，就知道拿这些好听话哄人。”
“句句属实，岂敢欺瞒长者，”乐川无辜道，“葛伯伯，舍弟就交给您了，我还有些事，就先走一步了，下次再来看您。”
乐舟猛地转头看着他。
葛校长笑骂：“才这一会又要走！你们都是林子留不住的鸟！滚吧滚吧，别留着碍眼！”
眼见他哥不回头地推门出去，乐舟憋不住了，他的班主任还没来，他呲溜从座位上蹿下来：“葛伯伯，我还有事找我哥！马上回来可以吗？”
葛校长道：“舍不得了？快去吧。”
乐舟闻言撒腿就跑，终于在行政楼门口追上他哥：“哥！”
这是兄弟二人两天来说得第一句话，乐舟自从前天晚上突然得知转学噩耗并且得不到一句解释后，就再没跟他哥说过一句话，闹起了单方面冷战。冷战自然收效甚微，但乐舟自认为这代表着“小爷不爽”的坚决态度。
然而现在他憋不下去了，他突然意识到，在这个一月放三天假的陌生地方，他在既失去自己的同学，朋友，外国语之后，还将失去他哥。
乐川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乐舟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不认识那壶？”
乐川赏鉴的本事是实打实跟才女温柔嘉学出来的，乐舟则是又跟着他哥学了个半桶水。半桶水的徒弟能看得出的玩意，师傅怎么会看不出来？
乐川沉默了一会，突然看着他微微一笑，带着宠溺和若有若无的伤感：“葛文林从一个不知名的乡村中学老师一直做到三中校长，岂是什么简单人物？他贯爱故作风雅，得他喜欢，你以后在学校里总要轻松很多。”
“哥哥走了，快回去上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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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谷拿着教案，匆匆赶向校长办公室，日头太大，他的白衬衫湿了一大片。今天是本学期第一堂课，他刚要去教室上课就听校长传唤，说是临时有新同学要来。
新同学怎么会现在才到？他也来不及细想，赶紧接人要紧。
快跑到行政楼门口，远远瞧见一个男生傻愣愣地站在那里发呆，钟谷疑惑道：“同学，快要上课了，怎么还不去教室？”
他走近了才发现男生长得很好看，只是眼眶红红的，眼角还带着水渍，似乎哭过。钟谷吓了一跳：“怎么了同学？是有什么事吗？”
乐舟如梦初醒，他眨眨眼睛回过神，看向身前这个穿着白衬衫，朝气蓬勃的娃娃脸年轻老师：“我是新来的，校长让我等班主任来接我。”
“咦，你就是乐舟同学吗？”钟谷亲切地笑道：“你好，我叫钟谷，我就是你的新班主任。”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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