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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 心疼燕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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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氏待字闺中时亦曾是名扬固阳的名门淑媛,虽说固阳裴氏比不上镇国公府这种权贵人家,却也是书香传家,百年望族。
族兄裴渊如今统领大名府,深得元和帝信任。
然而对裴氏来说这远远不够,丈夫去世十多年,虽然公婆为景煜请了世子册封,可景煜还需要一个有力的妻族才能巩固世子之位。
外人看武安侯府是兄友弟恭、父慈子孝,然而身处其中的裴氏清楚,儿子的世子之位并不是那么牢靠。
毕竟武安侯膝下还有四个嫡子。
即便是其他几位小叔敬重早逝的兄长,没有争夺世子之位的打算,他们的孩子呢?
侯府一日没分家,裴氏就一日不心安。
她青春韶华丧夫,儿子便是她唯一的希望。
裴氏不容儿子的世子之位有半点闪失。
所以,她需要给景煜找一个得力的岳家。
镇国公府,再合适不过。
只不过裴氏不曾想到,沈明玉对自己颇是冷淡疏离。
她心头隐有不快,却还是按捺了下去,一如过去这十多年一般。
“之前就听说了三姑娘是京城数得着的美人儿,今天看到玉姐儿觉得投缘,不知道玉姐儿可否有空,陪我去药师佛那里上柱香?”
裴氏是长辈,盛情邀约沈明玉本不该辞。
不过她前世被裴氏磋磨,恨不得避而远之。
陪同裴氏去药师佛那里上香?
呵,她更想去地藏王菩萨那里许下心愿,请菩萨把裴氏给度化了去。
沈明玉笑着拒绝,“我素来受不了这香烛味道,怕是无法陪太太过去了。”
拒绝来的如此迅速,以至于裴氏面上都有些挂不住。
她没想到,沈明玉竟是一点颜面都不给她留。
什么受不了香火味?
适才在那大殿里,不也陪着婆母说笑了好一会儿?
她沈明玉不过就是看不起自己这个寡妇而已!
偏生那眼眸却又是清澈如碧波,直直望着她,像是看透了她那些心思一般。
明明不过是一个待字闺中的丫头片子。
怎么能有这般锐利目光?
再去看时,裴氏觉得自己适才可能是因为恼怒又或是心虚花了眼,不过是一个还未及笄的闺中女儿,那眉眼带着小女儿的娇憨。
……
“姑娘,你不喜欢裴太太吗?”
引红可从来不知道她家姑娘还有受不了香烛味道的毛病。
沈明玉瞧着捂嘴轻笑的人,伸手戳了下引红的脑袋瓜儿,“在胡想什么呢,这件事不准跟祖母说。”
引红比她年长几岁,原本是祖母和母亲为她准备的陪嫁丫鬟。
只不过前世定下婚事那会子,引红的父亲重病卧床,继母又卷了家里银钱逃走,只剩下一家子老病弱幼,沈明玉知道她放心不下,便是放引红回了家。
当初,若是引红在自己身边陪着,或许事情没那么糟糕。
沈明玉想了下,“等下山后你回家去看看,之前不是说你父亲身子不好吗?该拿药的拿药,该请郎中就请郎中。若是有什么缺的,直接与我说就是了,知道吗?”
引红一时间有些怔怔,眼睛一片湿润,“姑娘……”
沈明玉笑着拍了拍引红的手,“咱们去前院看看那里的梅花。”
她想要再去看看燕珣是否还在那里,然而真的看到梅树下的人时,却又有些踌躇,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燕珣向来深居简出,京城里却是处处有这位侯府七公子的传说。
坊间传闻,武安侯府的七公子姿容绝世,若是女儿身怕是武安侯府的门槛都要被人踏破了。
沈明玉早前是不信的,一个病秧子能好看到哪里去?
此刻,看着那轻嗅红梅的人,只觉得自己若是贸然开口那端的煞了风景。
这人,怎么能生的这般好看?
明明面色苍白没有血色,然而低头来把红梅嗅的那一瞬间,眉眼间的那几分倨傲清贵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生动。
这让沈明玉想起了京城里流传的那句话——燕家七郎容颜无双。
“好看吗?”
燕珣的声音也极为好听,像是泠泠泉水声音潺潺。
沈明玉情不自禁的被蛊惑了,“好看。”
“人好看还是花好看?”
说这话时,男人的眼底流露出几分笑意。
不远处站着的人一身云雁细锦的襦装不见半点臃肿,孔雀翎的斗篷和桃红凤尾裙越发勾勒出那不盈一握的腰肢,袅娜娉婷,仿佛稍稍用力就能掐断一样。
豆蔻年华的闺阁女子长得自是极为好看,而那双潋滟着几分春色的秋水剪眸中,却又是如此的澄澈与赤诚,“花好看,人也好看。”
若是其他人说这话,燕珣眼底不免会露出几分冷意,便是家中的那些小姑娘说他一句“七叔长得真好看”都会被他冷冷一眼瞪回去,唬得武安侯府的小姐们颤抖一下,不敢高声说话。
偏生,此刻站在这里的小姑娘粉面桃腮,露出几分美人风骨,让他一时间没忍心吓唬人。
低低的咳嗽声让沈明玉恍然回过神来,亦是想起自己方才说了什么混账话,顿时那欺霜赛雪的俏脸上添了几分桃色,却又是忍不住的担心,“你身子不好,要不还是回屋歇着吧?”
燕珣抱病多年,细究缘由那都是十多年前的旧事了。
沈明玉听祖母说过,因为武安侯出身皇族,再加上武安侯夫人和薄皇后是亲姊妹,当时两姊妹同一日诞下麟儿,又都是行七,燕珣便理所当然的成为了七皇子的伴读。
本身就是两层兄弟的关系,燕珣那会儿几乎是被养在了宫中,与七皇子关系再融洽不过。
“薄皇后并不为皇上所喜,不过武安侯向来为帝王所依仗,所以薄皇后这也算是为七皇子找了一个强有力的支持者,然而这步棋走得太早了。”
以至于惹得其他人眼红,害得七皇子丢了性命。
当年那桩公案谁也说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七皇子惨死,而燕珣则是侥幸逃过一劫。
薄皇后因为七皇子的去世对燕珣因爱生恨,倒是元和帝知道能够从鬼门关前逃过一劫,对于一个不到八岁的孩子而言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这些年来,宫里每年都断不了对燕珣的赏赐,稀罕的药材更是流水似的往武安侯府送。
沈明玉觉得元和帝可能是觉得亏欠了武安侯吧,毕竟武安侯的长子已经为了大邺朝而战死沙场,这幼子若是再因为七皇子而夭折,那可真是一笔说不过去的帐。
七皇子的去世倒是缓和了帝后之间的关系,元和帝劝说下,再加上清河公主的出生,薄皇后走出了丧子之痛,这些年来倒是几次三番召燕珣进宫。
不过燕珣身子不好,从未曾进过宫。
京城里对此议论纷纷,甚至有几分看武安侯府笑话的意思,就等着哪天燕珣的拒召惹得帝后勃然大怒,从此这煊赫的武安侯府为帝王所弃,一蹶不振。
武安侯府有多为帝王所倚重,便是为其他勋贵官宦所羡慕与嫉妒。
盼着武安侯府出事的人多了去了,只不过武安侯一向谨慎小心,几个在朝廷为官的燕家郎君也都中规中矩,在其他人身上寻不到错处。
这些恶言恶语都冲向了燕珣。
前世今生再加上从祖母那里听到的只言片语,沈明玉看向燕珣的目光透着关切以及怜悯。
若是可能,谁不希望自己身子健健康康的呢?
文能提笔著文章,武能上马安天下。
他可是将门之子,却是旧疾缠身命不久矣,这对燕珣而言该是多大的打击?
七皇子惨死的噩梦,他人的诋毁与取笑,然而燕珣还能用琴声安抚心灰意冷的她。
沈明玉一时间眼底泛酸,眼圈都有些红红的,“便是为了不让侯夫人担心,你也该保重自己的身子才是。”
眼前的人那眼底的怜悯素来是燕珣所憎恶的,然而当看到沈明玉泛着的泪光时,他的心忽然间柔软了几分,那凉薄的心似乎被这泪光所包围。
“好端端的怎么落泪了?”
“哪有?”沈明玉就是莫名的心疼,想到燕珣那一句“人活着,总比死了好”就觉得心脏那里一阵钝痛。
人却是仰着头,倔强地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了不知几许的男人。
“是风吹过来,雪迷了我的眼睛。”她露出笑容,那俏脸顿时比红梅还要灿烂几分,让燕珣觉得眼前一片粲然,隐隐灼痛了一双眼眸。
太久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了。
府中的孩子们都知道他身子不好,在他面前素来都小心,便是三哥家那最是活泼的晴姐儿,见到他也是敛去笑容恭恭敬敬的行礼问安,不敢多说一句话。
眼前这小姑娘,倒是大胆的很。
难怪大嫂都动了心思,特意央求母亲一起来山上礼佛。
为明年春闱的景煜祈福是真,不过更重要的目的,还是来相看眼前这小姑娘吧?
思及此,燕珣唇角扬起,荡出几分笑意,“怎么没听主持大师讲说佛经?”
沈明玉伸手去折那俏然枝头的红梅,奈何她矮了些,愣是没能够到。
“七叔,你能不能帮我折一枝梅花啊?”
小姑娘的声音甜甜糯糯,让燕珣想起他幼时常吃的椰香糯米糍。
“我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侄女儿?”他一双凤眼冷清,带着几分凉薄以及取笑,沈明玉却半点都不慌张。
比起燕景煜的伪君子作风,燕珣不过是冷面几分,心肠却是极好的。
“我祖母是燕王府的嫡女,燕王是皇叔,按照辈分,我可不是该唤你一声七叔?”
燕王是当今圣上元和帝的亲叔父,而武安侯则是出身靖王府,虽说不及元和帝与燕王关系亲厚,却也该称燕王一句皇叔。
这么一通关系绕下来,沈明玉还真该唤燕珣一句七叔才是。
燕珣看她说这话时落落大方,眼底浮现盈盈笑意,“既然侄女儿相求,那我这个当叔叔的自然不好拒绝。”
沈明玉听到这话粉面微红,“没个正经,我不要了。”她是觉得燕珣素来深居简出都没什么朋友,便是陪他说话稍解烦闷。
哪想到燕珣竟然还拿她寻开心。
到底是闺中女儿,登时有些羞涩,却不想一转身就看到沈明芷站在那里,那清秀却又不失娟丽的脸上满是震惊。
“明玉,你怎么……”
怎么能这般与外男说说笑笑,没了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