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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枯草荒覆疫病漫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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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二念替他开门,“你去哪了?一天一夜没回来,知道我多着急吗!”
祁修抬头摸了摸她发顶:“抱歉,我去看了一圈城内还有多少未被感染的,还挺多的。你这边谈的如何?”
“我觉得不对劲。”二念将他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道,“我和赵老聊了聊,发现此前叫我们来时出现的病症皆是由伤寒引起,这类并不难治,况且都在蛰伏期,赵老把他开的方子也给我看过,并无任何不妥。”
祁修挑眉:“所以?”
二念低声道:“如果那些人都按照赵老方子吃药,莫说会爆发,就是他们痊愈也不是没可能,不可能变成如今这样子。”
祁修问道:“那后来是如何殁了全城的?”
二念看了一眼那紧闭的门窗,声音带着些许颤抖,轻的仿若一口气,一吹即散:“赵老同我说了后面患病的症状,并不是由伤寒引起的,倒像是鼠疫。”
“鼠疫?”
二念点头:“鼠疫发病急剧,一般一两天人就不行了,起初是寒战、高热不止,往往会伴随着剧烈的头痛症,后来就会出现呕吐,心脉急促。”
祁修凝神思忖了片刻:“鼠疫多发生在高热时节——但我记得十五年前大晋便有律法,各地郡属皆需按规定彻查疫病防治,避免大规模传染,像平宁这种镇城临近晋都,更是慎重,应该是一年两次才对,怎么会发生这么大的问题。”
二念看了他一眼。
祁修垂眸,抿唇,片刻道:“突然想起来的。”
二念不疑有他,点点头:“我问过赵老了,今年上半年的一个月前刚查过,发现的就是最初伤寒引起的那几例,未曾发现有患病的动物。”
祁修目光微沉:“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的?”
二念望着他,点头。
祁修抬手捏了捏眉心:“能救吗?”
“我曾在一本医术上见过类似病症,这两日我尽力试试,不过我们带来的药材不多,若是有用,还得需要人出城送药来。”
“麻烦你和赵老了,这两日我上街去看看那些病人,把他们尽量都安置在一起,药材过几日我再出城一趟。”
“表哥,你这几日当心些。”二念道,“我没有把握,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祁修弯了弯眼,目光里温柔流动:“放心吧。”
长夜流过街,风卷着浆纸发出唰唰的声响,像极了那东门口错落的枯叶,祁修坐在窗畔,眼眸里烛火摇曳,心潮暗涌。
暗处有人想搅动大晋朝政风云,用平宁一城百姓血祭,想让傅池死于疫病,查无可查。
然后呢,傅池死后,得益的是谁?
他想让傅池死,但决不能把大晋百年国祚毁于一旦,他祁家担不起这亡国灭种的名头。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之前一心想杀傅池,却不曾考虑过这天下今后该交于何人手中。
祁修轻出一口浊气,恼怒自己的心浮气躁。只是他现在对朝堂之事知之甚少,谁和谁结党营私,谁又和谁权力纷争,谁对皇位有狼子野心,谁是国尔忘家公尔忘私,一概不知。
祁修静坐在角落,目光失神的落在不远处忙忙碌碌不停熬药的身影上。
那日在东门,傅池说了父亲,大哥和青冘,那二哥和娘呢?傅池那日明显是把那人当做了自己,他想刺激自己的话,明知道二哥和娘与自己更亲近些,为什么不说呢?
还有先太子,这两月打听出来,傅池把往日皇子公主统统用残忍手段凌迟处死,却唯独没有先太子的消息,这不合理,傅池最恨的应该是先太子才对,他登上皇位,若是要杀手足,第一个必然是先太子,可他没有,为什么?没抓到,还是囚在某处?
还有今日方子清找到的那幅字又是怎么回事,若不是是自己亲手毁去,怕是自己都认不出来那幅字是旁人写的,那字迹,简直和自己一模一样。往日官居太傅,生怕旁人模仿了字迹坏了大事,故而自己每次下笔时都含了三分内力,力透纸背,且不说书法如何,便是这下笔力度一般人就临摹不来。
若是放在三年前有人同自己说,祁太傅,有人能将你的字迹模仿的十分像。自己定然会笑当无稽之谈,可今日那幅字,又是哪里来的。那般形似,不日日临摹几年绝学不出来——几年?除非那人神通广大,知道自己会在三年前死去,不然,他学我的字迹做什么?还是自己死后那人才开始临摹?
那张纸就留在祁家旧宅里,不曾有人动过,虽傅池下了令禁止任何人出入,但夜深人静偷偷溜进去见过也是正常,可既然要临摹,直接将那纸拿回去不是更为方便?为什么要留在那处,日日去祁府。
一缕悠然梅香钻出窗隙在寂寥长街上与流云纠缠不休,天际鱼肚泛白,祁修在万籁俱寂之中迎来一缕朝阳艳艳的曙光。
金银城作为平宁第一大赌场,门面造弄的是气派异常,屋身尽数涂成富丽堂皇的大红色,屋前两根立柱涂了金箔,日头一照,闪的人眼睛都睁不开。
傅池皱眉啧了一声,颇为嫌弃:“庸俗至极。”
方子清睨了他一眼,嘲讽道:“是,天下在寻不出第二处能与你那无名殿相媲美的来了,既奢华又不失雅致。”
傅池挑眉,心情愉悦:“那是自然。”
前朝宫中并不曾有一座名唤无名的宫殿,但祁修不知为何,方子清说出这三字的时候他脑海里闪过当初他醒来的那个宫殿,只不过当时匆忙,来不及细看。
金银城内一片狼藉,桌倾椅翻,遍地都是铜制小圆片,上刻金银城三字做标识,想来是豪赌时的筹码,二楼雅间门窗大开,风过留痕,寂静无声。
方子清斜斜看了傅池一眼:“你来这里做什么?”
“那人费心在你房中留信,为的什么,就让你来搜出那副字来?”傅池道,“既然如此,他能潜入你房中,为什么不直接把那字给你留下,让你非得跑这一趟?”
“你的意思?”
“这里还有别的东西。”祁修淡淡道,扫了傅池一眼,“或许那东西对陛下还很重要。”
傅池轻笑一声,面巾微微扬起后又倏然落下,他伸手在祁修耳垂上捏了一下:“还是幸生聪明讨喜。”
祁修蹙眉,与他又远了一尺。
傅池悻悻一笑,也不大在意的收回手,对方子清道:“既然你昨日已经将这里搜了一遍,要么这里有暗道,要么那样东西对你不甚敏感,于朕却是要命。”
“不可能。”方子清看了他一眼,“若是你朝廷之物,不消说我,我那些手下也会认得,若是你私人之物,我不可能看过毫无察觉。”
傅池点头,赞同道:“所以这里藏有机关暗道。”
祁修对这两人熟若无人的打情骂俏很是反感,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强忍着将那句‘君不似君臣不为臣,荒淫无道败坏朝纲’的责骂给咽了下去。
傅池打量着楼内景致,忽然问道:“这里东家是谁?”
“王家。”
傅池轻而慢地笑出声,淡淡道:“难道是我那位好郎将的舅舅?我说呢他哪来的这么多钱,不想背后有这么个摇钱树。”
见方子清不解的望着他,傅池嗤笑了一声:“你这只懂得做生意的商人,同你说了你也不懂。”
方子清想追根究底,但苦于祁修在场,舔舔下唇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