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爱的困境(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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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周五中午，刘峰教授又来和大家吃饭了。四位工程师都很有眼力劲地凑到其他的桌子上去吃饭。
只有蒋成像只大灯泡，永远都陪伴在余珊的左右。他是越来越令刘峰感觉讨厌了，每次刘峰说点什么，他总要拆台或者经常向刘峰问一些有关医生的负能量的内容。也就仗着刘峰宽厚大度，从不与他计较。余珊却看在眼里，觉得蒋成幼稚地像个孩子。
三人端坐在桌前，蒋成先夹了两口菜大嚼了一通，然后开口道：“刘教授，你们医务工作者是不是都有洁癖啊？我有个同学的姐姐就是位医生，小的时候上他家玩，他姐总是事特别多，不让我坐他家的床，也不让我随便乱摸乱碰，也不给我水喝。”
余珊一听就瞪了蒋成一眼，可蒋成就跟没看见一样，只管说自己的。
刘峰正在喝汤，听到蒋成的问题，从容地把碗放在桌上，面带微笑平和地说：“其实洁癖症并不是医生特有的职业病，这个纯属是偏见。从概率角度来看，医生中患有洁癖症的人和普通人群中得洁癖症的人的比例是相同的。只是因为医生的职业特点和要求，在接诊病人后进行例行程序的消毒和清洁，这其实是对病人安全的保证，并不是简单出于个人健康的考虑。尤其是对于外科大夫可能比内科大夫，严格的消毒程序是必须的。”
余珊听到刘峰教授不卑不亢，有理有据地反驳蒋成的偏见，感觉特别帅，冲刘峰举起了大拇指道：“刘教授您说的真棒！让那些对我们医生的偏见都见鬼去吧！”
蒋成听完，礼节性地点了点头道, 但颇感失望，低头吃他的菜。
没过两分钟，蒋成又像想起什么道：“是呢，其实社会上对医生的偏见还真不少，比如有很多人都认为外科医生大多都比较冷漠和冷血……” 他把“冷血”两字咬的声音很低，但其实余珊和刘峰又都能听清。
一听蒋成的话，余珊都快气炸了，伸腿就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他疼的脸上抽搐了一下，但忍着没吭声。
这回，刘峰脸上的微笑消散了，但也没生气。他推了推镜框，酝酿了一下说：“你刚才所说的‘冷漠或冷血’其实可以看做医生的一种超理性特质，这是我们长期工作养成的习惯性的心理。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这是一种避免自己受到伤害的无意识心理防御，叫做超理性。爱或是共情，就会产生关系和感情，也意味着失去的时候会痛，甚至会有近似死亡的体验。对于医生来说，病痛和死亡是他们每天都要遇到的事情，如果在工作中过分投入感情，那我们每天都要经历常人一辈子才有的几回伤痛，那太煎熬了。而如果没关系没投入感情，将人当做工作对象进行物化，也就没有痛。不过同时，也压抑着自己内心对亲密的渴求和情感表达的需求。一旦这样的防御过当，就会变得麻木，久而久之，就给人一种冷漠的感觉。”
余珊和蒋成听了刘峰教授从心理学角度的剖析，深入地理解了外科医生的工作性质，并对他们的偏见彻底消解了，甚至对刘教授产生了更为敬佩的感情。
蒋成觉得自己刚才实在是龌龊，道歉道：“刘教授，我刚才问得太唐突了，我真不是有意要诋毁医生这个职业……”
刘峰大度地笑道：“没有关系了，你问的这些问题也都是很常见的人们对医生不理解的地方，所以容易产生误解和偏见，我很愿意给大家解读偏见背后真实的原因。”
余珊很高兴看到蒋成对刘峰态度的转变。
大家吃完饭一起回了实验室。等所有人都进屋后，刘峰站在门口徘徊了两分钟，然后对余珊招手，示意她出来一下。
余珊走到门口，刘峰引着余珊走到更远的走廊深处。余珊觉得很蹊跷，嘴角抹出一缕笑，问：“刘教授，有什么事么？怎么这么神秘？”
刘峰稍有些不自然，眼眸闪动着，问道：“你这个周六晚上有空吗？”
余珊琢磨难道刘峰需要她来学校，问道：“您需要我做什么么？”
“我想约你一起去看话剧，不知道你是否有时间。”刘峰儒雅温煦地说着。
余珊瞬间恍然大悟，她这个后知后觉的女人才发现刘峰教授其实对自己有那方面的想法，这恐怕也是蒋成最近表现不正常的原因。为什么自己现在才明白过来。她觉得应该尽快告知刘教授，不要让他浪费宝贵的时间和精力，很真诚道：“刘教授，我知道您对我的好意。不过我希望您知道，我是有男朋友的人，可能与您一起出去，不太合适。”
刘峰一听大吃一惊，张大了口，半天才说：“太抱歉了，我……还以为……你没有男朋友呢。都怪我太冒失，都没搞清楚，就约你。”
二人尴尬地笑，刘峰窘迫地仓皇而退。余珊望着可怜的刘教授的背影，觉得异常内疚，但她知道断然拒绝才是最负责任的行为。
晚上下班后，两人走在医学院的甬道上，蒋成问：“刘峰教授刚才找你干什么？”
余珊看了蒋成心机的神情，调笑道：“你想知道吗？”
蒋成一圈就把余珊的脖子环住，急促地问：“快说，到底是什么事？”
余珊摇着头，故意卖关子：“就不告诉你，你这个醋坛子！”
蒋成即刻低头用胡茬扎余珊的脸，笑道：“不告诉，看我怎么惩罚你！”
余珊一个深蹲，从他的臂弯里逃出，然后边跑边嚷：“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蒋成斥问：“把话说明白！”
“你晚上回你家，我要回我家，因为晚上李琳要来找我。” 余珊大声说。
蒋成的脸立马就黑了，刚做出要追余珊的姿势，余珊撒腿就跑了。
李琳原计划要晚上去余珊家的，可她给余珊打了电话，说公司有事，晚上不能去了。
余珊被放了鸽子，很气愤，早知不那么干脆地拒绝蒋成了，也不知道这个呆子在干什么。
上床之后，他给蒋成发了微信：“呆子，你在干嘛？”
蒋成5分钟后回复道：“看了会儿资料，我有一个新的优化方案，下周一可以再调试一下。”
“你想知道刘峰今天为什么找我吗？”余珊问。
“当然，快告诉我吧，要不晚上我睡不着觉了。”蒋成很没出息地问。
余珊乐了，答复道：“他约我明天去看话剧。”
“然后呢？”蒋成迫不及待地问。
“我拒绝了，我告诉他我有男盆友了。”余珊又打了一个坏笑的表情。
蒋成一个字也没说，敲了一连串的“吻”的表情，最后发了一个跳动的心。
余珊捂着嘴痴笑，问道：“那我是你的什么人啊？”
“你是我老婆，谁也别跟我抢老婆！”蒋成干脆利落地回道。
…………
余珊关灯，躺在被窝里，心想，蒋成一直都愿意娶自己做老婆，这是毫无疑问的；但他一年半前为什么能决然地放弃自己，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呢？她心里还是有个未解开的疙瘩……
（二）
周六早上八点，余珊还没起床，就听见有人按门铃。她以为是李琳过来了，穿着睡衣就站在门口问：“谁啊？”
“我！你老公。”蒋成在门口大声回应道。
余珊先是一惊，心想，这家伙怎么能起这么早，又不上班。她刚打开个门缝，蒋成“噌”地就钻了进来。余珊还没反应过来，蒋成就横着把她抱起来，直接进了卧室，余珊挣扎地嚷道：“大早上的，你干嘛啊？”
“想死我了，一晚上都没睡好……”说着就要扒余珊的衣服。
“别……别……闹了”余珊在床上打着滚，被蒋成撵着，“扑通——”从床上掉到了地上。
蒋成赶紧从床上跳起来，蹲到地上来扶余珊，边帮她揉着胳膊边揶揄道：“没事吧？这么大的人还能从床上掉下来！”
余珊浑身疼痛，瞪眼骂道：“要不是躲避你这只色狼，能这么倒霉吗？”
蒋成老实起来，又揉又按的，说：“今天我来，其实是想带你去4S店买车的。”
余珊一听来了精神，兴高采烈道：“今天就能开上吗？”
“嗯……一个月前我就交过订金，今天是去提车的。”蒋成说。
余珊嚷道：“你怎么不早说，你先出去，我穿好衣服咱们就走。”
蒋成退到厅里，到厨房里看了看，又打开冰箱，看见里面有两瓶酸奶，拿出来就喝了一瓶。
两人很快就到了奥迪4S店。4S店的大堂里陈列着各种新款的奥迪车型。余珊问：“为什么要买奥迪啊？”
蒋成说：“我觉得奥迪的风格和我的气质相匹配。”
余珊揶揄道：“你什么气质？”
“成熟、稳重、大气、安全。你坐在我这部车里，足以为你保驾护航。”蒋成自信的脸上扬起得意的神情。
“我说蒋成，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没羞没臊起来，有你这么夸自己的吗？”余珊讥讽道。
4S店销售代理接待了他们，带他们办理购车的手续。
蒋成到后面车库去提车，余珊站在大厅的门口无聊地等着。这时，余珊注意到一个熟悉的面孔向她走来，那不是李琳吗？
李琳老远就冲她招手，喊道：“你怎么在这？”
余珊也很吃惊，问：“你怎么也在这？”
李琳后面跟过来一个身材匀称的男子，腼腆地冲余珊微笑着。余珊恍然大悟间指着那位男士道：“哦，这个是你的男朋友？”
李琳甜蜜地点着头道：“我们过来看看车，最近想买一部车。”
余珊仔细地打量了这位男士，身高虽然没有蒋成高，但也算是高的，方脸阔鼻，浓眉深目，很有男子汉气概。但他的神态与自己的长相倒是形成了一种反差萌，看着很温和可爱。
“你好，我叫方泽敏。”男士很有礼貌地伸出他的右手。
余珊笑着与他握手道：“你好，我是余珊，是李琳的闺蜜，以后可要多多关照李琳啊。”
李琳害羞地跟着笑，问：“你也来看车吗？”
这时，余珊的电话响了，他接起：“好的，我马上出来。”
余珊问：“你们俩看完车了吗？”
李琳说：“是啊，刚要走，就看见你站在门口了。”
余珊说：“我想中午请你们吃饭，一起走吧！”
李琳兴致昂扬道：“好呀，好呀！”
方泽敏敦厚地说：“我请客。”
余珊笑道：“老方真大方，不过还真不一定是你请客呢。”
李琳和方泽敏互相看了一眼，没明白余珊是什么意思，就跟着走出了大堂。
一辆崭新乌黑程亮的奥迪A6轿车停在了门口。余珊用眼睛扫了一眼，看见蒋成正在示意她前排上车。
余珊却拉开后排车门，请李琳和方泽敏一一上了车，最后自己坐到了副驾驶的座位上。
李琳一开始还纳闷，余珊是葫芦里卖了什么药，可她一看，驾驶员不是蒋成吗？失声笑道：“蒋成，怎么回事？你俩又和好了？”
蒋成这才看清了李琳和一位男士，问：“怎么是你啊？太巧了。长话短说吧，我俩又好了。”
李琳捂着嘴笑：“哎，你说你俩折腾什么啊？一年多的时光就白白错过了，这还不算什么，非要互相扎一刀，关键是彼此都难过。”
方泽敏用胳膊捅了她一下，示意她少说点。她打住道：“反正都过去了，现在和好了就好，都不晚。”
蒋成很虚心道：“都是我的错，我接受批评！”
余珊问道：“咱们中午吃什么？”
李琳建议：“火锅吧，好久没吃火锅了。”
…………
热气蒸腾的火锅前，蒋成正在擦眼镜片。
李琳突然说：“余珊，我和老方打算下周去领证了。”
余珊怔了一秒，问：“这么快啊？”后又觉得措辞不妥，补充道“我是说，我感觉有点意外……”
李琳道：“我和老方其实认识好几年了，他今年三十了，咱们也快三十了，我觉得谈恋爱时间不能太长，认准了就要结婚，否则反而不好。”
余珊始终觉得李琳在感情方面比自己更清醒，看来她已找到自己感情的归宿了。
蒋成突然举起杯道：“祝贺你俩喜结连理，我和余珊提前祝福你们，来干一杯！”
余珊看蒋成很虔诚地祝福着，她也举起了酒杯，四人碰杯！
李琳放下酒杯，猝不及防地问道：“你俩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余珊觉得李琳简直就是她妈，有时候比她妈都催巴儿，垂目深思状，半天没吭声。
蒋成觉得气氛有些尴尬，调侃道：“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我本人还需要继续努力！”
老方和稀泥地打岔：“你们赶紧吃吧，肉都烫老了！”
李琳能看出余珊和蒋成表面上似乎是和好了，其实心里还存在着一丝隔阂，这都是原来分手造成的，她也觉得很难办。
从饭馆出来，临别之际，李琳对蒋成说：“凡事都有因果，伤害的弥合需要时间，需要耐心和等待，希望你能坚持到底。”
蒋成明白她的意思，诚恳地点了点头，低沉而笃定道：“我会坚持的。”
作者有话说第56章 爱的困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