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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时过境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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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伟还是死了。
“春江花月夜”已经两天没有营业了。
蓝峰和袁月到达灵堂的时候,陈颖已经早到了,她戴了一副墨镜坐在靠近角落的椅子上,很少与人说话。
当初,蓝峰先给九哥汇了二十万,让他先放人,再汇剩下的十万。
九哥答应了要求,让受了几天的折磨宫伟离开了绑架他的旧工厂。
宫伟立刻开上他那辆老破车上了高速,他只是想快点逃离这个魔窟。
几天的折磨导致他已经精疲力尽,听警方说他就是疲劳驾驶导致追尾,伤势非常严重,是当场身亡。
听到宫伟死讯的那一刻,蓝峰才明白袁月说的话是对的,原来能用三十万解决的事情真不算什么,如今多少个三十万也买不回宫伟的命了。
蓝峰和袁月走到灵堂前向宫伟的黑白照片鞠躬行礼,灵堂很安静,没有人哭,也没有人窃窃私语,蓝峰想在他们到达之前所有的哭喊与哀伤都已经结束了。
“陈颖在那里,”袁月指向角落说,“你不过去跟她说说话?”
“这是灵堂,在这里跟她谈论事情不严肃,还是算了,”蓝峰瞅了一眼陈颖,然后将焦点迅速移向别处。
有一位戴着黑色墨镜的女人走进了灵堂,她扎了马尾,她穿的高跟鞋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她恰巧走过蓝峰的身旁,蓝峰能闻见她弥漫全身的茉莉花香水味。
这个女人十分陌生。
“你认识她吗?”
袁月摇摇头,“你和宫伟是十几年的好兄弟,我想这女人一定和宫伟相识,可连你居然都不认识,我就更不可能认识,也许……”
袁月欲言又止,蓝峰知道她想说“也许她就是宫伟的小三”。
女人也走到灵堂前向那一张熟悉的黑白照行礼,然后她就径直走到了陈颖的身前。
陈颖没有理睬她。
“能找个没人的地方聊一聊吗?”女人问。
陈颖轻轻地摇摇头表示拒绝。
“你看开一点,我知道你很难过,但你要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想,别想不开,”女人说。
“请你走,我不想跟你说话,也不想看到你,”陈颖终于说话了。
“我会离开的,但我想来看看阿伟的最后一面。”
“已经看完了,可以离开啦。”
女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双迷人的眼睛。
“我以为你会揍我,毕竟十四年的感情原来是一场戏,这个男人早就出轨了,你不恨我?”女人问。
“请你离开,我不想跟你说话。”
陈颖尽力保持她作为一个女人的颜面,她不愿成为一个胡搅蛮缠的泼妇,她的高雅和自尊不允许她这么做。
“若我想离开的时候我会走,但是现在我有资格留在这里,”女人说。
“我很好奇,你有什么资格来参加这个葬礼?”陈颖说,“是他的老婆,还是一个小三?”
“就算我没有,可是我肚子里的孩子有,”女人说,“别忘了,我肚子里的孩子也是宫伟的。”
“所以呢?”陈颖说,“你才是宫伟的老婆,你才是她的最爱是吗,你现在还在跟我抢宫伟吗?”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肚子里的孩子你们不能不管,她是宫伟的孩子,宫家应该对他负责。”
陈颖给女人指了方向。
“那里,看见了吗,他们宫家的人都在那里,你去找他们诉苦吧。”
“那你呢,你就不管不问了吗?”女人说,“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宫伟的,你难道就不管这个孩子了吗?”
陈颖起身准备离开灵堂,女人拦在陈颖的前面。
“喂,你说话啊,我肚子里的孩子你要负责养,因为这是宫伟的种,你听见了吗?”女人大声地说。
周围的目光都被这声音吸引过去。
陈颖不为所动,她绕过女人向门口走去。
“喂,你给我站住!”女人的声音变得不再客气。
女人一手拉住陈颖的手臂,大力地将陈颖拉回到她的面前,陈颖的墨镜不小心掉落到了地上,我看见了陈颖那一双通红的眼睛,她一定哭了很久很久。
“今天你不把我肚子里的孩子安排妥当,你不能走,”女人说。
袁月急匆匆走到陈颖身边,她将陈颖搀扶起身。
女人依旧拦住两人的去路。
突然,袁月一个耳光扇向了女人。
“滚开!”袁月冷冰冰地说。
蓝峰以为陈颖会扇这个女人的耳光,自古以来不都是正宫扇小三的耳光吗?但袁月不讲究这些,她只讲一个“理”字,路见不平就是扇。
··········
蓝峰和袁月习惯管蓝渝长江大桥叫蓝桥。
蓝桥分为上下两层,上层是给汽车和行人通过,下层是为轻轨设计的双线轨道。
此时此刻,夜晚的蓝桥已经打起了冷白的投光灯,一条轻轨列车飞速通过,他们三人站在桥上沉醉在重庆的美丽夜景之中。
“你刚才为什么不扇她的耳光?”袁月问牟彤。
“你不是已经帮我扇了吗?”
“我扇的怎么能一样,我是被那个女人气的,你不生气吗?”
“生气啊,不过我不生那个女人的气,我只生气被宫伟骗了这么久。”
蓝峰买了三个抹茶红豆蛋糕递给他俩。
“刚好是今天最后的三个,运气不错,”蓝峰说。
袁月立刻拿起一个抹茶红豆蛋糕狼吞虎咽,陈颖摇摇头示意没有胃口,袁月迅速将牟彤的那份也收入囊中。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呢?”蓝峰问。
“在聊宫伟,”袁月说。
“他有什么好聊的,人都死了,还欠下一屁股债,不过,人死了应该就不用还债了吧,”蓝峰说,
“毕竟死者为大,钱应该就不用还了吧,”袁月说,“总不能让陈颖肚子里的孩子承担宫伟的债吧,这不就成了父债子偿了吗,不公平,也不讲理,再说宫伟借的钱都拿去养那个小三了,应该那个小三还钱才对。”
“对了,陈颖,宫伟有没有留下遗言?”蓝峰问,“毕竟十几年的兄弟,我想帮他完成最后的遗愿。”
“不知道,”陈颖望着夜晚的江景,她轻轻说,“他死的时候我不在他身边,他最后说了什么话我都不知道。”
“我知道,”袁月说。
“你知道个屁,”蓝峰说。
“我真知道,”袁月说,“宫伟除了钱,也别无他愿了。”
“你说一个人活着,整天想的都是钱,可是这突然就死了,他这辈子到底为了什么而活啊?”袁月问。
“别人我不知道,但是宫伟一定是为了钱而活的,”蓝峰说。
“值得吗,到死了也没捞到让他满意的大钱?”袁月问。
“谁知道呢,”蓝峰说。
“那你是为了什么而活?”袁月问我。
“为了生活吧。”
“什么样的生活?”
“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生活。”
陈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袁月。
“什么东西?”蓝峰好奇地问。
袁月不说话,蓝峰抢过那张纸细看,是一张医院的报告单。
“你不后悔吗?”袁月问陈颖。
“不后悔,为什么要后悔,我没错,错都在宫伟,”陈颖说。
“可那毕竟是一个生命,是和你骨血相依的生命啊,你说打掉就打掉了,你怎么能这么舍得?”袁月问。
“你不舍得吗?”陈颖反问。
袁月摸摸她的肚子,已经小腹鼓起,她最近口味也开始偏酸,她摇摇头,她肯定是舍不得的。
“我跟你不一样,二月,你太善良,太美好,你的世界跟我差太多,你不会明白我的,希望你遇见的那个男人值得你爱,”陈颖说。
陈颖说得没错,袁月太善良,她要的是一个道理,但陈颖要的是爱情。
蓝峰觉得这张医院的报告单在他手中格外的沉重,纸上的字符我看不懂,陈颖承受的痛我也不懂,身后传来急躁的引擎声让他心烦意乱,他想开口说点什么,但他找不到只言片语,他选择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