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桥一梦》渝都惆怅客

6、又见蓝桥 傍晚的时候

　　傍晚的时候，蓝峰找到了袁月，她在东水门大桥上待了一整天。

　　“你终于来了，”袁月依靠大桥的栏杆，眺望蜿蜒开去的长江，“我知道你一定能找到我，但没想到你来得这么慢。”
　　汗水湿透了蓝峰的后背，他扶在栏杆上气喘吁吁。
　　昨晚的一番折腾，让袁月精疲力尽，早上醒来的时候，袁月又想起昨晚那一番痛哭流涕的模样，这让她很不开心。她总说她要活得像个男子汉，她心中的男子汉的标准就是只流血不流泪。

　　“我找了你一下午，”蓝峰问，“你一整天都待在这里？”
　　“对啊，你知道我只要不开心就会来这座桥上吹江风，一吹就是一整天，”袁月对蓝峰微笑，“蜜蜜走了吗？”
　　“走了，”蓝峰说，“你们两个脾气都一样的奇怪。”
　　“哪里奇怪了，明明就是你不懂我俩。”
　　蓝峰点了一根烟，左右张望一番，“今时不同往日了，你现在是大歌星了，你不怕被人认出来？”
　　“认出来又怎样，我就是喜欢待在蓝桥上看风景，这里的风景真的太美了。”
　　袁月口中的“蓝桥”指的是重庆东水门大桥，大桥为双塔单索面钢桁梁斜拉梁桥，大桥横跨长江而建，连接重庆繁华的渝中区和南岸区，但是，大桥并不是蓝色，双塔为白色，横跨两岸的桥身以红色为主。
　　蓝峰不明白为什么袁月老爱叫这座桥为蓝桥。

　　蓝峰又点了一支烟，烟圈被凉风吹得支离破碎。
　　“对……对不起。”
　　袁月诧异地瞧了蓝峰一眼，“你是跟我说对不起吗？”
　　“不然呢，这里还有第三人吗？”
　　“好吧，我接受了。”
　　突然，袁月向桥头匆匆跑去。
　　“你又跑去哪？”蓝峰急问，“你不是接受道歉了吗，又想逃去哪，我找你真的找的很辛苦，你能不能消停一会。”
　　蓝峰正想追上去，袁月立刻伸出手，比了一个“停下”的手势，“你别跟来，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十分钟后，袁月回来的时候带了两个抹茶红豆蛋糕。
　　“给你吃，这家的蛋糕还是跟原来一样好吃。”
　　蓝峰接过了那一个正正方方的绿色蛋糕，他背靠在大桥栏杆上咬了一小口。
　　“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袁月问。
　　“什么事？”
　　“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再抽烟，”袁月说，“上个月，我有一个朋友因为抽烟得了肺癌去世了，我不想你也因为抽烟而搞坏了身体，毕竟……我现在只剩你和蜜蜜两个亲人了。”
　　蓝峰又嘬了一小口烟，然后将烟扔在地上踩灭。
　　“我尽量不抽。”
　　袁月咬了一小口蛋糕，然后眺望远方，“不知不觉我爸妈去世都快五年了吧。”
　　“你……还记得以前的事？”
　　“记得啊，开心的，不开心的，我都记得，”袁月说，“我爸去世之后，我也来这座大桥上发呆了一整天，你找到我的时候，我仍然不肯离开，最后你就用桥头那家蛋糕店的抹茶红豆蛋糕才把我哄回家。”
　　往事顿时浮现在蓝峰的脑海里。
　　“其实，有时候，我觉得我辜负了你爸的托付，他把‘春江花月夜’留给了我，让我经营好火锅店，让我也好好照顾你，我两样都没做好。”
　　“不会啊，到目前为止，你都做得很好，蓝峰，至少你把火锅店顾得很好。”
　　蓝峰有点意外，“你真的这么觉得？”
　　袁月转身看着蓝峰，她背靠着栏杆边吃抹茶蛋糕边说，“真的啦。”
　　“那……昨晚的事，你现在不生气了？”
　　“早就不生气了，看了一天的美景，心情早变好了。”
　　“刚才……”蓝峰侧过身，小声地说，“我在找你的时候，悄悄做了一个决定，我告诉我自己如果我找到你，我就……就再也不逼问你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是谁了。”
　　袁月先是惊讶，然后疑惑重重地问，“为什么，这是欲擒故纵吗，你不是很想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蓝峰抽出一根朝天门叼在嘴上，点燃后，立刻吐出一个烟圈，顿时感觉轻松许多。
　　“什么欲擒故纵啊，我才没有这么多心思，”蓝峰说，“我只是怕把你逼急了。”
　　“啊？”
　　蓝峰又猛吸了几口烟，“我的意思是说，我怕把你逼急了，你又突然消失了，我已经四年没见过你了，不想下次见你又是四年后。”
　　袁月终于听懂了，蓝峰的意思简单而言就是，他怕袁月离开她。

　　蓝峰将香烟扔到地上踩灭，然后将剩余的抹茶红豆蛋糕放进嘴里大快朵颐。
　　“袁小月，我一直想问你，四年前你为什么突然去北京，难道留在重庆不开心吗？”
　　“为何突然问这个，你不是一直都不问的吗？”
　　“不问不代表不想知道，我非常想知道原因，你能告诉我吗？”
　　“别问了……早忘了。”
　　袁月转身看向身后的长江江面，傍晚的余晖将江面镀了一层黄金，能清楚听见不远处悠扬的船笛声，两岸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已经霓虹初上，晚风依旧凉爽。
　　无论身在何处，袁月总是忘不了家乡的这番美景。
　　“我问你，人的一生当中，雨伞到底会丢失多少次？”袁月问。
　　“二十几次吧，”蓝峰说“或者更多。”
　　“可是我一次也不会丢，”袁月说。
　　“吹牛吧。”
　　“我才没吹牛，因为我有一个朋友会帮我找到我丢失的所有雨伞，他曾经答应过我，”袁月说。
　　“那你的朋友肯定在吹牛。”
　　“不，他从来不吹牛，”袁月想了想，“他只是很健忘。”
　　突然，袁月跑向了桥头的公交车站，她向蓝峰大喊一声，“公车来了。”
　　“喂，你跑慢点，你可是个孕妇……”
　　“快点，蓝峰，该回家了，快啊……”
　　蓝峰无奈地叹口气，“这女人哪里像个孕妇了？”
　　蓝峰看着她奔跑的背影，他一时之间产生了错觉，眼前的袁月像极了十八岁时去北京的她，不怕受伤，不怕跌倒，总是用尽全力在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