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友记》》水初容

4、4.在传销中的那段日子

　　4.在传销中的那段日子

　　神秘的邀请

　　火车嗡嗡地自南向北开动了，今年大三的曾豆豆心情也如同蠕动的车厢一般忐忑，而在浓浓的期待中她还有隐隐的不安，自从三年前她离开远在苍茫雪域的孤城，背负满肩的行囊一个人来到祖国南陲的海滨城市读大学开始，她就在没有见过妈妈。
　　作为一个单亲妈妈，曾豆豆母亲丽君用她一生所能，终于将女儿送到了最高学府之中。这在她历代务农的家族中是前所未有的，曾豆豆考上大学让只有小学文化的丽君感到深深欣慰。经常在邻居之间炫耀，然而女儿走后深深的孤独感又将她包围，于是她开始在网上结识了一位叫做“强哥”的男人。
　　为了节省路费，每次曾豆豆提出要回去看望妈妈的时候，都被她习惯粗鲁地呵斥，回来干嘛呀，见了那么多年，烦不烦呀。于是曾豆豆生生咽下了对妈妈的思念，而是一头扎进了各色各样的暑假兼职里，从话务员，到传菜员，发传单与房地产.......曾豆豆没有其他同学那样五彩斑斓的大学，她只有一个遥远而卑微到怕说出来会被嘲笑的梦想，那就是------北漂。
　　两年前，曾豆豆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地名显示是唐山，曾豆豆绞尽脑汁都没能想到那个自己从未涉足的北方，会有谁打给她，狐疑片刻便礼貌地接了起来。
　　“喂，你好？”
　　“曾豆豆啊，曾豆豆是妈妈！”
　　“妈妈，您不在家，怎么会在唐市？”
　　“曾豆豆没事，你今年暑假有空就来看曾豆豆吧，曾豆豆已经把家里的店铺都转了，曾豆豆认识了一个叔叔，他对曾豆豆很好。他这里生活很舒适，你也来吧啊，曾豆豆给你买火车票。”
　　听到妈妈的话，曾豆豆很欣慰。
　　为了供养曾豆豆读书，妈妈已经很多年没有再婚过了，虽然这些年妈妈身边有不少追求者。可妈妈似乎时运不济，每次不是遇到已婚妇男，就是通缉要饭，有一次甚至朋友介绍叔叔，明目张胆骗妈妈自己住院了给妈妈借钱，却好端端在商场逛街，被曾豆豆和妈妈撞见，曾豆豆忍俊不禁指给妈妈看，妈妈脸色铁青，以她的暴脾气竟然并没有跑上前去对质。
　　于是曾豆豆的妈妈每段感情留下最多的就是一张张欠条。
　　妈妈是个典型的智商高情商低的职场女强人。这点曾豆豆心知肚明却无能为力。
　　这次，妈妈终于找到一个靠谱的叔叔了，曾豆豆为妈妈感到高兴，所以不假思索地就来到了妈妈的城市。

　　妈妈的秘密

　　刚下火车，曾豆豆打电话给妈妈然而没有人接？自从两年前妈妈离开家以后，竟然奇迹般地彻底改掉了网虫的习惯，说来也怪给家里的电话也少的可怜，每次打电话都是短短几分钟。
　　曾豆豆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到了晚上妈妈才接电话告诉曾豆豆家里有点事，让她先去附近宾馆住住？曾豆豆有些纳闷“妈妈不是说叔叔在这里有房子吗？”曾豆豆开始撒娇“妈妈，不过来曾豆豆就露宿街头。”
　　终于，没多久妈妈就风尘仆仆赶来了，见面的地方是一个肯德基，两年没见的母女看到的是彼此身上的改变。曾豆豆很惊讶，从前保养得当的妈妈看起来一下子衰老了好多。从前细腻白皙的皮肤也变得暗淡昏黄。曾豆豆有些哽咽地问“是不是，叔叔对妈妈不好。”

　　妈妈还是像从前一样喜欢打哈哈，这是这次从妈妈闪烁的眼睛里曾豆豆察觉出她有心事。
　　短暂寒暄之后，突然身后多出了5个人，曾豆豆很惊讶，妈妈说是她的邻居，今天一起来玩的，并让曾豆豆放心把行李交给其中一位穿蓝色衣服的大叔，然后看着他扬尘而去以后。曾豆豆又被热情的“邻居们”簇拥到了一个ktv包厢里。在相处过程中曾豆豆了解到他们的身份和经历：有退役军人，初出社会的少女、创业失败的大叔、更多是跟妈妈一样的中年阿姨，但对于住的地方为何有这么多邻居，妈妈和他们都是狡黠一笑，然后说“你到了那里就知道了。”

　　然而，内心的不安开始飞涨，曾豆豆无心唱歌玩乐，只想早点回家“然而，妈妈深情款款地说这么多年还没听女儿唱过歌”，曾豆豆心又软了。于是跟大家玩闹到天黑。

　　华灯初上，酒足饭饱以后，曾豆豆又嚷着要回家了。这时一群人带着曾豆豆从唐市中心，七拐八拐的来到了一个城乡结合部一样的旧住宅楼里。虽然附近破破烂烂的，但是曾豆豆看到和自己久别重逢的妈妈，兴奋为自己张罗买生活用品的样子，便将所有疑问都压在了心底。

　　然后一到家，推开门。曾豆豆就惊呆了，在这个不足70平方米的出租屋里，地上竟然坐满了人，而且两室一厅的“家里”竟然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甚至床和桌子都没有。更让曾豆豆无法忍受得是今晚竟然要跟一堆陌生人同衾而眠。正当曾豆豆想要夺门而出的时候，妈妈又站在门口，让曾豆豆给她面子，心平气和听他们解释。
　　解释也就是上课。曾豆豆在路上奔波了许久，此刻已经身心俱疲。她明白自己是被“亲妈”骗进了传销窝了。
　　眼下只得佯装不知，以求自保。于是假意欢笑与众位“兄弟姐妹们”一起参与活动。晚上睡觉的时候，才让曾豆豆大跌眼镜。两室一厅，男女各一件打地铺，几乎是人挨着人，毫无间隙了。可还是人满为患到客厅都睡满了人。

　　曾豆豆看到昔日嚣张跋扈的妈妈，变得唯唯诺诺有些心酸，弱弱的问“妈妈，曾豆豆觉得这个是传销也。”然而，耿直的妈妈第二天一大早吃大锅饭的时候，就把曾豆豆说这里是传销的话讲给大家听，于是曾豆豆一下子成为了众矢之的。一个个轮番上阵来给曾豆豆洗脑。

　　曾豆豆面对他们的信口雌黄，口若悬河不为所动。然而她受不了妈妈的苦口婆心。特别是拿着孝顺这面大旗来压着善良的曾豆豆的时候。
　　她明白，妈妈已经不是以前的妈妈了。虽然她还是爱她，可她们分明是两个世界得人。曾豆豆想过报警，可她苦于没有证据，而且丽君妈妈总是老生常谈，“女儿呀，妈妈给你也买了一份。”你还记得两年前曾豆豆让你把你的身份证号码给曾豆豆吧，现在曾豆豆们是一条线上的蚂蚱啦。

　　看着妈妈得意的样子，曾豆豆有种悲凉的情绪在心头升腾，她忍不住拨打电话给了爸爸，和家里人。可是没有一个人信她，然后又打电话问妈妈怎么回事，害的曾豆豆又被狠狠洗脑了一遍。
　　曾豆豆觉得很绝望：爸爸说，曾豆豆跟你妈妈在十年前就离婚了，她是死是活都与曾豆豆无关。你曾豆豆还是要管的，想回来就买票回来吧。
　　爸爸的话，冷冷的。曾豆豆不知道，原来爸爸以为她是跟妈妈闹矛盾，耍脾气而已。

　　孤独的战士

　　孤立无援的曾豆豆就这样如履薄冰地在传销窝里度过了一个星期。每天出门都会有姐姐哥哥们形影不离，本来年龄相仿应该有很多话题。可是曾豆豆对于他们年纪轻轻就那样死心塌地留下来“发大财”的想法，嗤之以鼻，因此关系很僵。最让曾豆豆难过的是里面一个叫做“兵兵”的七岁男孩，他还在上小学2年纪。可是他在这里已经被熏陶的牙尖嘴利，与外面的孩子格格不入，放学回家也不出去玩，正值暑暑假，给兵兵辅导作业是曾豆豆唯一的乐趣，能够暂时忘却烦恼。

　　因为所处环境实在是太糟糕了，炎炎夏日这个简陋的出租屋里没有空调，竟然连电扇都不可以随便用，要跟“上级领导”申请，而且厕所竟然没有门栓，对于丽君妈妈所言这里的人们不分男女，非常有道德的说法曾豆豆觉得不可思议。而且丽君妈妈也对曾豆豆警告不可以叫她妈妈，她也不可以公开和叔叔的关系。以上种种，让尚未踏出校园的曾豆豆，大大的开了眼界。
　　可笑的是，曾豆豆的母亲来了两年了，已经是主管了。丽君主管允许曾豆豆自由行动，但要在兄弟姐妹的陪同下。曾豆豆无语凝噎，想到跟妈妈两年没见，就姑且留下来看个究竟，究竟是什么？让妈妈如此执迷不悔。

　　一到天亮，各位“工友”们就像蜜蜂一样纷纷出去了，他们互相之间相当有礼貌和恭顺，曾豆豆有种置身日本的错觉。每当看到每个人进屋拖鞋家人们就会倒好水热情迎接，各种领导客套话的时候。曾豆豆往往都是冷眼旁观。直到有一天，曾豆豆手机上收到一个警告：说是你妈妈被传销骗了，你快把她救出来！

　　那是自称妈妈的一位旧友，曾豆豆才知道妈妈骗了不少人来这里了。而且这里人员流动性很大，藏匿点也很多很隐蔽，直到曾豆豆在这里看到了妈妈的发小红阿姨以后，她开始笃定：妈妈确实深陷传销了，而且不可救药。

　　所谓的“爱情”

　　于是曾豆豆开始告诉同学一起制定逃跑计划，定了一周后离开的火车票。
　　之所以是一周后是因为这周是妈妈的生日，自从上了大学曾豆豆就没有陪妈妈庆祝过生日了。后来曾豆豆见到了妈妈相好的叔叔，他是妈妈的上级，曾豆豆才明白妈妈所谓的爱情不过是一场“下线的骗局”罢了。

　　妈妈生日那天，曾豆豆提出不想吃朴素到可怕的集体餐了。妈妈意外允诺了，出去吃了自助餐的时候，丽君妈妈有些微醺：在曾豆豆耳边说，妈妈马上就要成为亿万富翁了，只要你舅舅和姨妈们过段时间来这里看曾豆豆。一家人一起干成功会更快哦。
　　曾豆豆听了眼睛瞪得如同铃铛，她内心感到怒不可揭，看到妈妈充满憧憬成功的模样，曾豆豆明白再多劝解都已经失效。妈妈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在这里将牢底坐穿了。
　　曾豆豆是提前一天离开唐山的，因为妈妈突然说上级有安排，让曾豆豆放心留下来跟兄弟姐妹们相处生活。曾豆豆苍凉一笑，对妈妈说一路走好，放心曾豆豆会照顾好自己的。送走妈妈以后，曾豆豆趁大家不注意就跳上了一辆公车，然后空无一物地只身去往了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