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卷云舒》一口

8、第 8 章 云舒，能进

　　校庆之后，正好周末，云舒便自己上市场买菜去了，到了海鲜区域，因为在帝都很少能吃到海鲜，难得看到市场里有卖，她便认真挑了几只生蚝。但她高估了这么多年在北方生活的自己的胃肠。
　　吃完晚饭，傍晚开始，她便觉得自己肚子有点不对劲，绞着痛，蹲坑蹲了半个多小时，站起来时腿都软了，冷汗直冒，喝了点热水躺到床上没多久，又开始往厕所跑，这回开始吐了，连午饭都给吐出来了。胃酸顶着嗓子眼，十分难受。
　　自从她一个人在帝都求学后，便很注意自己的身体，很少生病，毕竟她就一个人，去医院都不太方便，但没想到几颗生蚝，就让她难受成这样，空荡荡的公寓，只有她难受的呻吟，原本没什么感觉的云舒都觉得有些心酸。
　　晚些时候，她实在吐到没东西可以吐了，手脚发软地躺在沙发上给林盈打电话，电话很快被接通
　　“有没有时间过来接我一趟？我好像吃错东西了，吐到全身发软没力气了。”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因为一开口就觉得难受。
　　“在哪里？”话筒那头传来的声音低醇充满磁性，绝对不是林盈那咋咋呼呼的声音，云舒反应了半秒，拿开手机看了一下界面，发现她刚刚神志不清的时候打给的是靳言，两个最近联系人并排在一起的，所以她是手滑了？
　　“云舒？”电话那头没听到回答，又喊了一句
　　“靳，靳总，我，打错电话了，不好意思。”声音断断续续地多说一些就觉得难受。
　　“在公寓吗？等我过去。”
　　“不，不用。”
　　“听话，好好在家里待着。”
　　因为这句话，她莫名地就被安抚下来了，可能是人在虚弱的时候都容易鬼迷心窍吧......
　　云舒看着还没暗下的屏幕，来不及多想又往厕所跑去。
　　大概过了十分钟，门铃响了，云舒捂着肚子慢慢走过去，刚开门就见靳言站在那里，还穿着西装，应当是从哪个场合临时赶过来的。
　　“云舒，能进去吗？”
　　靳言垂眸便看到她苍白的一张脸，微微发青，浑身虚弱的模样。
　　云舒没多想，往旁边让开身子想让他进来，却一时没站稳往旁边踉跄了一下，靳言及时进门伸手将她扶稳，一下子将她拉倒身前，手脚都没什么力气的云舒又一下子跌到他怀里，略微熟悉的气息又一次盈满她鼻尖，闻够了自己呕吐物味道的云舒这才发觉原来他身上淡淡的薄荷烟味和他特有的味道是那样好闻。
　　抬头看到他眉头微微蹙起，以为是自己的举动惹他不满，刚想要退开，却被他扣紧手臂
　　“别乱动。”
　　云舒抬头疑惑迷糊地看着他，眼底毫不设防的模样，让他心软，果然只有在不那么清醒的时候，她对他才没有那么防备疏离。
　　“还想吐吗？”
　　不知为何觉得他的语气特别温柔，云舒被摧残了一个多小时的神经也变得衰弱起来，有些委屈
　　“不吐，疼，软。”
　　声音软糯虚弱，说不完整长句子，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不知为何眼眶通红，特别脆弱无助的模样，靳言却一下子明白她的意思
　　“肚子疼？手脚发软吗？还能走吗？”
　　但她还没来得及感叹他竟然能懂她的意思，就被他下一句打断
　　“算了。”
　　忽然一阵缓慢的旋转，她就被他打横抱起，她下意识地伸手搂住他的脖颈，怕自己掉下去，又不合时宜地想还好现在不想吐了，不然这动作下来，就该吐他一身了。
　　“靳，靳总？”
　　“你这个样子去不了医院，我让医生上门看看，房间在哪？”
　　他低声对她解释，云舒反应比平日慢了许多，良久才悠悠指了指房间的门
　　“那。”
　　他肩膀宽厚，背脊挺直，抱着她的双臂强健有力，一双长腿迈得不疾不徐，很快就将她送回房间床上，还给她贴心地盖上被子，十分绅士，眼神没有多瞄这属于少女的闺房，将她安置好后才掏出手机打电话。
　　沾到枕头的她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不管房间内还有另外一个刚认识不久的男人，昏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她觉得有人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手掌温凉，让她觉得很舒服，不由地伸手握住枕到脸下，还蹭了蹭。
　　刚到云舒家里，给她看完病的高医生便看着靳言的手被小姑娘枕到脸下，而他还一脸柔情，没有将手抽出来，只是回头低声问他
　　“怎么样？”
　　“她今天吃了什么东西？”
　　“生蚝。”
　　“这样，按照目前这个状况，属于轻微食物中毒，需要输液，我让助手把工具送过来。”
　　“好。”
　　迷迷糊糊听了一会，忽然觉得胃里又开始翻滚，云舒睁开眼，忍不住了趴到床边以为要吐一地了，结果旁边有人给她递过来一个桶，手还温柔地轻轻拍着她的背，她胃里实在没有东西了，因此也只是吐了几口酸水，气味难闻得她都嫌弃自己，但旁边那人却丝毫不在意，她吐完之后给她递过清水漱口，又帮她轻轻擦了擦嘴，云舒没有力气拒绝，而且潜意识里她也不想拒绝，毕竟生病的时候有人照顾的感觉真的太好了。
　　再次躺回床上时，好像就听到了有人走进来的脚步声
　　“云舒，要输液了，你忍着点。”声音低哑温柔，带着点点哄小孩子的柔情。
　　忍着什么？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背上便有些刺痛，再一会她又忍不住睡了过去。
　　当她再次恢复意识时，房间只开了昏暗的灯光，她觉得自己已经恢复一些力气了，抬手才发现手背上贴着打完点滴之后止血的绷带。而靳言高大的身躯则窝在一把靠背椅上，就坐在她床边。
　　他微垂着头，双手环在胸口，静静闭眼休息着，外套已经褪下，衬衫上头两个扣子也被他解开，露出里头诱人的肌肤，昏黄的灯光替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芒，不复他平时的低沉矜贵，五官仍然精致俊美，却多了些平和。若说醒着的他是一幅色彩斑斓的画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睡着的他则是山水墨画里最淡却最富意境的那一划。
　　想起刚刚迷迷糊糊听到的对话，知道是他叫了家庭医生上门为她治疗，还丝毫不介意她吐得那样狼狈，一点都不嫌弃她，说没有触动那是假的，毕竟这是除了她爸以外，第一个这样尽心尽力照顾她的男人了，一时间心里又浮出那些被她极力抑制在深处的念头。
　　“醒了？”
　　她的动静让本就没睡沉的靳言醒来，看到她睁开眼睛站起身走近她，他背光站着，袖口挽起，露出好看精致的手腕，那双有着骨节分明修长手指的手下一秒便覆在她额上
　　“烧退了。”仿佛到这时，他才松了口气。
　　云舒却在他走近时便不由地憋住了呼吸，憋得脸有些热了，心跳都不由加快了一拍。
　　“感觉还好吗？”
　　“嗯，好多了。”她轻轻松了口气
　　“等会，我把粥热一下。”
　　然后便出门去了，云舒还在疑惑他的粥哪里来的时候，他已经端着白粥进来了，透过粥升上来的氤氲雾气，云舒看到他幽黑的眸光沉如夏霭。
　　“这两天你要忌口，不能吃油腻刺激性的食物。”
　　云舒乖乖地点点头。
　　“下次海鲜就别乱吃了，你肠胃不好。”
　　“你怎么知道我吃了海鲜？”
　　“厨房垃圾桶里有你还没丢的壳。”
　　所以，您还特意去查看了厨房的垃圾桶？云舒诧异，有些难为情地撇开目光，余光看到他端起了碗，云舒立刻说了一句
　　“我自己能喝。”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把盘子一起放到她身前，云舒慢慢舀着喝了，粥里加了些香菜和盐，没那么寡味，煮的程度也刚刚好，粘稠滑嫩。但因她实在没什么胃口，喝了几口便放下了
　　他微微蹙眉“再吃点？”
　　“我没胃口。”
　　“不好吃吗？那明天给你带别的。”
　　“不是，很好吃，只是我吃不下了。”
　　“哦，好吃啊......”不知为何云舒好像看到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愉悦表情。
　　等收拾完，靳言看她精神状态也好多了，自觉也差不多该走了，临走前还替她掖了掖被角
　　“你休息吧，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刚刚转身，却被云舒拉住袖子
　　“靳大哥，今天谢谢你。”眼底是那样真诚的感谢，让靳言心头一软
　　“嗯，睡吧。”
　　“好。”
　　第二天睡醒，云舒觉得自己像又活过来了一般，丝毫不见昨日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想起她昨晚还有碗筷和厕所没收拾，便赶紧起身。
　　结果却发现厕所干干净净的，厨房也干干净净的，连垃圾桶都被清空了。
　　所以她家里昨晚进了一个田螺姑娘吗？但姑娘没有，汉子倒是来了一个，不过这可能吗？最有可能就是靳言喊人来帮她收拾了房间？还给她熬了粥？
　　除了他，云舒实在想不起还能有谁，掏出手机，想要打电话又怕他在忙，于是改发微信
　　“谢谢，靳大哥。”毕竟是真心要感谢他，再喊靳总好像就太过见外矫情了
　　下一刻电话便过来了
　　“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很多了。”
　　“嗯。”
　　“靳大哥，谢谢你。”
　　靳言停下手上的工作，似乎能想到小姑娘在那一头认真道谢的模样。
　　“嗯。”
　　他低低应了句，两个人忽然默契地安静了下来。
　　“今天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油腻的刺激性的不行。”
　　良久他问了一句，又补充了一句，云舒却不好意思再打扰他了，毕竟昨天是迷瞪了，但清醒的时候，距离还是应该保持好的。
　　“不用了，今天我朋友会过来，我也有力气了，能照顾好自己。”
　　“......”那头没了声音，云舒也跟着屏住了呼吸，奇怪她干嘛要紧张？
　　“那个昨晚你本来要打给他的朋友？”
　　“嗯，因为你们都在最近联系人那里，所以不小心划错了。”
　　“也没错。”那头忽然传来这样短促轻声的一句。
　　“嗯？”云舒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没事。”
　　“噢，那靳总，您忙，我先挂了？”
　　“......嗯。”
　　云舒怎么都感觉靳言最后应的那一声，好像不太高兴。
　　挂了电话的靳言，站起身来拿过外套往外走
　　“阿游，待会的会议帮我延迟。”
　　“好的，接下来需要我随行吗？”
　　“不用。”
　　等到他提着新鲜做好的菜粥和小配菜站在云舒门口，她还没反应过来，想到昨晚他对自己的细心照料，还有些难为情，对他的感觉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但靳言却不知面前女孩的心理活动。
　　靳言眸光微垂，看她的脸色确实比昨晚要好一些了
　　“你朋友还没到？”
　　云舒摇了摇头，她刚给林盈打电话，她可能还要一会才能到。
　　“这个拿着，趁热吃。”
　　他把手里提的东西递给她，云舒愣着没反应过来。
　　“只是早上外出，顺路买的，不用太大压力。”
　　“谢谢。”最终她还是接过来了，毕竟她确实有些饿了，等林盈买了食材过来做估计要饿一阵，她还在纠结要不要邀请人进来坐坐，他却没给她为难的机会
　　“进去吧，我先走了。”
　　“好，再见。”云舒暗自松了口气，换上温和的笑脸。
　　“嗯，再见。”
　　上车时，他刚启动车辆，便见前头停下一辆出租车，里头跑出个急匆匆的女孩子，靳言看着她跑进云舒公寓所在的那栋楼，半晌嘴唇微微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