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卷云舒》一口

39、第 39 章 那你得珍惜

　　真相是什么，或许并非那么重要，逝者已逝，往者已矣，如今不过是让她明白了，原来她妈妈也是爱着她的，那就够了。
　　而同时她却也明白了郄启渊对林冉的感情，应当特别特别深吧？
　　在她人生最低谷的时候出现包容她，就算她不爱他，替她做好一切，包括照顾教育好她这个女儿，就算可能云舒会无法理解，但他也要替她要回女儿的一份体谅。
　　像郄启渊那样性格的人，若不是重视到骨子里，又如何能做到这一步？而林冉未必就没有爱上他吧？
　　这样深沉的感情，让云舒感慨，也让她动容，她紧紧地牵着靳言的手，默默地抬眸看了一眼身旁那人，在阳台外照射进来的灯光的笼罩下，高大挺拔的身形似乎镀上一层光，显得他的面容俊美而朦胧。
　　那他和她呢？
　　他们两个也可以这样伴着走到最后吧。
　　见过郄启渊和她妈妈之间的感情，不知觉当中，让她对另一半的要求也变得那么高，她原本以为遇不上就算了，一个人也挺好，何其有幸能遇到他，让她不至于因为挑剔感情而孤独终老。
　　“谢谢你。”
　　再多的话都不必说，彼此也都能明白，云舒忍不住拉住他，往他怀里蹭了蹭，伸手紧紧抱住他，像抱住了整个世界。
　　“傻姑娘。”又是无奈而宠溺的笑，只属于她的笑。
　　......
　　年二八，洗邋遢。
　　靳言是上午的飞机，吃完早饭云舒原本想送他到机场，但被靳言拒绝，于是只送他上车之后，便回了家，吃完午饭，父女俩便开始打扫，或许是昨晚得知的事情让云舒觉得郄启渊这么多年也不容易，于是她便主动包揽了打扫上下几个厕所的脏活。
　　云舒打扫完最后一个厕所出来后，郄启渊已经把客厅大部分都收拾过了，坐在沙发上歇着，看到她出来，抬眼看了看她。
　　“郄云舒，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家里户口本我可锁起来了，你要想偷偷去登记，我告诉你没门。”
　　云舒：......
　　这届家长脑回路都这么曲折的吗？
　　“唔通咁大嗰囡，仲想要利是？得得得，拿去。”
　　说着他突然从兜里掏出个两个大红封，云舒傻愣愣的接过，每年她都能收到郄启渊的利是，但今年的？
　　“这么多？阿爸，你退休金涨啦？”
　　“另外一个给靳言的。”
　　他说着摆摆手，拎着水壶哼着小曲到外头给花浇水去了，但不知道为何云舒看出了点他是不好意思的痕迹。
　　云舒拿着两个红封有些好笑，这边确实是有只要没结婚就能拿利是的习俗，虽然靳言那个身家也不缺这一点，但好歹也是长辈的心意。
　　她看了看钟点，靳言应该还在飞机上，晚上再告诉他这个“喜讯”好了。
　　她将利是收起来，再拖一遍地，今年的大扫除就算完成了。
　　“你怎么......进来吧......云舒也在......”
　　门外断断续续传来郄启渊的声音，云舒以为是哪个邻居或者她爸的朋友来串门，刚好拖完门口的地板，便站直了准备叫人，只是跟在郄启渊身后进来的那人，让她有些哑然，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似乎也没料到云舒就站在门口，提着手信的手，蓦地攥得更紧，指节有些发白，依旧是清隽俊秀的面容，带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他的双眸被笼在帽檐的阴影之中，云舒自然也看不到深褐色的眼眸当中带着些许局促不安，时光好像发生了错位，仿佛又回到许多年前，那个面容清隽却心思沉重的少年站在了她的面前，让云舒有片刻的怔愣。
　　“云舒。”还是他先开的口。
　　“......进来坐吧，我先把地拖完。”云舒回过神来，想到是郄启渊让他进来的，神情又恢复往常，朝他点点头
　　“需要帮忙吗？”
　　尹安阳还住在他们家的时候，云舒经常耍赖让他把她该做的家务也一并做了，两人一时回忆起过往的事情，只是云舒比起尹安阳更快回神。
　　“不用，现在你可是客人。”
　　她没抬头，自然也没有注意到尹安阳眼底片刻的失落。
　　“杵在那干嘛？还要我请你不成？”
　　郄启渊的声音适时响起，尹安阳又看了一眼云舒“那我先过去。”随后便往客厅走去。
　　云舒想起上一次两人见面已是好几个月之前，而她对他说的话，虽然过后觉得自己说得太过，却也不后悔。那么多年都没回来过，如今，他又来做些什么呢？但云舒没有注意到的是，她对尹安阳的不满，正在逐渐减少。
　　等到她拖完地，洗完手才慢悠悠地坐到郄启渊身边，接替他的工作继续泡茶。
　　一时间，谁都没开口说话，只有电视节目传出来的声音，刚好还是尹安阳前阵子拿奖那部戏的重播，郄启渊兴致勃勃地看着，尹安阳似乎有些无奈，只能陪着郄启渊看着自己的戏。
　　“演得不错啊。”
　　这是云舒坐下后，听到的郄启渊第一句话，但另外两个人一时都没有开口，他说这句话倒也不是非要他们搭话，没人回答他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看着电视剧，等到节目结束才回过头来，将茶杯递到尹安阳面前
　　半晌才问道“这几年过得好吗？”
　　语气一如当初对着那个刚失去最后一位亲人的晚辈询问‘愿意到叔叔家来住吗？’那样温和，满是关怀。
　　尹安阳原本以为自己不会被欢迎，突然得到这样一句关心，只觉胸膛里的心忽然被包裹在一片温柔的暖意当中。
　　“你家的事情解决了吗？”不等他回答，郄启渊又问
　　“解决了。”他稳稳神，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回答，云舒却似乎能听出他其中的苦涩。
　　“那就好，这几年住在哪里呢？吃的好吗？”
　　郄启渊全然不提当初他丢下他们离开的事情，只像重逢多年未见的晚辈，细心地关心着他这些年的生活，事实上，抛开当年的事情，再次见面的话也确实该是这样的场景。
　　一句话，让尹安阳放松下来，他慢慢开口，将他这几年的生活缓缓道出，包括如何将沈道谦送进牢里，怎样机缘进入了娱乐圈，又是怎么得到了发展，但他却全然不提他背后的辛苦。
　　而郄启渊则静静听他讲述他这几年的生活，简直像一个看着自家小辈犯错然后循循善诱的家长，无论孩子做错了什么，家长总是那么容易便原谅他们，包容他们。
　　“我签了新的公司，接下来会有一段休息时间，我这次来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来看看你们，最重要的是，我想我需要当面跟你们道个歉，虽然迟到了很多年，冉姨也已经不在，我也不希望你们能原谅我......但是，对不起，是我辜负你们的养育和教导，对不起，是我太过懦弱和胆怯，以至于这么多年都没能回来，对不起。”
　　他渐渐低下头去，声音有些涩然，神情也无比地忐忑不安，像只能等待凌迟处死的犯人，久久得不到回应之后，甚至有些绝望。
　　云舒叹了口气
　　“晚饭吃了吗？明天除夕了，你要去哪里过？”
　　这回是云舒开口，郄启渊倒是意外又赞赏地看了一眼云舒。
　　听到她的问话，尹安阳眼里的光芒忽然亮了一瞬，有些迟疑地回答
　　“还没吃，我在附近订了酒店，打算过完年再回老家，去祭拜外婆。”
　　郄启渊“那陪我去买菜，今晚就在这吃吧。”
　　云舒“明天过来吃年夜饭”
　　父女俩一前一后说道，说完对视了一眼，倒是对彼此的安排都没什么意见。
　　“郄叔？云舒？”他似乎还不敢相信，有些惊诧地看向他们
　　“还废什么话？再晚市场收摊了。”
　　云舒目送尹安阳被郄启渊训着出门，心底还有些感慨，随意瞟了一眼时钟，自觉靳言应当已经下飞机了，于是便抄起桌面的手机，下一秒一通视频邀请便出现在屏幕上，她微微莞尔，为两人的默契和心有灵犀。
　　镜头的另一边，那人侧对着身后的落地窗，外头阳光还充足，从他身侧的照射进来，光影在他身上分出一道明显却又让模糊的线，镜头那边的男人一半被笼罩在光亮中，一半则在阴影里，但都无法否认他五官的俊朗和那双如同漆黑夜幕一般深邃的眼眸，神情依旧疏懒雍容，视线与她相接时，唇角的笑意渐深。
　　“云舒。”
　　“靳大哥，到帝都啦。”她坐到沙发上，调了一个合适的角度观赏着屏幕中的人。
　　“嗯，等李叔过来接我，直接回大院。”
　　“记得替我向爷爷问好。”
　　“嗯，你没跟着一起来，他不知道又要念叨我多久了。”
　　他也找了个位置坐下之后，才对云舒说道，明明说着埋怨的话，但神情说不出的温柔，明明隔着屏幕，却还是让云舒忍不住心跳加速，她不自然地咳了咳，转移话题。
　　“当当当，你看这是什么？”
　　她从兜里抽出那两个大红封，笑嘻嘻地问他。
　　“......红包？压岁钱......给我的？”语气有些不肯定。
　　“是呀，我爸给的，一封给你一封给我，G省这边，可是只要不结婚，就能一直收利是钱的。”
　　他瞧着屏幕里小姑娘雀跃的模样，仿佛受起感染，心情也变得愉悦许多。
　　“嗯，那你得珍惜这样为数不多的日子了。”
　　“为什么？”
　　“只要你嫁给我了，就收不了了，还不赶紧珍惜？”
　　“......”云舒脸色立刻红透，难怪今年红包那么厚，难道是郄启渊也是这样想的？
　　“不过也没什么关系，不能从你父亲那里拿，我这可以保证只要是家里人，每年都能拿个大大的红包。”
　　“谁稀罕哦。”她眼神飘到别处，小小声嘀咕，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云舒，我听得见。”
　　“知道啦知道啦。对了还有一件事......”这回云舒倒有些迟疑了。
　　靳言下意识便觉得她要说的，不会是什么让他开心的事情。
　　“尹安阳今天到我家来了，然后我爸留了他吃晚饭，两个人现在出去买菜了。”
　　“......”
　　“还有，我看他一个人也可怜，就让他明天也一起来吃年夜饭。”她说到最后，已经不敢看对面那人的神情。
　　“......还有什么事？”
　　“没，没了。”
　　“他也在你家里住？”不知为何云舒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当然没有，家里怎么能随便让人住，又不是我男朋友，又不是你。”云舒和靳言在一起那么久，别的没学到，但顺毛的功夫倒是使得越来越流畅了。
　　这一句果然让靳言的神情缓和了些。
　　“靳大哥？你不生气吧？”
　　“生气，当然生气，我和女朋友在一起之后的第一次年夜饭，她就要和另外一个男人吃了。”
　　“我本来也要和另外一个男人吃。”她又嘀咕了一句，郄启渊难道不是男人嘛？
　　“郄云舒。”
　　“哎呀，我知道，我保证，他只是在我家吃吃饭，别的什么事情都没有。”
　　“言少爷......”
　　靳言还想说什么，这时镜头外有人喊了他一声，云舒看到他眉头微微蹙起，朝那边点了点头，又回过来对着她说。
　　“......等下你们吃完饭再给我打电话，不，视频吧。”
　　“好好好。你先回家好好休息。”
　　直到挂断通话，她才松了口气，这个男人，还真是。
　　饭桌上的菜式，好几种是以前尹安阳喜欢吃的，出去一趟回来，尹安阳已经自在许多，和郄启渊也聊起来了，至于云舒倒还是只安静地听着。
　　“诶，云舒，靳言到家了吗？”
　　“傍晚下了飞机，说是回大院找靳爷爷吃饭，等下吃完我再打给他，怎么了，有话和他说？”
　　“刚通完电话又要打，你们怎么那么腻歪呢。”他说着，看了一眼尹安阳，又似乎了然。
　　云舒：......
　　他爸就是靳言肚子里的那一条虫吧？
　　“既然你盛情邀请，那我等下和他唠两句。”
　　云舒“......”我没有，你胡说。
　　于是郄父与靳言的通话就这么单方面被定下来了。
　　“云舒和靳总，感情不错啊。”他嘴角还带着笑，看不出他心底到底想的是什么。
　　“嗯。那小伙子是不错。你呢，什么时候带女朋友回来？什么时候打算结婚？”
　　尹安阳：......
　　他也遇到了传说中的家长催婚了吗？
　　“爸，人家是偶像明星，虽然现在在转实力派，但这么快结婚，你想让他唰唰掉粉啊？”身边有着林盈那半个圈内人，云舒也算知晓一些粉圈的现状。
　　“什么道理，那些什么个粉，哪有媳妇重要？阳仔过完年都27了。”
　　“他都27了，肯定要趁现在还能多赚的时候赚啊，不然怎么存够钱娶媳妇？爸现在可不流行早早结婚。”
　　尹安阳看着面前两人因他而展开的互动，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说，我和他谁说的对？”
　　“郄叔，成家也要等我能够遇到那个人，只要能遇到，我不介意有多晚。”
　　于是关于尹安阳婚娶问题的讨论暂且告一段落。
　　尹安阳都忘了自己有多久没这样热热闹闹地吃上一顿饭了，工作时候的热闹，从来都进不到他心底，他原先觉得他自己是不屑于这种热闹。那几年的温馨快乐早已深入骨髓，这些年再没人能给他这样的感受，但当在可以说是他最亲近的人面前，他才真正感觉到自己那颗心，还是渴望着有一个家，渴望着一份他能融入进去的温暖
　　就算换了一种方式，他依旧拒绝不了这样的温暖，那对在他孤苦无依的时候伸出手拽住他的夫妇，那对一直关心他的夫妇，还有那个口是心非明明很关心他却还是忍不住批评他的小女孩，那个心地善良在下雨天会唱歌陪着他入睡的小女孩。
　　是否真的喜欢一个人，说到对方时的那个神情骗不了人，眼底像布满星辰的夜幕，云舒在说到靳言时便是那样。
　　他想看着她幸福，尽管幸福不是他带来的，但只要她能开心，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他微笑着，心底却是在说服自己放下那已经错过的，也不该再有的执念。
　　她吃完饭收拾完饭桌，尹安阳已经回去了，等明天再上门过除夕，看看时间才七点多，想起靳言义正言辞的要求，也不知道会不会打扰到他们吃饭，干脆先发信息给他。
　　“靳大哥，我吃饱啦。”
　　大概过了几秒钟，云舒还在等着他回应，没想到屏幕已变成了视频通话要求。
　　出现在屏幕正前方的，也不是靳言，而是靳国扬，而靳言正被他挤在身后，无奈地朝云舒笑了笑。
　　“靳爷爷。”
　　见状，云舒立马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
　　“诶，云舒啊，你吃了吗？”
　　“吃饱啦，靳爷爷，你们吃了吗？”
　　“吃了吃了，你怎么没跟靳言一起回来？我还以为这小子是去接你了。”
　　“家里只有我爸一个人，我也很想见您呢，爷爷。”
　　“也是啊，你父亲就一个人在家......那这样，带上你父亲，明天一起到帝都来，爷爷做东，咱们两家人一起过年。”
　　“爷爷。人家在G省，你以为想来就立刻能到啊？”
　　听着靳言在身后的反驳，云舒眉开眼笑扯开嘴角。
　　“爷爷，下次吧，下次我和爸爸一起去看看您。”
　　“是靳言爷爷吗？”郄启渊走过来，在一旁询问着，云舒点了点头，便看到郄启渊示意她将手机递给他，云舒愣了愣
　　“爷爷，我爸他想和您说两句，我把手机给他？”
　　“诶，那敢情好，快让我和未来亲家说两句。”
　　于是乎，云舒的手机和靳言的手机便被两边的家庭的最高统治者拿走了，云舒有些无奈，看着郄启渊郑重地和靳爷爷聊了起来。
　　直到云舒洗完澡出来，郄启渊才把手机递回给云舒，屏幕已经暗了。
　　“能够教出靳言这样习性的靳老果然不同凡响，我都后悔怎么没早点与他结交了，小弟我实在佩服啊。”他说完，还意犹未尽的晃晃脑袋，就出门溜达去了。
　　云舒：......
　　怎么，视频通个话，还拜了个把子不成？云舒特别想告诉他爸这是不可能的，他和靳爷爷之间还差了辈了。
　　云舒重新拨了视频，靳言似乎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间，正靠在窗台旁边站着。
　　“你们刚刚在哪聊呢？”
　　“在爷爷的书房，每年过年他都会把我和靳南卓叫到书房去背家训。伯父他顺便听了一下，爷爷还把他的收藏品给伯父展示了一遍。”
　　云舒听罢乐了，郄启渊先前的工作便是一个历史学教授，兼具考古学家，难怪能和爷爷聊得来。
　　“你笑什么？”
　　“你不知道，我爸刚把手机拿回来给我有多舍不得，如果不是靳爷爷和他差辈分，他很大可能要和爷爷拜把子了。”
　　靳言也被她这一句逗乐了，眼梢都饱含着笑意。
　　“靳大哥，你笑起来真好看啊。”云舒立刻被他蛊惑。
　　“嗯？我好看还是尹安阳好看？”
　　“你好看。”
　　“这还差不多。”
　　“靳大哥，你是不是又吃醋啦？”
　　“没有。”
　　“没有？”
　　“云舒，自从知道你是那个刚出世就被我预定下来的小不点开始，他已经追不上我了，你说我还吃什么醋？”
　　“......”原来这个男人心里一直就惦记着这件事，果然是小气鬼。
　　“什么时候回帝都？”
　　“年初九吧。”
　　“好久。”
　　“也就一个多星期，总得让我好好陪陪我爸爸吧？”
　　“要不然听爷爷的，和伯父一块到帝都来？”
　　“那，我去问问我爸的意见？”
　　“嗯。不然我就先过去找你。”
　　“喂，飞机票不用钱？”
　　“没办法啊，因为我想你了，今天刚离开就开始想你了。”
　　“......”云舒早已被撩得满脸通红
　　好吧，我也有点点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