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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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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通灵国的指明灯没错,我还活着。
那场大火是我蓄意制造,但不为自焚,只为新生,要我用一生去给王兄一己私利陪葬,怎么可能,我可不是什么大度之人。
坊间流传通灵将攻打沧溟。仅仅是为了一个未过门的世子妃。其中深意我大约猜得几分。大约通灵已经知道我的身世吧,和亲只是接我回国的一种方式,不过千算万算,算漏了我是个骄傲至死的性子。但我想不明白,既然我已身死,又何必挑起战火。难道我只是个借口,通灵国欲起战火已久?
千年前三国交战,彼时沧溟国主只身迎战,凭一人之力如何是两国雄狮敌手,可那日赤河血流千里,翼国与通灵国两支凶悍军队皆全军覆没,沧溟国主靠的便是腾蛇之力,自那之后沧溟再无战火。如今腾蛇之力难道不足以震慑通灵吗?
半月后两国兵队沙场相见,沧溟是由王兄亲自挂帅,金甲加身,手握利剑,背后是赤河,身前是通灵百万雄师。
黑压压的两方军队对峙河边,天色幕沉,战旗猎猎,赤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文王,今日我奉天子之命,来为我国世子妃文迟讨个说法!”
夏挚开口讨伐王兄,嗓音低沉雄浑。
“文迟公主已死,本王早已昭告天下,你通灵借由此事挑动战火涂炭生灵,不怕天下诛之?”
王兄少见的狠戾之色。
“为世子妃而战,民声所向!”夏挚怒言以振士气,“将士们,国威不可践踏!进攻!”
通灵将士皆会些许灵术,与沧溟人族对战,力压一筹。
王兄带着将士奋力厮杀,拼尽全力抵挡进攻,血战近两个时辰,但终究还是徒劳,刀光剑影之中,沧溟军队很快溃败,王兄负伤多处,通灵族军队虽也有不少折损,但要斩灭王兄之师,绰绰有余。
夏挚看见在厮杀御敌的王兄,御马疾驰上前,王兄在马上,未来得及发觉,转身之时险险避过刀尖,二人交锋,王兄体力不支,而夏挚又刀刀凶狠。
“生擒,得者奖黄金万两!。”
夏挚露出胜利的蔑视笑容,吩咐身边将士,一众人便团团围上进攻王兄。
此时一杆疾枪飞驰而来,狠狠插进夏挚马前沙地里。
“两个都要生擒!”
江源澈得意之声在空中响起。
夏挚回头只见满天翼族士兵空袭而来,攻势之猛不可抵挡。
我听闻战事匆匆御马赶到战场之时只见翼族偷袭,巨翼盘旋,飞沙走石,场面混乱,已无法寻得王兄在何处。
看到空中翼族,心下一惊,他们竟想坐收渔利!引得通灵与沧溟一战,而后一举歼灭两国自己独大。
我现在出现阻止战事已晚,况且通灵狼子野心,仅仅是为我出征我是决不相信的,恐怕是想吞并沧溟。
乌云压境,暴风雨将至,翼族攻势迅猛,通灵刚刚经历一场大战,已难敌养精蓄锐士气高昂的翼族军队,很快也有溃败之势。
混乱之中人人自保,王兄趁乱奔至赤河边。
握住剑刃抽刀划破手掌,掌心鲜血流下,赤河水开始震荡,赤色河水开始散发血腥之味,一束水流高卷,王兄掌心之血像被吸引般与那束水流交汇。
水流与鲜血接触的刹那间,地动山摇,河中猛兽破水而出,浑身赤红,身粗如巨树,眼睛猩红锐利,张嘴满口尖牙,最外四颗獠牙锋利无比,是腾蛇。腾蛇腾居在王兄身后,带起滔天河水。
“腾……腾蛇!”
翼族与通灵士兵惊慌错乱,沧溟士兵士气重振,持盾握剑护在王兄身前。
王兄双目赤红,凶悍的看着眼前敌人。
“撤退!全体撤退!”
夏挚发令,通灵士兵迅速撤退,江源澈见状也命令撤退。
一时间仿佛天地俱静,王兄狂笑,拔剑癫狂一句,
“腾蛇,杀干净。”
腾蛇张嘴仰天嘶鸣,河水狂震若沸腾。转而对着战场怒号,通灵与翼族士兵皆痛苦掩耳,翼族士兵纷纷跌落至地。有一黑羽翼兵眼神锋利瞄准腾蛇,伏地疾飞而起,直冲腾蛇而去,腾蛇以赤目视之,瞬间他便停在空中不得向前,下一秒浑身撕裂,尸骨无存。腾蛇被激怒,仿佛启动何种异术,刹那间敌军身上皆燃起大火,它再次嘶鸣一声所有士兵浑身血管赤红撕裂,一瞬间血流成河,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我被眼前一幕震惊,不知腾蛇竟有如此神力,顷刻间一切灰飞烟灭。王兄赤红双目看着眼前一切,嘴角绽放狰狞的笑,身上脸上不知时自己还是别人的鲜血。沧溟士兵皆被吓到腿软,面色苍白。
腾蛇完成任务后眼中猩红褪去,缓缓退入水中。我看着王兄面目可怖,体力不支几近晕倒,御马从矮丘后疾驰而去,刚才未见江源澈与夏挚的身影,现在绝不能让他倒在这里。
“王兄!”
听闻我的呼喊他抬眼向我看来,可却好似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我迅速勒马扶住他,王兄的身子瘫软无力,膝盖跪地满是血痕,我看向他布满血丝的眼里淌出泪水。
“你这般是为何!文迟!你这般是为何!你可知那日寿宴,父王并未来得及将全部咒语告诉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文迟啊,今日一役,我召唤腾蛇,只得歃血为盟折损三十年阳寿!哈哈哈……”
三十年阳寿,原来王兄同意和亲,是因为父王并未交代完咒语便离世,今年王兄二十岁,若本可活到古稀之年,如今折损三十年,那王兄所剩生命仅二十年左右。
“你为何不告诉我,为何不告诉我!你若告诉我,和亲而已,我会去的!我会去的!”
“我本不忍做这场交换,欲在你去通灵之路上派人拦截,从此你只顾隐姓埋名做个普通人便好。我竟没想到你会自焚。文迟,你若真死了,我只当是心有愧疚拿这三十年阳寿为你殉葬,如今你却还活着,白白死伤无数生灵,哈哈哈哈,文迟,这本就是死局,不论我怎么选都不可皆大欢喜。”
这本是死局。若王兄告诉我,我定会用一生换王兄三十年寿命,即便中途逃脱隐姓埋名,再回不去故安宫我也愿意;可王兄选择不告诉我,自己替我做了选择,改变我的命运来换取自己安稳,可未曾想我却假意自焚,瞒天过海,引来战乱,最终王兄还是折寿三十年。这是我们的劫数。
“阿迟,既然你已自焚,故安宫你是再回不去了,天下之大,任你去何处,再与我没有干系。世间也再无文迟公主。”
“今日所见公主之人,若有外泄,提头见我!文迟已死,我们撤退回家!”
我就那样坐在赤河边的修罗场,好久好久不愿起身,军队的身影早已淡出视野。天下之大,任我去何处。天下之大,我能去何处。这场选择里,若是真的要委屈一人以求全,我是会愿意做出牺牲的。至少王兄可以过好这一生。远嫁通灵也好,中途逃走也好,至少我们兄妹二人不必有人早逝。
鼻尖充斥着血腥味,还有尸体草木在燃烧,半边天空猩红,月亮升起来,冷光照下,一片凄冷阴惨景象。
他们不是为我所杀,却胜似为我所杀。
我该去哪里,我能去哪里。来一个人带走我,救赎我。
“阿迟!”
哽咽男声在身后响起,我回头看见一身白衣的江淮飞来,就像天神降临般,来到我身边。可我能信他吗,我能信吗。翼族是有预谋的等着坐收渔利,江淮,你逃得了干系吗?
“江淮。你告诉我,翼族出兵与你有关吗?”
“阿迟,国土之争,我阻止不了。父王得知通灵要进攻沧溟,即刻便派我王弟出兵赤河了,但我无心伤害你。”
我看着江淮那张清冷俊朗的脸,想在他脸上寻找一丝破绽。可是在他眼里看到的却只有心疼。
心疼。为何要心疼我,我是间接的刽子手。
“江淮,今日一役全都是因为我,你知道吗,若当初我不假死,乖乖去和亲,就不会有今日一战,江淮,怎么办,我好像全做错了。我以为自己有多不俗,有多不屈,全是错的!”
“错不在你,阿迟,错在通灵国。”
“为何我已死他们还要攻打沧溟!赢了就能复活我吗?他们是不惧腾蛇之力吗?”
“阿迟……”
“江淮,你带我走,带我离开这里,我无处可去了江淮。”
说到此处我却突然眼睛一酸,抑制不住哭了出来,眼泪不争气的一直往下流,一直不停的抽泣。世间再无文迟,那我是谁?那我该是谁!
“阿迟,别担心,我带你走。”
江淮慌乱的为我擦去眼泪,那一刻我全部的心理防线都崩塌,仿若丧家之犬,现在能依靠的,竟只有仇国世子。我以为那日会是以后人生中最刻骨惨痛的一日,想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好好疗伤,治愈自己,却不想那只是噩梦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