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补昨天的更新 花开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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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时运儿当天就收拾妥当去了周瑞家，他叔婶二人这才发现侄子出了自己掌控，然而周瑞是王夫人陪房，地位远非他们所能企及，又隶属荣国府，只能徒然心疼侄子的月钱再也到不了自己手上。
要知道时运儿过来没多久就因为长得体面又机灵领上了小厮的例钱，足有一吊，吃喝衣裳鞋袜自有份例并不用额外花钱，逢年过节又另有赏钱。后因入画被选到四小姐身边升至大丫头，这边府里对他比普通小厮更好一些。是以，侄子从金陵过来仅仅三年他们夫妻就得了不下于20两银子。手里阔绰，吃酒赌钱也大方起来，如今一朝打回原形，却也无可奈何。
以前侄子住在他们家又在宁国府内办差，尚且可以用怕人小存不下钱乱花为由代领月钱.这原本也是一众奴仆的基本操作，甚至有奸猾的婆子还会专门挑那些买进府里没有亲眷的小丫头下手，又是哄又是吓，让人正式认她们当干妈，反正在府里当差不用她们费心养，接下来不管是月钱还是以后嫁出去的彩礼都是她们的，何乐而不为？
至于不给，一个孝道砸下去就由不得那些小丫头们，即便主子也不能让人不孝不是？
孝道，可是大庆的立国之本！
不过时运儿叔婶虽然占着长辈的名头，人家却还有亲爹娘远在金陵，也是宁国府的人，因而他们并不敢像那些‘干娘’一样牢牢把持住侄子，压榨到底，只能在心底暗暗吐血，面上还得高高兴兴地恭喜金娃娃离开自家。
周瑞家住得自然也是荣国府分的房舍，作为王夫人陪房颇有几分体面，在府里的西北角捞上了一处有八间房的小院落，论面积只比用来待客的梨香院小一点。他们夫妻并儿女和家中雇的婆子丫头十来口人住得也宽敞，便单独腾出一间给时运儿住。
“你且收拾着，你周叔晚饭时就回来了。”
因为是宝玉吩咐，又是惜春陪嫁大丫头的亲哥哥，周瑞家的没有怠慢，一面说一面招呼家里的小丫头他帮忙一块规整收拾。不一会儿就收拾妥当，时运儿没有自己躲在屋里，而是一口一个周大婶喊得亲热。
他生得端正，又是最招中年妇女喜爱的年龄，偏生长了一张巧嘴，即使周瑞家的老于世故，等周瑞回家时发现自己婆娘已经被时运儿攻陷。见他回来也不像以往一般嘘寒问暖，反而给他交代起事情来：“正好二爷前几天嘱咐你去给刘姥姥家送十两银子，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你明儿总算空闲下来不妨带着时运儿去办回正经差事，也让他长长见识。”
周瑞纳罕自己婆娘的反应，却也没有拒绝，终归教时运儿管事是二爷亲自吩咐下来的，他们二人又不涉及权力之争，自然乐意把人教导好，在贾瑛那多一份体面。
而当管事就不能和普通男仆一样整日闷头在府里做活，外头的大事小情都得精通才行。刘姥姥一家颇通几分世故，又涉及争买田地的之事，浅中含深，倒是适合带着他去。
于是便说：“明天一早去小王庄，得起个大早，用过饭后赶紧休息免得早上起不来。记住哪怕面对乡下人也要多看多听少说，你虽然见识了这府里的富贵，却也不算见多识广，以后要学得还多。”
周瑞的敦敦教诲时运儿是听进去了，第二日跟着下乡去了到了刘姥姥家，果然是多听多看少说，直至离开才将心里的疑问问出。
“周叔？既然你出的价不是最高的，为何他们还愿意把地卖给你？”
时运儿是个有心的，虽然此番差事不过是给王狗儿家送银，无非听人一番感激，顺带留了一顿饭。他却将周瑞和王狗儿的话翻来覆去回味了好几遍，先是感叹宝二爷不愧有仁善之名，明明是可怜亲戚过冬困难方有送银之举，偏生要盖上一层当成奖励维护他人自尊心，这份体贴在宁国府中是看不到的。
也难怪收到银子的王狗儿一家感动成那番模样，他们厚着脸皮去打秋风，哪里想到人家是把他们当成正经亲戚。不但之前琏二奶奶给他们家20两过冬银子，宝二爷听说后又专程让周瑞送来10两银子，只说是他一年帮忙争买田地辛苦，这是奖金。
不过周瑞是办事办老的人，话虽照着宝玉要求说的，却也暗中点明，贾瑛还不知道就收获了王狗儿一通感激。时运儿跟着学了一招话术后，又继续琢磨起其他来。
越是想越是想不通，为何那王狗儿能够拍着胸脯保证哪怕出钱比别家少也能让那些有意卖地的农人优先把地卖给周瑞？
他倒是没有想过王狗儿用强，毕竟家境摆在那，过冬都需要去荣国府打秋风的人哪里可能雇佣得起打手。
他算是问到点子上了，周瑞闻言深觉孺子可教，笑眯眯地了捋了两把胡子，循循善诱：“你可知我为何要大量买耕地？”
周瑞帮宝二爷手下的匠人买地坐实农户的事在宁荣二府不是秘密，贾瑛重视匠人，偏偏匠人哪怕改成了农户只要没有地没有铺子隔上几年或者被人举报后，朝廷还会把他重新划到匠户中。所以需要早早买上一块地或铺子保险，比起铺子动辄上百两，买上一小块地当农户自然更划算一些。
“这个我知道，是帮那些工匠买的。”
周瑞点头，继续反问：“那些匠人买了地会种地吗？”
时运儿想也不想就说：“他们在宝二爷那赚得多又包吃住，干嘛要辛辛苦苦种地去，就是他们家人也会尽可能的安排进去做工而不是种地。”
旋即，他愣住，想明白王狗儿的底气从何而来了。
“我知道了，匠人们买了地又不会种，听说他们为了多做天工挣天钱连买地去衙门盖红戳时都急冲冲的。为了省事自然还是把地佃给卖地的人，荣国府的地租本就比别家要低许多，那些匠人想必也是跟着走，免得恶了宝二爷失去好工作和庇护。”
荣国府的当家人是政老爷，本就轻财好名，又有老太太在，一心求个仁善之家的名声，因而荣国府的地租钱一降再降，竟然低至三成，比宁国府的六成租子足足低了一倍。因此珍大爷在家时没少悄悄抱怨好人全被荣国府做了，但是让他降租子是万万不肯的，在市面上六成租子已经算是低的了，收七成租子的更多，八成也算普遍，租子太高离了这块地又更找不到活路，从而导致赖租乃至抗租欠租成为普遍现象，一些地主甚至会雇佣地痞无赖专门去收租，饶是如此也不能把租子收全。
贾珍因为祖例摆在那无法把爵地租钱提上来，便一改不收山、泽、土不计算地租的潜规则，因为两府的庄头是兄弟，紧接着，荣国府那边的庄头也自发往府里送起了各色野物。不过他们却还算心甘情愿，毕竟荣国府爵地的租子是真的低，不过多些大鹿獐子野猪野鸡野兔之类的野物，几十个庄子一年下来也能凑得齐。
周瑞笑着点了点头：“你小子倒是有几分见识，不过这只是其一，毕竟有人更看重银钱，愿意多卖点钱。但是卖地得到同村人同意方可售卖。若是让那些有实力的大地主趁机进入村子，外面的强龙进村有钱有势想要压住地头蛇容易得很，甚至不用十年，整个村子的地都会改名换姓。而买地的是的普通工匠就不一样了，小门小户没什么根基，无非是村里多一个外姓而已，而且现在工匠收入高，说不准还能借此拉上关系把自家多余的孩子送去当学徒学个技术。”
比起入世尚浅的时运儿，周瑞显然是把卖地人和其他村人的想法给猜透了，自然也知道王狗儿所言不虚。
村人也怕引狼入室，就算卖地人无法自己佃回卖掉的田，这些地还不是要佃给同村人，比起其他地主六成起步的租子当然更倾向于只收三成租子的工匠。这也是只要他得到消息赶过去肯定能买上地的主要原因之一，越是在农村，越是人情社会，很多时候选得往往不会是自己得到最多的那个选项，毕竟祖坟还在村里，他们不得不为其他村民考虑得更多一些，全然利己的人有，但又因卖地需要村民特别是邻地的人同意方可售卖，除非他们能给村人更多利益，否则根本不可能通过。
农民淳朴却不傻，特别是自家地挨着的人，如果卖地人不佃，他们是最有可能佃来那块地来种的人。一面是一点点立刻到手的利益，一面是只用交三成租钱，哪怕没有远见的人还有其他村民给他掰透了道理说个清楚，想也知道怎么选。
所以，一年下来，其他竞买土地的人一见到周瑞来了，除非那些买地自己种的，其他人基本扭头就走。
时运儿听得一愣一愣地，良久，长长吐出一口气：“真是不能小看任何一个人，人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啊！”
“利之所在，势之所趋！”
最后周瑞用短短八个字总结了一遍，时运儿连忙牢记在心里。
又过了一个月，因为天寒工地已经停工，被贾瑛支使得团团转的周瑞总算松口气，扭头就用时运儿的月钱把他塞进一个童生开设的私塾中去。
“当管事就必须认字，以后你每日去学上半日。”
一般下人也没那个眼光送自己子女去私塾学习，反正在府里谋个差事也不用考认字，他们更看重的是自己子女够不够机灵，会不会讨人喜。
只有地位比较高的管事才会注重教育，就像库上账房钱财，虽然舍不得花那个钱把儿子专门送去上学，前阵子贾环上学却借着赵姨娘关系把钱槐安排到环哥儿身边陪着上学去了。
“……我……也能上学？”时运儿久久反应不过来，上学对他而言过于遥远，从记事起父母对他最大的期待就是早早进府当差，得到主子赏识。为此在管事去金陵挑选家生子时，他父母没少动用积蓄走门路，后来虽然达到了，却也并没有太开心，特别是那段当娈宠的经历让他并不舒服。
乍一听自己也要去上学，他不敢相信，直到坐到课堂听着同窗们的朗朗读书声他才反应过来。他，时运儿的人生轨迹彻彻底底拐了个大弯。
作者有话说
第157章 补昨天的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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