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荣光》琥玉

56、紧张

　　虎子整天在家里也腻得慌，所以余邵荣也想带它出门散会儿步，它小腿儿还迈得挺快，蹦蹦跳跳地，踩到冰上滑倒也不叫唤，爬起来继续跳，活像只快乐的小鹿。

　　还是他的虎子可爱，毛白白的，蓬松又柔软，多漂亮！

　　余邵荣带着虎子在外面懒散地走了一圈，看到小卖部公用电话的标志，想起来他还有秦凯的电话号码，顿时扬起嘴角。

　　从戒指里掏出背包，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还好好躺在外口袋里。

　　“嘟……嘟……喂？你好，请问找谁？”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我是余邵荣，我找秦凯。”

　　“凯凯！叫余邵荣的孩子找你！”

　　“来喽！”话筒里传来由弱变强的声音，直到他接起话筒：“你真的给我打电话了呀！嘿嘿，你在你家？”

　　“不是，小卖部，我家还没安电话呢。”余邵荣想挪窝，那样的话他就能安电话了，现在的小狗窝不想再折腾。

　　“我刚吃完饭，准备出去玩，你呢？”秦凯问余邵荣。

　　“我也是，正外面逛呢。”

　　“你在哪？我找你！”秦凯的声音很愉悦。

　　“甜甜来不？”余邵荣还记得他妹妹，那个格外漂亮的小姑娘。

　　秦凯嘿嘿笑：“甜甜姐姐作业没做完，不能出来！”

　　“那我在我学校对面的小卖部等你。”

　　“好嘞！等我，马上就到！”他挂了电话。

　　小县城的好处就是无论家住在哪里的人骑上自行车都可以在五分钟内跟另一个人碰头，秦凯骑的是一辆红色变速赛车，以这年头的眼光来看非常炫酷，今天风大，他还戴了暖洋洋的帽子。

　　他身上穿着双排扣的黑大衣，咧嘴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有点小帅气。

　　“你们还有几天放假？”他问余邵荣。

　　余邵荣想了想才回答：“这周五期末考试。”如果不是秦凯问，余邵荣几乎忘了这一茬。

　　“哇！你带了只羊？”秦凯才注意到余邵荣腿边咩咩叫的虎子，大为惊奇，他听过余邵荣想要小羊羔，没想到余邵荣竟然真的养了一只！

　　余邵荣把虎子抱起来给他摸，秦凯乐得哈哈笑。

　　哥俩一起在烤串店坐了一会儿，刚吃过饭他们都没什么胃口，但聊天也聊得特别开心，秦凯问余邵荣假期有什么计划，余邵荣说不知道，可能就待在这里。

　　秦凯说他可能会回家，他说的家是在大城市里的家，这里不是他的家，他也不属于这里。

　　“这个给你，嘿嘿！”秦凯从兜里掏出一个漂亮的铁盒子给余邵荣。

　　“糖？”余邵荣拿着盒子翻过来看，这种装在铁盒里的糖果很贵，他们这里的小卖部一般没有。

　　“巧克力。”秦凯伸手帮余邵荣打开盖子，里面装着一颗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诱人极了。

　　“谢谢，下回也给你礼物！”余邵荣很喜欢，小心地装进口袋。

　　秦凯抿着嘴乐，过了一会儿才说：“嘿嘿，你也该回家啦，晚了你妈妈担心。”

　　“嗯，你也是，下回见。”余邵荣站在原地。

　　“……你怎么不走？”秦凯走了两步，回头。

　　“我以为你会亲我一下。”余邵荣站着不动。

　　“臭小子，下次！”秦凯嘿嘿笑，向余邵荣眨眼。

　　“嘿嘿，好。”余邵荣害羞似地咧嘴笑了。他就逗秦凯一下，秦凯当真了吗？

　　秦凯骑上自行车回过头：“有空记得多打电话给我！”

　　“嗯！”余邵荣抱着虎子点头。

　　余邵荣现在闲余的时间真奢侈，像这样一小时，据点里的人已经过了一天多，他们一定舍不得像余邵荣一样浪费时间和生命。

　　不过换句话说，比起在那个荒原上的据点里跟他们一起辛苦，余邵荣也更愿意坐享其成吧？毕竟“功成不必在我。”他现在是小孩子，有理由偷懒和拒绝长大。

　　不过，另一方面，小孩子是不能谈恋爱的，这就很尴尬，如果他喜欢秦凯，那么他就不能当一个小孩子，他又得快快长大。

　　很矛盾的心情是吧？

　　老实说，只要一想每在现实世界一周，据点里会过两百一十天余邵荣就觉得发愁，他之所以想留在现在这个世界是因为他在等它蜕变成他熟悉的样子，余邵荣很害怕他会在据点那个充满未知跟迷雾的世界稀里糊涂老去。

　　徐大志说据点下一阶段的“岁月静好”功能要全体队员捐献五千点清算点数才能开启，启动之后所有成员都能够调节据点世界时间对自身的影响，从原来1：1的衰老时间减弱到1：30，也就是据点世界过三十天才衰老一天，跟现实世界同步，甚至能够调整到0，也就是只要待在据点世界中就永远不会衰老，永葆青春。

　　徐大志跟国字脸和刘凡他们还讨论过“回溯”功能，要全体队员捐足五万点数，启动后只要用戒指调节，大家在据点世界就能越活就会越年轻，最强力的时候每在据点过一天就年轻三十天，国字脸说那样的话他跟徐大志只要能在据点里坚持半年就都能变回二十岁出头的棒小伙。

　　“返老还童”！多么滚烫的字眼！徐大志他们都热切无比，觉得自己的中年发福和秃顶都能够得到拯救，可五万点数是那么好拿的么？

　　想一大堆有的没有的，余邵荣已经抱着羊羔回到了家，跟据点里虽然小了点但干净舒适的小房间相比，他现在真心看不上这个破烂又压抑的低矮平房，可他又很依赖它，他期待着妈妈回来，他要给她一大笔钱，让她带他住大房子，开好车，吃好东西……

　　当然，也有可能余邵荣不会那么做。

　　余邵荣用铁棍拨着铁炉中的碳火，漆黑中火光在他的脸上闪耀，虎子就靠在他身边，他们俩相依为命。

　　“余邵荣我不想去上课。”

　　“嗯？”余邵荣迷迷糊糊地从沙发上爬起来，慧慧就站在他对面。

　　“余邵荣你给我请假好不？”慧慧说：“我要在据点里帮他们干活，我还有许多事要做。”

　　余邵荣问她干嘛突然这么决定，慧慧说她想了好几天，学校里的东西早都学会了，去了也没意思，而据点里工作特别多，她是主力，据点根本离不开她。

　　“我也早都会了，还不是照样在念书？”余邵荣拉她坐到自己旁边：“咱们是小学生，是少先队员，咱们每天按时上学知识和玩耍是天大的事，明白吗？”

　　慧慧皱眉，嘟着嘴不说话。

　　“你不想见高小林啦？那我给他说你讨厌他。”

　　“别！余邵荣你敢！”慧慧急得只掐余邵荣，她力气大，掐得余邵荣直嗷嗷叫。

　　“这不就得了？乖，换衣服，跟我去学校，”余邵荣觉得自己抓住了慧慧的小辫，以后可美了。

　　慧慧嘟着嘴玩手指，不情不愿。

　　“再说据点里的活是干不完的，现实每一星期就是据点里大半年，你要是太拼命很快就老了，到时候要后悔的！”现在慧慧身上穿了件小号工装，头上还戴着工帽，脚上踩了一双铁头靴像模像样，衣服跟鞋子看起来都不是普通裁缝的作品，而且极为合身，余邵荣觉得八成是熔炉特制的，看布料的质量跟色彩说不定还强化过。

　　“哎呀，余邵荣，求你了还不行吗？就这一次！好不好？”慧慧拉余邵荣胳膊左右甩，她原先只比余邵荣稍稍高出一点，但现在，大概是鞋底的关系，几乎比余邵荣高出了一截。

　　“听话吧姑奶奶！下次关卡跟他们配合好，别让大家死掉比什么都好。”余邵荣自己也穿衣服起身洗漱。

　　慧慧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背上了书包，她说她懒得换衣服，就穿着工装去上学，顶多脱掉头盔，她等放学回来就要立即回据点。

　　她说学校没意思，老得藏着掖着，实在没劲，而且周围的同学都很傻，老师也很傻，她还是喜欢在据点里，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特别自由，那才是活着的感觉。

　　哎呦这小妞！还活着的感觉，几岁啊你还酸上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适合干的事情，比如徐大志适合领导大家，黄宇飞适合照顾人，刘凡就适合撩起腹肌给大家养眼，其他人……他们有的适合动脑子，有的适合出力气，有的适合坐在一边干坐着，然后免费享受劳动成果……你跟我都属于适合最后那一种的，明白吗？”

　　慧慧捂嘴咯咯偷笑，她说余邵荣你怎么那么坏！徐大志他们知道肯定要说你懒。

　　上学路上慧慧叽叽喳喳讲据点里发生的事情，她说徐大志要黄宇飞跟刘凡还有另外两个大叔每天都像自己一样坚持锻炼身体，他们每天都特别卖力，王美金还追刘凡了，给刘凡送了一大束漂亮的花，新人大叔臭不要脸，想跟毛小泉睡觉，整天围着毛小泉转……

　　“真是乱七八糟，所以说我还是觉得你还是少去比较好。”慧慧这年纪说出“睡觉”之类的词语太让人尴尬了，那帮人怎么也不含蓄点，还有小孩子在呢！而且刘凡……刘凡本来就有女朋友，哪会看上王美金那种半老徐娘？她看着都三十多了吧？长得一般般，想得倒挺美！！

　　不过另一方面，余邵荣也觉得紧张起来，竟然送了一大束鲜花……该不是玫瑰花吧？那该多浪漫啊！

　　不过刘凡见过大世面肯定看不上的对吧？而且王美金虽然挺漂亮也白净，个子也高，但她毕竟年龄比刘凡大，刘凡是肯定不会喜欢她的……阿弥陀佛！保佑刘凡看不上王美金。

　　越想越担心，余邵荣自己也有点不想去学校了，怎么办？刘凡可千万别中招啊！要是刘凡答应可就太糟糕了，那他以后都不想再理刘凡了，你说你长那么帅，性格那么好，那么有才，那么阳光温柔，跟谁在一起不好，跟那种老奶奶！？

　　想到刘凡可能会把王美金搂在怀里亲亲……

　　“呸呸呸！”余邵荣皱着眉义愤填膺地吐起唾沫来！

　　“余邵荣你咋了？”慧慧莫名其妙。

　　“刘凡不会看上王美金那种女人的，你说对吧？”余邵荣抓着慧慧胳膊寻求支援。

　　“我怎么知道？”慧慧把胳膊挣开：“我觉得王美金姐姐挺好的啊，她人可好了，做饭还好吃。”

　　“臭叛徒！”余邵荣就知道慧慧这种女人信不过。

　　“神经！”慧慧翻白眼，才不知道余邵荣突然发什么疯。

　　咳！已经进校门，想逃学也迟了，只希望刘凡坚持住不要中招，要不然的话……

　　“还好我还有秦凯！”余邵荣重重点头，美滋滋摸自己下巴，这就叫双重保险，永不落空！

　　慧慧说余邵荣你笑得可真难看。

　　“哼！”余邵荣才不跟她争辩。

　　不过，余邵荣倒是觉得慧慧先前说的黄宇飞也挺好玩，慧慧说黄宇飞真的把几个豺狼人宝宝当人的小孩子照顾了，穿纸尿裤、坐婴儿车，大的那个最近正穿着开裆裤到处跑。

　　‘豺狼人’似乎是黄宇飞按照那种生物的外貌特征给安的名字，余邵荣对现实世界游戏中的豺狼人有印象，长得很难看，据点的那些小家伙相比起来要顺眼多了，慧慧说他们很聪明，但余邵荣持怀疑态度。

　　其实早晨上课真的没什么意思，老师一整节课简单的几个小知识点翻来覆去讲，余邵荣都听得发困，慧慧干脆就像木头一样愣在那里，盯着书的眼珠都不挪，仿佛老僧入定。

　　不过余邵荣还是觉得这是有必要的，发呆跟无聊也是少年时代的一部分，少了就不完整。

　　下课以后慧慧顿时活过来，她今天的工装也让其他小女生很好奇，以为她是专门打扮成这样，有的人觉得好看，还专门问她哪里有卖。

　　慧慧跟小女生们聚一起翻漫画书看得津津有味，上课铃响的时候才恋恋不舍还给人家。她问余邵荣能不能放学的时候去书店多买点漫画书和故事书。

　　“不急着去据点？”余邵荣笑她。

　　“我可以带回据点慢慢看！”她朝余邵荣吐舌头。

　　不光余邵荣，班里也有同学发现了，慧慧个头好像长了些，原来她在早操队伍里和其他几个同一排的小女生一般高，现在他已经要明显高过那些同排女生，身体也不像原来那么瘦弱，而是修长又结实，面色红润皮肤白皙，看起来非常健康，甚至跟其他孩子看起来都相当不一样，有人偷偷说慧慧有点像大城市的孩子。

　　早晨最后一节课又是“然后”老师的课，恨不能每句话都带上一百个‘然后’，余邵荣几乎要被折磨疯了，早知道还不如跟慧慧一起请长假，再也不来上课算了呢！

　　总算放学，余邵荣给折磨得奄奄一息，跟着精神抖擞的慧慧出门购物。

　　余邵荣跟慧慧在书店扫了大堆书，虽然慧慧说其他人已经带了非常多书去据点，但是少儿书籍和故事书几乎没有，余邵荣跟慧慧自己买也好。

　　买完好几大箱书都托送回家，余邵荣又带慧慧去了趟县城里比较好的商场，那里的玩具专柜卖质量不错的玩具跟毛绒玩偶，慧慧乐不可支，看哪个都喜欢，提了整整四大塑料袋，乐得老板合不拢嘴，还专门送了慧慧一个一人多高的大布熊。

　　慧慧说等她回据点以后要其他人专门帮她弄个房间，里面摆满玩具，各种各样的玩具。

　　“所以你看，还是这里好吧？”余邵荣揽着慧慧：“你要是总窝在据点里头肯定没这么多好玩的书跟玩具，而且就算你有玩具也没人跟你玩。”毕竟据点里都是大人，大人多无聊。

　　“嘿嘿，嗯！”慧慧本来只想带玩具回据点自己玩，但余邵荣说了她可以挑几件送其他人，她立即兴致勃勃盘算起来，除了高小林、王凯和熊熊他们三个，她还想给班里这两天跟她玩得好的两个女生也送礼物，想来想去下不了决定，急得抓耳挠腮。

　　烦恼吧，慧慧，最好忘了去据点，你还没准备好长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