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集册》三日斋戒

9、九死一生

　　失血过多造成的眩晕在清醒时一阵阵的袭来，凭借多年的经验柳芸香知道这是身体在陷入休眠的先兆，就像多天多不吃不喝，虽然不感觉到饿，但身体会用入睡来节省体力，超时间的嗜睡代表身体某处出现问题，现在就是这种情况，怎么办？
　　在柳芸香关注自身安全的时候，另一件事情也悄然发生了，摔下山崖后，怀里的铜钱随之一同甩飞出来，散落在她周围，此间的第一道雷电被吸引劈过来，大部分被旁边的大树挡住，剩余皆通过地面导进体内，准确来说是附了血的符咒上，以符咒为中心，雷电从地面游走全身，若是仔细听能听见骨骼挤压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同时伤口在缓慢的愈合结痂，头发逐渐长得乌黑长密，身形面貌略有缩小，甚至是皮肤，居然像新生儿的一样饱满圆莹润，如非亲眼所见，绝不可相信有人能在重伤濒死时被雷电击中还能活下来，有传说铜钱能够通灵，如此种种不可谓是一段不可由说的机缘。
　　柳芸香回想车祸发生时，所有东西都被甩飞，已经无法判断今天是距离车祸的第几天了，而且记忆里那段山路如此凶险，连基本的交通标志都没有，行驶过程中没有听到任何鸣笛的声音，大巴车很可能真的是往大山里开，
　　“缺德司机真是害死人了，好好的大马路不走，还超速，王八蛋……”
　　柳芸香骂司机，一半泄愤一半壮胆，她绝望的发现很可能没有人知道这里曾发生过车祸，没有人会来救她，另外，一车三十多人，也很可能都死在这里了，鬼怪之说虽然不可信，但在此刻，黑夜就是恐惧繁殖的温床，一片可怕的黑暗可以像贪婪的恶鬼一样把整个世界吞没掉。
　　闪电从天际延伸到地上，耀眼的电光把周围照得通亮，迎着亮光，柳芸香看到远方白白的似藕节般的东西，如果不是散落一地的“藕节”奇形怪状的从里面挣出森森的白骨，或许还可以自欺欺人，疯狂聚集的闪电仿佛是将时间就定格于此时，终于又消散于无声之中，轰隆隆的雷声从远方贯穿云层，像是在她耳边炸开似的把柳芸香从惊愕中拉回，她见到了此生中最恐怖的一幕，胜过以往的每次噩梦，眼泪不自觉的从眼眶涌出，所谓的人间炼狱也不过如此。
　　柳芸香疯狂的往反方向跑去，那正好是山下李家村的所在。
　　途中些许树木被击中后从中间燃烧，黑暗中跳动的火苗分不清是引路灯还是追命的鬼火，团团蔟簇的散落在树林里，暖黄色的火星在滂沱大雨中忽闪忽灭，少女赤脚奔跑在荒林里，枯瘦的躯壳承载异世的灵魂，鲜血侵染裙裾，泥浆裹挟着树叶，风呼啸而至，鼓动的衣裙像受惊吓蝴蝶，恍惚间似要乘风而去，这幅画面既诡谲又带着致命的吸引……。
　　柳芸香在山里发泄似的逃跑，误打误撞的出了山，沿着小道跑开一里外，直到面前的一座青石瓦房拦下脚步，熟悉的人类建筑让她安心不已，全身力气骤然卸下，无力的瘫倒在台阶上，闭眼前看到一块牌匾，上面用的是她完全不认识的文字。
　　翌日清晨李正裕带着村里当家的男人们来祠堂还愿，李大贵捧着香烛纸钱在他爹后面，他同族兄弟大伯的儿子在旁边帮忙撑伞，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祠堂方向赶来。
　　“怪了，前面是不是躺了个人啊？”李顾眼睛尖，隔着老远看见地上像是有个人躺在地上，爱出风头的他立马喊出声，看到所有人都听到了顺着他的话瞧过去才满意。
　　李正裕回头瞥了李顾一眼，对身旁的儿子道：“大贵啊，带两个人去看看怎么回事。”
　　李大贵在李正裕有意的教导下，早已明白父亲的一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带着两个本族兄弟正要前去。
　　李顾憋了一路，此刻得了热闹哪有不沾的理，更何况他平日里自恃秀才身份，却处处被李大贵压一个头，早已心生不满，今日明明是他先发现的又被李大贵抢了去，说话间不免开始夹枪带棒：“里正儿子还真是能干，就是这祈福还愿也是大贵兄弟先去了祠堂，什么都会啊。”
　　听了这番话人群里开始窸窸窣窣的议论，李正裕心下冒火，天经地义的事硬生生被他搅成浑水，这话里有话的本事跟他老子还真是一脉相传，他表面上笑呵呵的安抚众人：“今天祭祖还愿，不宜喧闹，所有人仪仗不要乱，跟我来。”
　　李大贵勾手带着两兄弟默默站回队伍，李顾见得逞了，脸上更是得意。
　　众人默契的加快脚步来到祠堂前，
　　“这是谁啊？”
　　“看着像李家二小子的媳妇，”
　　“你看错了吧！”
　　“李作远过来看看是不是你家二小子的媳妇，”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很快得出柳芸香的身份，李作远“哼”的一声站出来，刚刚在人群里看过一眼，是有几分相似，他心下明白那女人早就被绑着丢进山里凶多吉少了，原本就是花几个铜板买进来，给他便宜儿子娶了好分家，没想到这女子看着老实，嫁进门没几个月就敢偷汉子，他李家可丢不起这个脸。二儿子是他弟一家病逝后的遗孤过继来的，现在这便宜儿子病的下不来床，眼见着没几日好活的了，贱妇就更不能留了，私下偷偷处置再编个理由说病逝或走丢，哪晓得还没来得及散播风声就赶上了这出，现在骑虎难下怎么都开不了口否认。
　　“李秀才，你不是眼神好吗，你爹认不出来，你也认不出来？弟媳进门那天你就没闹洞房看两眼吗，嘿嘿……。”这徐老六说完还冲着别人挤眉弄眼的，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他那些言外之意。
　　“去去去，不懂别捣乱，”李顾平日十分厌恶别人将自己和村妇扯上关系，此刻也只是神色慌张的看向他父亲，不敢作其他言语。
　　李作远把心一横，闷声答道：“看着是我小儿子的媳妇，”跟着像是自言自语的嘀咕一句：“怎么跑这来了？”他这么一说众人倒也不好问了。
　　眼看着要耽误祭祖还愿的吉时，李正裕招手让李柱子、李铁回两兄弟去祠堂搬块木板驮起柳芸香，由李作远和李顾护着回家，一场闹剧才算落下帷幕。